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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沈 ...

  •   沈檐看着我被烧得发黑的藤尖,眼睛红了,他想伸手摸我的脸,可铁链把他的手拽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你傻不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三百年的修为都快被抽干了,我本体的葫芦都在你那里,我现在就是个废妖,你救我出去有什么用?”

      我把怀里的那只酒葫芦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葫芦上的符文在黑暗里发出淡淡的光。“你看,”我把葫芦塞子拔开,里面藏着的他三百年的妖力涌出来,裹住他的身体,“你的修为都在这里,我没动过,我攒了三个月的晨露,都存在葫芦里面,我们把你的妖力补回来,就能一起走了。”

      就在这时,锁妖塔的门忽然被推开,那个长老带着一群修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他挥了挥手,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布下天罗地网等你这只小丝瓜妖,等把你们两个一起扔进炼丹炉,大王的长生丹就成了。”

      沈檐瞬间急了,他用刚恢复的一点妖力挣断了手上的铁链,把我往身后推,可他琵琶骨上的洞还在流血,刚站起来就晃了晃,差点摔倒。我把他护在身后,所有的藤条都从身体里抽出来,像密密麻麻的青蛇往那些修士身上缠过去,藤条上带着我三百年攒的怨气,沾到的人瞬间就被腐蚀得皮肤发黑。

      可我刚化形不到一年,修为连长老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他挥了挥手,一道金光打在我胸口,我瞬间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壁上,一口血喷出来,眼前都开始发黑。长老一步步走过来,手里的剑指着我的喉咙,脸上的笑狰狞得可怕。“乖乖跟我去炼丹炉,还能少受点苦。”

      就在他的剑快要刺到我喉咙的时候,沈檐忽然冲过来,他把我那只酒葫芦举起来,葫芦瞬间变大,把所有的妖力都释放出来,整个锁妖塔都开始晃。“我早就说过,谁也不能动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身上的妖力暴涨,原来他藏在葫芦里的根本不只是三百年的修为,还有他当年本体被砍的时候,埋在乱葬岗吸了三百年的怨气,那些怨气和他的妖力融在一起,瞬间就冲破了长老布下的结界。

      长老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想跑,沈檐甩出藤条,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后背上,直接把他的琵琶骨也穿了个洞。那些冲进来的修士瞬间乱作一团,我爬起来,藤条卷住沈檐的手,他低头看我,脸上还带着血,却笑了。“我说过,我能护着你。”

      我们从锁妖塔杀出去的时候,天刚好亮了,妖宫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山头,妖王带着所有的手下堵在宫门口,看着浑身是血的我们,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两个小小的藤妖,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妖王挥了挥手,成千上万的妖兵围上来,把我们团团围住,“今天就让你们两个,一起变成炼丹炉里的灰。”

      沈檐把我护在身后,他的葫芦浮在半空中,不断变大,葫芦口发出巨大的吸力,把冲过来的妖兵一个个吸进去。可妖王的修为已经有上千年,他一掌打在沈檐的后背上,沈檐往前踉跄了一步,一口血喷在葫芦上,葫芦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我想都没想就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妖王接下来的那一掌,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沈檐转身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硬生生用自己的后背接下了那一掌。

      我听见他骨头碎裂的声音,他闷哼一声,趴在我肩膀上,在我耳边低声说:“阿芜,对不起,我好像……不能陪你回乱葬岗了。”

      我抱着他往下掉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把自己所有的藤条都抽出来,把他紧紧缠在我怀里,不让他摔下去。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我本体的方向传来一阵温热的灵气,我埋在乱葬岗的本体藤,吸了三百年的怨气和灵气,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无数根青藤从地下钻出来,冲破妖宫的地面,像绿色的海浪一样往妖王的方向涌过去,藤条上开着密密麻麻的小黄花,香气飘得整个妖宫都是。

      那些青藤把所有的妖兵都缠住,连妖王都被藤条捆得死死的,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我抱着沈檐,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腰间的葫芦开始裂开,一点点碎成碎片。“别……别浪费你的修为,”他伸手摸我的脸,指尖已经开始发凉,“我本体的葫芦碎了,我本来就活不成了,你好好活着,回青崖山,好好种你的丝瓜藤。”

      我摇着头,把自己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输,可他的身体还是越来越轻,像一片叶子一样,快要从我怀里飘走。我忽然想起乱葬岗第三排第七座坟里的那个小修士阿芜,她当年临死之前,把自己的金丹埋在了坟头的丝瓜藤下面,我吸了三百年的灵气,早就把那枚金丹融在了自己的本体里。我没有犹豫,直接把自己的内丹挖出来,那枚带着金光的金丹,带着我三百年的修为和阿芜的灵气,塞进了沈檐的嘴里。

      沈檐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想把金丹吐出来,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你忘了吗?”我笑着,眼泪掉在他的脸上,“我是丝瓜妖,我的本体长在土里,只要根还在,我就死不了,你要是死了,我上哪里再找个会给我倒清酒的葫芦妖去。”

      金丹的灵气在他身体里散开,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我自己的身体却开始变得透明,下半身慢慢变成了青藤,往地面上扎根。妖王被我的藤条勒得快要断气,我最后挥了挥手,藤条把他甩进了炼丹炉里,关上了炉门,用三味真火点燃,把这个害人的妖王,彻底烧成了灰烬。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沈檐已经醒了,他的修为比之前强了十倍都不止,他爬过来,抱着我快要变成藤条的身体,手都在抖。“阿芜,你别吓我,”他把我抱起来,不让我往土里扎根,“我不要什么修为,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回青崖山,我给你种满一院子的葫芦,你别变成藤条好不好。”

      我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他的脸,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开始模糊。“我没骗你,”我笑着,藤尖轻轻勾住他的手腕,“我本体的根还在乱葬岗,你把我带回去,种在我们之前待的那块地,我还能再长出来,等我长个三百年,我就能再化形,到时候,你还要陪我蹲在无字碑前面刮腐泥。”

      沈檐抱着我,一路飞回了青崖山的乱葬岗,他把我已经变成青藤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埋在第三排第七座坟的坟头上,就是我最初长出来的地方。他把自己的葫芦藤移过来,种在我的丝瓜藤旁边,两根藤缠在一起,紧紧地绕着无字碑生长。

      接下来的三百年,沈檐哪里都没去,天天守在乱葬岗,给我的丝瓜藤浇水,把他的晨露都洒在我的根上。他在旁边种了漫山遍野的葫芦,每到夏天,葫芦藤爬满了整个山岗,青葫芦挂得密密麻麻,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每天都坐在无字碑前面,对着我的丝瓜藤说话,给我讲他今天摘了什么野果子,山脚下的农户又种了新的丝瓜,他又酿了新的清酒,藏在葫芦里面,等我醒过来一起喝。

      有一年夏天,我的丝瓜藤上开出了一朵特别大的小黄花,香气飘得老远。沈檐坐在旁边,用指尖轻轻碰那朵花,笑着说:“阿芜,你看,你又开花了,今年肯定能结出最大的丝瓜。”

      话音刚落,那朵花忽然晃了晃,从花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姑娘,我站在他面前,和三百年前化形的时候一模一样,脸上带着笑,藤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沈檐,”我念他的名字,风把我的裙子吹起来,“我回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伸手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等了你三百年,终于等到你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无字碑前面,他拿出藏了三百年的清酒,倒在两个陶碗里,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旁边的丝瓜藤和葫芦藤紧紧缠在一起,绕着无字碑往上爬,开出的小黄花和白色的葫芦花挨在一起,香气混在一起,飘得整个青崖山都是。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离开过青崖山,山脚下的农户都知道,山上有两个藤妖,一个丝瓜妖,一个葫芦妖,他们种出来的丝瓜和葫芦,吃了能延年益寿。每年春天,农户们都会上山来求种子,沈檐就带着我,把我们藤上结的种子分给他们,看着他们欢天喜地地下山去。

      有天我靠在沈檐的怀里,坐在洞口的石头上,看着漫山遍野的青藤,忽然问他:“当年你在乱葬岗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第一眼就知道,我会缠你一辈子?”

      沈檐笑着,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腰间新的酒葫芦晃出细碎的水声。“不是第一眼,”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葫芦叶的香气裹着清酒的味道,把我整个人都裹在里面,“是第一百眼,我看见你为了护我的葫芦藤,把自己的藤条铺在火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要被这根青藤缠得死死的,再也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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