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小世界》六安台

45、第 45 章 这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一切都平息了。顾沉舟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他摊开掌心，那里有一座微缩的宅子模型，只有巴掌大小，精致得不可思议，连瓦当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双腿一软，险些跌倒。顾沉舟伸手扶住我，这一次，他的手臂有力而稳固。

　　"你需要休息。"他说，"宅子……不，我现在可以随身携带了。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去哪？"我有气无力地问。

　　"我知道一处灵泉，在西北方向的深山里。那里的水气能帮你恢复。"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忽然笑了："顾沉舟，你身上味道很好闻。"

　　他身体僵了僵，耳尖泛起一丝薄红："……别闹。"

　　灵泉藏在两座山峰的夹缝里，四周被古松环绕，水面上常年飘着一层薄雾。顾沉舟将我放入泉中，冰凉的泉水立刻包裹住我，灵力开始缓缓恢复。他在泉边坐下，将那座微缩的宅子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我浮在水面上，看着他。晨光透过松针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肤色添了几分暖意。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安静的线。

　　"顾沉舟。"我唤他。

　　"嗯？"

　　"你在这座宅子里待了多久？"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不记得了。只记得宅子建成的那日，下了很大的雨。我被架上房梁时，还是一根新木，带着松脂的香气。后来……后来就有了意识，再后来，就成了妖。"

　　"那你见过宅子的主人吗？"

　　"见过。"他的声音轻了下去，"顾家世代书香，宅子里住过很多人。我见过孩童在回廊里追逐，见过老者在书房里挥毫，见过新妇在闺房里对镜梳妆，也见过……"他顿了顿，"也见过他们在战乱中离散，在时光里老去，最后一个个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我忽然明白了他的孤独。那不是镜湖上水天一色的寂寥，而是看着身边人来人往，却无人能停留的荒芜。

　　"以后不会了。"我说。

　　他转头看我，目光里有询问。

　　"我说，以后不会了。"我重复道，"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说好了，生死与共。"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春风拂过古井，水面终于泛起涟漪："好。"

　　我在灵泉里泡了三天，灵力恢复了七八成。这三天里，顾沉舟一直守在泉边，有时打坐，有时翻看一本从宅子里带出来的旧书。我恢复力气后，第一件事就是凑过去看他读什么。

　　"《宅经》？"我念出书皮上的字，"讲风水的？"

　　"讲建筑的。"他将书合上，"房妖若想精进，需通晓营造之道。宅子不是死物，而是活的。一砖一瓦的摆法，一梁一柱的承接，都关乎气运的流转。"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凑得更近："那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他往后退了退："……什么？"

　　"你寄存在我的水灵里，我们气息相连。"我故意压低声音，"按人类的说法，这叫什么？"

　　他的耳尖又红了："清漪，别闹。"

　　"我没闹。"我正经地说，"我在想，若以后我遇到危险，你会不会感知到？若你受伤，我是不是也会疼？"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会。羁绊已成，你我便是一体两面。"

　　"那若是我喜欢上别人呢？"我突发奇想，"你会不会吃醋？"

　　顾沉舟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我，那双古井般深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强行压下去。他转过头，声音冷淡："……那是你的自由。"

　　"哦。"我拖长了声音，"那就是会吃醋。"

　　"沈清漪！"

　　他难得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我笑得前仰后合，泉水被我搅得哗哗作响。他瞪着我，瞪了半晌，终究也忍不住，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却含着几分纵容。

　　"你呀。"他说。

　　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个顽劣却又无可奈何的孩子。

　　我们在灵泉边住了下来。顾沉舟说，我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不宜远行。我乐得清闲，每日在泉中修炼，偶尔化作原形——一尾青鱼，在泉底的石缝里钻来钻去。顾沉舟则总是在岸边看书，或是摆弄他那座微缩的宅子。

　　我发现那座宅子模型是件极妙的法器。顾沉舟可以通过它感知周围的地气，甚至可以将其放大，化作一座真正的宅子供人居住。有一日夜里下雨，他随手将宅子抛向空地，金光一闪，一座三进三出的青砖大宅凭空出现，将我和他都罩了进去。

　　我站在熟悉的天井里，抬头看四方天空被雨水切割成一块碧玉，惊叹不已："这本事厉害。以后我们游历天下，岂不是随处都有住处？"

　　"理论上可以。"顾沉舟站在回廊下，雨水在他身前尺许处自动分开，"但需找到合适的地气节点。强行落地，会损耗宅子的根基。"

　　我跳上回廊，与他并肩而立："那我们就去找地气节点。天下名山胜水那么多，总有适合的地方。"

　　他侧头看我："你想游历天下？"

　　"想啊。"我说，"我在镜湖待了三百年，早就想出去看看了。以前是不敢，水妖离了水，处处受制。现在有你在，我可以躲进宅子里休息，你可以借我的水灵滋养本体。我们互补，正好搭档。"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答。雨声填满了silence，天井里的积水映着电光，一闪一闪。

　　"清漪。"他忽然开口，"你可知道，与我绑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绑在一起了呗。"

　　"意味着你再也回不到从前。"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水灵里有我的土木之气，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纯粹的水妖。修仙界讲究纯正，混血之妖，往往为两方所不容。且我年岁比你长，宅子吸纳的因果也比你重，你与我绑定，便要分担我的业障。"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雨夜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我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拒绝我，他是在害怕。害怕拖累我，害怕他身上的沉重会压垮我。

　　"顾沉舟。"我唤他的名字，直到他转过头来与我对视，"我活了三百岁，不是三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说分担业障，那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分担我的孤独？"

　　他愣住了。

　　"我在镜湖三百年，没有同类，没有朋友，只有一只老龟偶尔与我说话。我化形那日，连天劫都是一个人扛的。我不怕什么混血之妖，也不怕什么业障因果。我怕的是，漫长的生命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雨声渐密，敲在瓦当上，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

　　顾沉舟伸出手，轻轻拂去我脸颊上溅到的雨水。他的手指很凉，可触碰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明白了。"他说，"从今往后，你我同行。"

　　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我们离开了灵泉。顾沉舟将宅子收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我的丹田。我化作水流，贴着山势向下滑行，他在我体内指引方向，告诉我哪里地气浓郁，哪里适合落脚。

　　我们的第一站，是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那镇子叫青石镇，因镇口有一块巨大的青色岩石而得名。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靠着山里的药材和毛皮过日子。我们选在镇外的一片竹林里落脚，顾沉舟将宅子放大，隐在竹林深处，外人看去，只以为是一座废弃的老屋。

　　我化作人形，大摇大摆地进了镇子。水妖化形有个好处，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样貌年龄。我将自己化作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青布衣裙，看上去像个寻常的山野丫头。

　　镇子里很热闹，今日逢集，四乡八里的人都来赶集。我在一个茶摊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听周围的人闲聊。顾沉舟在我体内，通过我的感知"看"外面的世界。

　　"左边第三桌，那个穿灰布衣裳的老者，身上有灵气。"他在我心底说。

　　我借着喝茶的间隙瞥了一眼。那老者确实不凡，虽然刻意收敛，可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修仙者特有的气韵。他似乎在等人，不时望向镇口。

　　"散修？"我问顾沉舟。

　　"像是。灵气驳杂，没有门派印记。"

　　我正想再观察，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转头看去，茶摊对面的巷子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容貌俊美，气质出尘。他正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修士。"顾沉舟的声音在我心底响起，带着一丝警惕，"而且修为不低。"

　　那男子朝我走来，在我不远处站定，微微拱手："姑娘可是妖族？"

　　我心头一跳。这人好厉害的眼力，我明明收敛了妖气，竟还是被看出来了。

　　"是又如何？"我放下茶碗，暗中调动灵力。

　　男子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不带敌意："姑娘莫紧张。在下凌霄，青云宗弟子。此次下山游历，感应到这镇上有妖气，便来看看。姑娘妖气纯净，并无戾气，想必不是恶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