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小世界》六安台

46、第 46 章 青

　　青云宗。我听说过，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修仙门派，以剑修闻名。

　　"我不是恶妖，所以你要如何？"我问。

　　凌霄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我："这是青云宗的通行令牌。近日修仙界不太平，有邪修四处猎妖，抽取妖丹炼器。姑娘若遇到危险，可凭此牌到青云宗求助。"

　　我接过玉牌，有些意外："你……不除妖？"

　　"妖也分善恶。"凌霄正色道，"我青云宗立派千年，讲究的是顺应天道，而非滥杀无辜。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奇怪的人。"我在心底对顾沉舟说。

　　"不算奇怪。"顾沉舟回应，"青云宗确实有这个规矩。不过……他给你的令牌，似乎不是普通的通行牌。"

　　我低头看手中的玉牌。玉牌通体碧绿，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却刻着一道复杂的符文。我将灵力探入，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剑意封存其中。

　　"这是护身符。"顾沉舟说，"里面封了一道金丹剑修的剑气。关键时刻，可挡致命一击。这位凌霄道友，出手倒是阔绰。"

　　我将玉牌收入袖中，若有所思。修仙界的风向，似乎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回到竹林中的宅子，顾沉舟现身出来。他站在天井里，仰头看四方天空，眉头微蹙。

　　"怎么了？"我问。

　　"那个凌霄，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顾沉舟说，"他最后看你的那一眼，目光在你丹田处停留了一瞬。"

　　我一惊："那他会……"

　　"应该不会。"顾沉舟摇头，"他既然没有当场揭穿，便是默认了我们的存在。青云宗对妖族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要开明。"

　　我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起来："顾沉舟，你说那邪修猎妖是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顾沉舟走回书房，从书架上取出一卷旧册，"但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有一种禁术，可以抽取妖族的内丹，炼制一种叫'万妖丹'的邪物。服用此丹，可以强行提升修为，但会沾染妖族的因果，最终神智错乱，沦为半人半妖的怪物。"

　　我皱了皱眉："好生歹毒。"

　　"所以近日要小心。"顾沉舟合上书册，目光凝重，"你的水灵因我而变，妖气已经不纯。若被邪修盯上，他们或许看不出你是水妖，但一定能看出你身怀异宝。"

　　我摸了摸丹田，那里有一座微缩的宅子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温润的木土之气。

　　"那我们就小心些。"我说，"反正我们也不惹事，就在这镇上住些日子，等你完全稳固了，我们再走。"

　　顾沉舟看着我，目光柔和下来："好。"

　　我们在青石镇住了下来。白日里，我化作少女在镇中走动，采买柴米油盐，听市井闲谈。顾沉舟则多数时候待在宅子里，偶尔会通过我的眼睛"看"外面的世界。夜里，我们便在宅子中修炼，我的水灵滋养他的本体，他的土木之气稳固我的根基，修为竟比独自修炼时快了许多。

　　这日，我在镇上的药铺里抓药。顾沉舟近日在研习一种古方，需要几味罕见的药材。药铺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掌柜。

　　"姑娘，你要的这几味药，可都不便宜。"周掌柜拨着算盘，"紫灵芝、百年黄精、雪莲子……加起来要三十两银子。"

　　我暗暗咋舌。妖族不用人间货币，我身上只有几颗从镜湖底捞上来的珍珠。正犹豫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闯进药铺，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左颊有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目光扫过药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锁定了我。那气息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妖气的混杂，令人作呕。

　　"妖族。"刀疤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还是只水灵充沛的妖。正好，我家主人近日炼丹，缺一味水妖内丹。"

　　我心头一凛。邪修！

　　"阁下认错人了。"我后退一步，暗中捏碎袖中的玉牌。

　　"认错？"刀疤男子冷笑，"我猎妖三十年，从未认错。拿下！"

　　他身后几人同时出手，黑色的锁链如毒蛇般向我缠来。我身形一闪，化作水流从锁链缝隙中穿过，破窗而出。

　　"追！别让她跑了！"

　　我在镇中的屋檐上飞掠，身后几道黑影紧追不舍。这些邪修修为不弱，至少都是筑基期，那刀疤男子更是金丹期的修为。我虽有百年道行，可同时要护着丹田里的顾沉舟，不敢全力施为。

　　"清漪，放我出来。"顾沉舟在我心底说，"我可以用宅子困住他们。"

　　"不行！宅子若受损，你也会受伤！"我急道。

　　"信我。"他只说了两个字。

　　我咬了咬牙，在一处空旷的院落中停下，将丹田中的宅子放出。金光一闪，三进三出的青砖大宅凭空出现，将我和追来的邪修同时罩了进去。

　　刀疤男子等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愣了一瞬。顾沉舟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玄色长衫无风自动，双手结印，整座宅子的阵法瞬间激活。

　　"房妖？"刀疤男子眯起眼，"有意思。一只水妖，一只房妖，今日收获不小。布阵！"

　　他手下几人分散开来，各自取出阵旗，插入宅子四周。黑色的雾气从阵旗中涌出，腐蚀着宅子的砖瓦。顾沉舟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顾沉舟！"我想要冲过去，却被刀疤男子拦住。

　　"小丫头，顾好你自己吧。"刀疤男子狞笑着，一掌拍来。掌风带着腥臭的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

　　我抬手，一道水墙升起，挡住掌风。可那黑气竟能腐蚀水灵，水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散。

　　"这是……蚀灵散！"我惊道。

　　"有点见识。"刀疤男子步步紧逼，"乖乖交出内丹，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节节后退，心中焦急。顾沉舟那边也不好过，宅子被邪阵侵蚀，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剑光如雪，凛冽而纯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斩断了刀疤男子的掌风。紧接着，数道剑光落下，将那些插入宅子的阵旗尽数斩断。

　　"青云宗在此，邪修受死！"

　　凌霄的身影出现在院墙上，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青云宗弟子，各自持剑，剑气连成一片，将邪修团团围住。

　　刀疤男子脸色大变："青云宗！撤！"

　　"想走？"凌霄冷笑，长剑出鞘，"晚了。"

　　剑光如虹，照亮了整座宅子。那是一场我至今难忘的战斗。凌霄的剑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他的剑意很纯，纯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一道光，劈开了所有的黑暗。刀疤男子虽然也是金丹期，可在凌霄的剑下，竟走不过十招。

　　最终，刀疤男子被一剑穿心，其余邪修或死或擒。

　　战斗结束，凌霄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我。他的目光在我和顾沉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顾沉舟身上。

　　"房妖。"他微微颔首，"难怪那日我察觉到你丹田中有异，原来是一只房妖寄居其中。"

　　顾沉舟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虽然身形还有些虚幻，可姿态却坚定："多谢道友相救。"

　　"不必谢我。"凌霄摆手，"这些邪修是我青云宗追踪已久的要犯。即便没有你们，我们也会出手。不过……"他顿了顿，"你们这组合，倒是罕见。水妖与房妖共生，气息交融，竟无半分排斥。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顾沉舟与我对视一眼，我开口道："以我的本命水灵为引，将他的宅子炼化，寄存于我体内。我们气息相连，生死与共。"

　　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几分佩服："好大的魄力。水妖的本命水灵，何其珍贵，你竟舍得用来救一只房妖。"

　　"他值得。"我说。

　　凌霄看着我，又看了看顾沉舟，忽然笑了："有意思。我凌霄游历多年，见过不少妖族，也见过不少人族修士，可像你们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与之前那块不同，这块令牌通体紫金，上面刻着青云纹。

　　"三日后，青云宗将在云岚山举办'万宗大会'，届时天下修仙门派都会派人参加。我青云宗宗主有意改革，欲为妖族正名，设立'妖修阁'，让善妖也能有合法的修行之地。你们若有意，可凭此令牌参加。"

　　我接过令牌，有些迟疑："我们……能去？"

　　"为何不能？"凌霄正色道，"你们未曾害人，反而助我们除去了邪修。且你们这种共生的修行方式，对研究妖族与万物共生之道，大有裨益。宗主见了你们，想必会很感兴趣。"

　　顾沉舟接过话头："道友好意，我们心领。但此事重大，我们需要考虑。"

　　"自然。"凌霄点头，"三日后，云岚山，恭候二位。"

　　说完，他带人离去，只留下满院的剑气和一地狼藉。

　　邪修退去，宅子的损伤却需要修复。顾沉舟回到本体中闭关，我守在书房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一阵阵抽痛。

　　那些邪修的蚀灵散，腐蚀了宅子东边的厢房，对应顾沉舟的左臂。此刻他的左袖空荡荡的，虽然妖体可以慢慢恢复，可那疼痛却是真实的。

　　"疼吗？"我坐在他身旁，轻声问。

　　"还好。"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呢？有没有被蚀灵散伤到？"

　　"没有。"我摇头，"你把我护得很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想抚我的发，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握住我的手："清漪，今日之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能再让你独自面对危险。"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从前我以为，房妖只能守，不能攻。今日看来，宅子亦可为牢，为盾，为刃。我要变强，强到能护你周全。"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沉如古井的眼睛里燃起的火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我们一起变强。"我说，"不是谁护谁，是我们互相护持。"

　　他看着我，良久，轻轻将我拉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木头的清香气，有些凉，却很安稳。我靠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那心跳与宅子的脉搏一致，也与我体内的水灵共鸣。

　　"清漪。"他在我头顶低语。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宅子的最深处，有一间密室。那里藏着顾家世代相传的秘密，也是我能修炼成妖的根源。"他顿了顿，"我想，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三日后，我们踏上了前往云岚山的路。

　　顾沉舟的伤势恢复了大半，左臂虽然还有些不灵活，但已无大碍。宅子经过修复，比之前更加稳固。我将宅子收在丹田中，化作一道水流，贴着山势向云岚山行去。顾沉舟在我体内指引方向，偶尔我们会通过灵识交谈，倒也不寂寞。

　　云岚山是青云宗的山门所在，山势巍峨，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像是一座漂浮在云端的仙山。山脚下有一座城池，叫云岚城，是修仙者坊市，热闹非凡。

　　我在城中化作人形，随着人流向山上走去。山路蜿蜒，石阶上刻满了防滑的符文。沿途有不少修士，有的御剑飞行，有的骑乘灵兽，也有的像我一样步行。顾沉舟在我体内观察着这一切，偶尔发出一两声感叹。

　　"修仙界，比五十年前热闹多了。"他说。

　　"你五十年前出来过？"我好奇地问。

　　"老龟避雨那次，是宅子最后一次有外人进入。"他的声音有些怅然，"那时战乱刚平，修仙界凋敝，邪修横行。没想到五十年过去，竟已恢复至此。"

　　我们来到山门前，出示了凌霄给的紫金令牌。守门的弟子验过令牌，态度恭敬了许多："二位请随我来，凌霄师兄已等候多时。"

　　凌霄在山腰的一处亭子里等我们。今日他换了一身正式的宗门服饰，月白色的长袍上绣着青云纹，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气度比那日更加不凡。

　　"二位果然来了。"他笑着迎上来，"宗主已在主峰等候，请随我来。"

　　主峰是云岚山最高处，一座巨大的宫殿坐落在云端，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宫殿前是一片广场，此刻已站了不少人，有各大门派的代表，也有散修，更有一些妖族——这是我第一次在修仙者的聚会上看到妖族，他们大多化形完全，与人族修士站在一起，虽有些拘谨，但并无敌意。

　　"宗主到！"

　　一声唱喏，人群安静下来。宫殿大门打开，走出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温和而深邃。他走到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在我和顾沉舟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万宗大会，是为商议一件关乎修仙界未来的大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千百年来，人族与妖族对立，互相攻伐，血流成河。可天道之下，万物有灵，妖族亦有其存在的道理。近日邪修猎妖之事频发，究其根源，是妖族地位不明，无处安身，才被邪修所乘。故我青云宗提议，设立妖修阁，收纳善妖，给予其与人族修士同等的修行权利。诸位以为如何？"

　　广场上一片哗然。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争论不休。

　　一个满脸红光的老者站出来，冷哼道："青云宗主此言差矣。妖族本性难移，今日为善，明日便可能为恶。若给予其同等地位，岂不是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