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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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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撑着青石起身,动作缓慢却依旧挺拔,银白的长尾在身后轻轻收拢,褪去了方才的狼狈孱弱,多了几分清冷矜贵的姿态。他彻底化为人形,墨发垂落,白衣纤尘,身姿清逸挺拔,眉眼深邃清冷,那份与生俱来的狐族魅惑藏于骨血,不显张扬,却自带慑人风华。只是面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重伤未愈的痕迹清晰可见。
“多谢。”他对着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不热不冷,没有过分亲近,也无刻意疏离,恰到好处的道谢,疏离又体面。
我微微回礼:“举手之劳。”
“我名沈砚。”他主动报上姓名,眸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凌岫。”我如实作答。
沈砚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唇齿微动,语调低沉温柔,带着几分难言的韵味:“凌岫。山凌千仞,云岫出尘,好名字,恰如你本人。”他的目光澄澈坦荡,无半分轻薄窥探,只是单纯的赞叹审视,让人无从心生抵触。
我素来不善言辞应酬,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没有顺势寒暄。山间再度陷入静谧,却不再是先前冰冷死寂的氛围,多了几分微妙的平和。我看他伤势初稳,却依旧虚弱,便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离去的修士未必彻底死心,大概率会折返窥探,或是通报同门前来围堵。你伤势未愈,妖力不足,难以自保。”
沈砚自然知晓其中利害,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冽:“此番入世,遭同族暗算,身负重伤,才落得这般境地。倒是没想到,最后救我之人,竟是一位正道修士。”他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带过自身劫难,可字里行间,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与隐忍。我未曾追问缘由,他人劫难过往,无需我探知窥探,这是修行之人最基本的分寸。
“我在山中有一处静修别院,偏僻清幽,少有人至,可暂避风头,供你安心调息养伤。”我主动开口提议,语气稳妥真诚,“待你伤势痊愈,妖力恢复,再离去不迟。”
沈砚抬眸看我,眸光幽深,细细打量着我的神色,似是在分辨我言语间的真伪,揣测我是否暗藏私心。我神色坦荡平静,无半分刻意讨好,亦无算计图谋,心境澄澈如水,任由他审视窥探。良久,他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却依旧疏离自持:“凌岫师姐果然与众不同。正道修士皆视妖族为仇敌,避之不及,你却敢收留重伤狐妖,就不怕宗门知晓,降你私藏妖物的罪责?”
“我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我语气沉稳笃定,“你非作恶妖邪,我非徇私包庇,不过是救人于危难。宗门规矩惩恶扬善,从未规定不可宽恕无辜伤者。再者,我隐居别院常年无人到访,隐秘安全,不会轻易被人察觉。”我在青云宗向来低调,常年独居后山别院,不参与宗门纷争,不结交人脉,极少有人会刻意关注我的行踪,这也是我敢收留他的底气。
沈砚眸底的探究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认可与坦然:“既然师姐诚心相邀,我便却之不恭了。”
我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前行,脚步平稳轻盈,循着熟悉的山道往后山别院走去。沈砚默然跟在我身后,步伐轻缓无声,始终与我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得当。夜风穿林,沙沙作响,两道身影一素白一清玄,一前一后,行走在霜色满山的夜色之中,静谧无言,却格外安稳。
我的别院坐落于青云宗后山最深处,背靠绝壁,前临幽潭,四周翠竹环绕,灵气清冽浓郁,且地处偏僻,远离宗门主峰的喧嚣,常年无人涉足,最适合静修避世。院中仅有一间主屋、一间静室,一方青石小院,素雅简陋,干净整洁,无半分奢华装饰,一如我的性情,沉稳质朴,不喜繁杂。
推开竹门,清脆的竹响打破寂静。我抬手点燃屋中温灯,暖黄的灯光缓缓铺散开来,驱散了夜色的寒凉,让清冷的小院多了几分暖意。“你可暂住静室。”我侧身指引方向,“静室灵气聚拢,安稳静谧,适合调息养伤。院中灵泉可饮用洗漱,灵草皆是寻常温补之物,无相克相冲之效,你可随意使用。”
沈砚步入院中,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素雅的景致,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化为平和:“师姐居所,清净绝尘,倒是一处绝佳修行之地。”
“只求安稳静心,别无他求。”我淡淡回应,转身取出几瓶对症的疗伤丹药与温补灵液,置于静室桌案之上,“这些丹药灵液药性温和,适合你当前伤势,每日按时服用,可稳步修复经脉,滋养本源。你安心休养,无需顾虑外物。”
沈砚看向桌案上品相上乘、药性纯粹的丹药,又看向我淡然平静的模样,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姐待一个陌生妖族,未免太过宽厚妥帖。”
“修行之道,贵在仁心持平。”我垂眸整理着灵草器皿,动作从容稳妥,“你我陌路相逢,我救你,不为报恩,不为机缘,只为本心坦荡。你无需挂怀,更无需刻意回报。”三百余年修行,我早已摒弃浮躁功利之心,所求唯有道心稳固、心境清明,些许举手之劳,从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以此挟恩求报。
沈砚静静看着我,眸底光影沉沉,似是看懂了我骨子里的沉稳通透,也看懂了我的无欲无求。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我知晓了。往后几日,便叨扰师姐了。”
“无妨。”我微微摇头,转身退出静室,轻轻合上竹门,将一方安静天地留给他调息养伤。我回到主屋,如常盘膝打坐,运转清心诀,心境依旧澄澈无扰,没有因收留一只高阶狐妖而生出半分忐忑与躁动。旁人或许惧妖、防妖、恶妖,我却始终信奉本心,善恶分人,不分种族,既然笃定他无恶意,便无需自扰心神。
此后数日,后山别院格外安宁。白日里我照旧打坐修行、打理院中灵田、炼制寻常丹药,作息规律安稳,从未因院中多了一人而有半分紊乱。沈砚大多时候待在静室之中,闭门调息养伤,极少出声走动,安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偶尔我院中烹煮灵茶、晾晒灵草,他会悄然走出静室,立在廊下,静静看着我忙碌,不言不语,姿态清冷安然。
他话极少,性情内敛沉稳,全然没有外界传闻中狐妖魅惑张扬、狡黠善变的模样。他待人处事分寸极佳,从不窥探我的修行,不打探我的过往,不随意触碰我的器物,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体面自持,清冷有礼。偶尔我主动与他谈及修行法理、天地灵气运转之道,他总能一语道破关键,见解通透独到,眼界格局远超寻常修士,可见其修为底蕴与修行阅历极为深厚。
我由此更加确定,他绝非普通山野狐妖,必定出身尊贵,修行岁月悠久,只是过往缘由,我从不多问。每个人皆有自己的际遇秘辛,无需他人探知窥探,尊重分寸,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这日午后,天朗气清,微风和煦,院中翠竹摇曳,灵香淡淡。我坐在青石石桌旁晾晒新炼制的丹药,指尖翻飞,动作规整稳妥,一颗颗圆润饱满的丹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沈砚走出静室,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面色较之初来时已然红润许多,周身涣散的妖气彻底收拢,气息沉稳内敛,唯有经脉深处的旧伤尚未完全愈合,依旧需要静养。
他在我对面石凳上静静落座,目光落在我指尖的丹药上,轻声开口:“师姐炼丹手法稳正规整,不急不躁,步步到位,难怪丹药药性纯粹,品相极佳。”
我抬眸看他,淡淡应声:“熟能生巧而已。三百余年日日打磨,无甚天赋异禀,唯守本心、恒持不倦。”
沈砚眸底泛起浅浅的笑意,清冷的眉眼温柔几许:“世人修仙,皆求快进、求捷径,巴不得一朝突破、一步登天。唯有师姐,甘于沉淀,稳扎稳打,这般心性,最是难得。”
“速成之道,最易根基虚浮,道心不稳。”我将晾晒好的丹药缓缓收入玉瓶,动作从容不迫,“修行如筑塔,地基不牢,层高必倾。我不求大道速成,只求步步踏实,心境无缺,前路无憾。”这是我三百余年始终恪守的修行准则,稳字当头,宁缺毋滥,宁慢勿乱。
沈砚静静听着,眸底带着真切的认可与欣赏:“难怪师姐根基扎实,心境澄澈,这般道心,远比那些投机取巧的修士更易登顶大道。世人愚钝,逐利逐速,反倒舍本逐末。”
我未曾接话,只是将一瓶刚炼制好的温养丹药推至他面前:“今日新炼,药性更为温润,适合滋养你的经脉本源,你且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