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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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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浸骨的深夜,我坐在清寂的崖顶打坐,指尖捻着的清心诀已运转三周天。山风穿过苍松的缝隙,卷着深秋的霜气扑在衣襟上,我周身的灵气依旧稳静,无半分紊乱。修行三百余年,我早已习惯这般孤静岁月,身为青云宗最不起眼的内门弟子,无绝顶天赋,无强横背景,唯一的依仗便是持之以恒的稳慎心性。世人修仙,多求速成大道、飞升荣光,我唯独求一个稳字,步步夯实,岁岁沉淀,从不敢让心境生出半分浮躁裂痕。
今夜本是寻常望月打坐之日,山间灵气却骤然躁动起来。原本温顺游走的天地灵气猛地紊乱冲撞,周遭草木簌簌震颤,夜色里翻涌着淡淡的妖雾,腥甜与清冽交织的气息漫随风至,绝非山间寻常精怪所有。我缓缓睁开眼,眸底无惊无澜,指尖灵力微凝,悄然压住了体内险些异动的经脉。修行多年,我对妖邪气息极为敏锐,这雾色凝练纯净,无戾气煞气,却带着极致魅惑的本源之力,应当是血统极高的妖族,绝非山野小妖可比。
我起身立在崖边,素白道袍被晚风拂动,衣袂翻飞却身姿稳正。下方幽深的山谷之中,黑雾层层翻涌,隐约可见一抹纤长的银白身影跌落在青石密林间,周身散落着细碎如雪的狐毛,浓郁的妖力肆意外泄,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溃乱。妖族重伤之时,妖力无法收敛,最易被修士察觉,也最易沦为他人淬炼法宝、夺取妖丹的猎物。这片青苍山毗邻青云宗,向来少有高阶妖族涉足,更遑论这般伤势惨重的狐族。
修仙界传闻,九尾天狐一族身居北荒青丘,血脉尊贵,性情孤傲诡谲,极少入世,更不会沦落至此。我心中微动,却未生出半分猎奇的躁动,只是冷静审视着下方的异动。周遭数道隐匿的修士气息已然浮现,皆是宗门中常年在外历练、觊觎妖物机缘的弟子,他们蛰伏暗处,气息贪婪,显然早已盯上了这只重伤的狐妖。
有人低声低语,顺着夜风飘至我的耳畔。“是高阶狐妖!看这妖气浓度,起码是八尾修为,若是能夺其妖丹、取其狐尾皮毛,足以抵得上百年苦修!”“他伤势极重,妖力溃散,已然无力反抗,今日便是我们的机缘。”嘈杂的贪念之声层层叠叠,刺破了山间的静谧,也衬得那谷底的银白身影愈发孤绝。
我素来不插手旁人机缘纷争,修仙之路,各凭本心,善恶得失皆有因果。可今夜这些修士的行径太过卑劣,趁人之危、掠夺造化,已然失了修士正道本心。我修行三百载,恪守道心,不慕横财,不贪捷径,最是鄙弃这般落井下石的龌龊行径。略一思忖,我抬步踏风,身形轻盈如流云,悄无声息落至谷底密林之中。
林间妖雾浓稠,落地的瞬间,我清晰看清了那只狐妖的模样。他褪去了大半人形,半身为狐,银白蓬松的长尾铺散在冰冷的青石之上,尾尖沾染点点血色,原本莹白如玉的狐毛凌乱黏湿,被血污与尘土沾染,不复往日光洁。他上半身是人形,身姿挺拔清隽,肤色是近乎剔透的冷白,墨色长发散落肩头,额间一枚淡银色的狐纹印记黯淡无光,本该凌厉尊贵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倦意与冷寂,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原本涣散的眸光骤然一凝,漆黑的眸子抬眸望来。那双眼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狐族与生俱来的天然魅惑,却无半分轻佻,只剩冰冷的警惕与疏离,如同寒潭深涧,沉敛莫测,暗藏锋芒。即便身受重伤、无力御敌,他骨子里的矜贵孤傲也未曾消减半分,依旧是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姿态。
我立在丈外,驻足不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无进攻的敌意,也无施救的刻意,神色平静淡然,嗓音清淡稳沉:“诸位同门,修仙之道,先修本心,再修术法。趁妖重伤、夺人造化,与邪魔歪道何异?”隐匿在林间的七八名青云宗弟子闻声现身,皆是熟面孔,有几位甚至是外门佼佼者,平日里在宗门素来体面,此刻却满脸贪戾,褪去了往日的端正模样。
其中一名筑基后期的男修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我,带着几分轻视与不耐:“凌岫师姐,此事与你无关。此妖乃是妖族异类,非人族正道,斩杀夺宝本就是天经地义,你何必多管闲事?”他们知晓我,我名凌岫,青云宗内门最稳的弟子,修行三百余年稳稳踏入筑基巅峰,术法扎实、心性沉稳,却从不爱争抢机缘、出风头,在宗门中向来低调,故而众人皆以为我性情怯懦,可随意敷衍。
我闻言只是淡淡抬眸,指尖微动,周身温和的灵气骤然沉凝,无形的威压缓缓散开。我素来不喜张扬,可这不代表我软弱可欺。“妖亦有善恶,人亦有正邪。他未伤我人族分毫,诸位却恃强凌弱、落井下石,这般行径,辱没青云宗门规,不配称正道修士。”我的语气平稳无波,无半分戾气,却字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众人面色渐沉,有人面露愠色:“凌岫师姐莫要假清高!修仙界弱肉强食乃是天理,放过这高阶狐妖,便是错失天大机缘!你若阻拦,便是与我等为敌。”话音落下,数道灵力已然悄然凝聚,隐隐将我与地上的狐妖围困其中,显然是打算连同我一并震慑,强行夺取机缘。
我心性素来稳重,从不与人争执,却也绝非畏缩避事之人。面对众人的敌意,我心境无半分波动,只是缓缓抬手,清心诀运转周身,衍生出一层温润澄澈的灵力屏障,将扑面而来的贪婪灵力尽数格挡在外。三百余年日夜不辍的苦修,我的灵力或许不算惊世骇俗,却最为凝练稳固,根基扎实无比,远胜这些急功近利、投机取巧的同门。
“我不欲与诸位为敌,也无意抢夺机缘。”我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坦然平静,“只是今日此地,不许尔等恃强凌弱。要么退去,要么与我交手。”我的态度温和却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余地。众人见我心意已决,又知晓我筑基巅峰的底蕴扎实,真动手他们未必能讨到好处,一时间进退两难,面色阴晴不定。
僵持片刻,领头的男修咬牙冷哼:“好!既然凌岫师姐执意护妖,我等今日便卖你一个面子。只是师姐切记,今日之举,他日未必不会酿成祸端,妖族终究非人,养虎为患,后果自负。”说罢,他挥手散去周身灵力,带着一众弟子恨恨转身,身形起落,消失在夜色密林之中。林间的贪戾气息渐渐散去,只余下满山霜风与沉寂夜色。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我方才微微侧身,低头望向地上的狐妖。他始终沉默地看着我,漆黑的眼眸沉沉灼灼,无半分感激,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仿佛在揣摩我的目的、窥探我的本心。我知晓狐族最是多疑狡诈,天性凉薄审慎,绝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的善意,更何况是身陷绝境、历经暗算的重伤之身。
我没有刻意解释,也没有主动攀谈,只是蹲下身,动作轻柔稳妥,避开他周身受伤的经脉与狐尾,将一枚温养灵力、修复伤势的上品清愈丹递到他唇边。此丹是我耗费三月心血亲手炼制,药性温和醇厚,无半分霸道戾气,最适合重伤之人平稳修复伤势,不会伤及本源。“无恶意。”我言简意赅,声音依旧清淡平稳,“只是看不惯趁人之危的卑劣行径。”
他垂眸看向我指尖的丹药,眸光幽深晦暗,迟迟没有张口。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妖族特有的清冷磁性,语速缓慢,透着极致的审慎:“你就不怕,救了我,反被我反噬?世人皆惧狐妖魅惑嗜血,你偏偏逆流而行,就不怕我伤你性命、夺你修为?”
我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无波:“你此刻妖力溃散,伤势深重,已然无力反噬。再者,修仙者辨心不辨族,善恶在心,不在种族。你眼底无嗜血戾气,无阴邪恶意,便值得一救。”我修行多年,观人辨妖素来精准,他周身妖气纯净凛冽,无半分残害生灵的污浊气息,纵然性情冷傲多疑,却绝非恶妖。
他定定地看着我,眸底的警惕渐渐褪去些许,却依旧残留着层层疏离与防备。最终他微微低头,张口咽下了那枚清愈丹。丹药入喉,化作温润的灵力缓缓游走在他受损的经脉之中,他紧绷颤抖的身形稍稍松弛,紊乱的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我见状不再多言,静静起身,立于一旁为他护法,替他隔绝外界的风声与细碎异动,让他得以安心调息修复伤势。霜夜风凉,霜露不断落在我的发间衣襟,我身姿始终稳正,心境澄澈无扰,没有半分不耐与焦躁。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涣散的妖气渐渐收拢,不再肆意外泄,黯淡的狐纹印记也重新泛起淡淡的银辉,伤势暂时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