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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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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他说。
“嗯?”
“筑基之前,不要下山。”
沈棠皱眉:“我还要卖蕈子。”
“让你爹去。”楚寻说,“你练到筑基,外界的浊气才不会侵体。山下人多,浊气重,你现在这点修为扛不住。”
沈棠想说“你管得倒宽”,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知道了。”
楚寻走了。他没有走正门,沈棠一错眼的功夫,院子里就空了,只有枣树上几片叶子还在轻轻晃,像是被风吹过。
沈棠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那棵枣树上的枣子没人摘,熟透了掉了一地。
沈棠开始更认真地修炼。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盘腿打坐,傍晚收了摊回来也不歇着,继续练。那枚玉简贴在额头就能读到里面的内容,她对照着引导图一遍一遍梳理自己的经脉,从一条通到两条,两条通到四条,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全身主要经脉都通了。
丹田里那团温热凝实了许多,不再是一团飘忽不定的气,而是有了实质感的、缓缓旋转的一小片湖。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进度,但楚寻留给她的玉简上说,经脉全通就是练气中期的标志。
练气中期。离筑基还有一大截。
沈大川这几个月精神头越来越足,腿脚利索了之后主动包揽了卖蕈子的活计。沈棠起初不放心,跟了两回,发现她爹跟几个老伙计在集市上聊得比她还欢,就彻底放了手。
她把全部心思扑在修炼上。控水已经练得很熟练了,现在她能一口气凝出十几颗水珠,排成各种形状,甚至能在水面写出字来。楚寻的玉简里还教了一些简单的法术,比如凝露术和清洁术,她用起来得心应手。
但进展到练气后期之后,她卡住了。
冲击筑基瓶颈的时候,她总感觉丹田里那片气湖像是少了点什么,旋转的速度到了一定程度就再也上不去,像缺了最后一把力。
她反复看玉简上的引导图,确认自己每一步都没有走错。那问题出在哪里?
某天她盘腿坐了一整夜,天快亮时灵光一闪:浊气。
楚寻说过,山下浊气重。她每天出门,即使不在集市久待,但光是从家走到山脚那段路,来来往往总会沾染一些。浊气入体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就像往清水里一滴一滴加墨,看着不明显,实则妨碍了气湖的纯粹。
想通这一点,沈棠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楚寻早就提醒过她,是她没当回事。
她决定闭关。
跟沈大川说要去山里待几天,老头没多问,只嘱咐她多带干粮。沈棠背着包袱进了后山深处,找了以前采蕈子时发现的一个小山洞,洞里干燥避风,洞口有一道溪流经过,灵气比村子里浓郁不少。
她把洞口用碎石掩了大半,只留一条缝通风,然后在洞中央铺了干草坐下来。
这次她沉下心,把丹田里那片气湖一点一点地梳理,把每一缕沾染了浊气的部分剥离出来,像淘米一样一遍一遍地过。这个过程枯燥又漫长,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饥饿和困倦都被抛在脑后,意识全部沉进那片气湖里。
浊气剔除干净之后,气湖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透亮,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整片湖都在发出微光。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琉璃碎裂,又像是水珠绽开。
丹田里的气湖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急剧压缩,压缩到只剩原来一半大小,但质地完全不同了。从气态变成了液态,像一小汪凝实的泉水,在丹田中央缓缓荡漾。
筑基了。
沈棠睁开眼,发现洞口漏进来的光线是亮的,但不知道是哪天的亮。她爬出山洞,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溪水声哗哗地响,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都清晰得能数清。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后山的灵气都在向她涌来,争先恐后地往皮肤里钻。
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她忍不住在溪边蹦了两下。
她收拾好东西下山,回到家时沈大川正在院子里劈柴。老头看见她,手里的斧头差点砍到脚面上。
“棠儿?你——”他上下打量她,表情有点怪,“你是不是长高了?”
沈棠低头看看自己,好像袖子和裤腿确实短了一截。筑基还会长个子?
她没顾上这个,进灶房找水喝。灌了半瓢凉水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楚寻说等他安顿下来会联系她。他走了快四个月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沈棠放下水瓢,摸了摸怀里那枚玉简。它还是温热的,像随时都在等什么人往里传消息。
但什么也没有。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沈棠筑基之后,对灵气的感知敏锐了许多,能感觉到村子周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像一碗被反复兑水的汤。她每天打坐的效果越来越差,练气期还好,到了筑基期,这点灵气根本不够她运转一个周天。
她想起楚寻说的“筑基之前不要下山”。现在她筑基了,是不是可以……走远一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不行,答应了楚寻要等他联系,万一她走了他找过来扑个空怎么办?
可她等了又等,等到山上的树叶落光了又发新芽,等到她爹的腿好得能上山打猎了,等到村里王婶家的母猪下了第三窝崽子,楚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玉简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沈棠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仰头看天。枣树今年又结了果,比去年还多,红彤彤的挂了一树。她伸手摘了一颗,嚼着嚼着忽然没了滋味。
他是不是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心头一紧,嘴里那颗枣核差点吞下去。
她吐掉枣核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回屋把包袱收拾好了。
“爹,我出一趟远门。”她跟沈大川说。
沈大川正在磨刀,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去找那个姓楚的?”
沈棠点头。
沈大川没拦她,低头继续磨刀,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别死在外面。”
“知道了。”
沈棠背着包袱出了门。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但她知道渡厄仙宗在哪个方向。楚寻既然是修仙之人,去宗门附近打听总没错。
她走了一天一夜,走出了生活了十八年的那片山区。
山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平原一望无际,村镇连着村镇,天空中有剑光偶尔掠过,地上有骑着异兽的修士来来往往。她穿着粗布衣裳混在人群里,像一个掉进锦缎堆里的土疙瘩。
但她不在乎。她攥着那枚玉简,往渡厄仙宗的方向走。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在一个镇子上听见了关于楚寻的消息。
茶馆里说书的正拍着醒木讲一段前几个月的旧事:“……渡厄仙宗那位惊才绝艳的楚师叔,据说在域外跟魔尊大战三百回合,一剑斩了魔尊半条臂膀,自己也受了重伤。宗门寻了他数月不见踪影,都以为他陨落了,谁承想上个月自己回来了……”
沈棠坐在茶馆角落里,手里的粗茶忘了喝。
他没死。他回宗门了。
她又听了一会儿,说书的讲到楚寻回宗之后如何养伤、宗门如何庆祝,越说越离谱,到最后都快说成楚寻单枪匹马挑了魔尊老巢。沈棠放下茶钱站起来,走出茶馆。
外面阳光正好,她站在街上,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人家是渡厄仙宗的师叔,天之骄子,打魔尊的大人物。她是个山沟里刨泥巴的村姑,侥幸筑基了就觉得自己能去找他。
玉简在怀里发着温热的暖意,像是在提醒她某个人还活着。
沈棠攥了攥包袱带子,转头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沈棠?”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懒洋洋的平静。
沈棠回头。
街角站了个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乌发用一根素簪挽着,眉眼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淡淡的,右眼角下方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楚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你怎么来了?”他问。
沈棠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中央,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板着脸说:“你那个玉简坏了,我等了四个月没收到一条消息。”
楚寻愣了一瞬,然后低头从怀里摸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简,贴在额头上探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确实坏了。”他说,“上个月跟人动手的时候震裂了,忘了修。”
沈棠:“……”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
“那你自己背着。”她说,“我走累了。”
楚寻抱着那个包袱,低头看了看,然后又抬头看她。他眼里那点笑意比方才深了些,像薄雾散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温润的光。
“走吧。”他说,“我带你回宗门。”
沈棠跟着他走在渡厄仙宗的山道上,两边是参天的古木,枝桠间挂着流转不息的灵光,偶尔有穿白衣的弟子御剑飞过,看见楚寻都停下来恭敬行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好奇,但没人多问。
楚寻走得不快,配合着她的步速。山道很长,蜿蜒向上没入云中,沈棠走了半天也没看到尽头。
“还要走多久?”她问。
“半日。”楚寻说,“你要学御风术,会快很多。”
沈棠想了想:“你教我。”
楚寻侧头看她一眼:“好。”
山风从高处吹下来,裹着松香和灵气的清冽气息。沈棠跟在楚寻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那截青色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忽然觉得,走了这么远的路,好像也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