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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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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的寒意瞬间裹住了我,像无数根冰针往我的灵根里扎,我身上的淡绿色皮肤瞬间就被冻成了深绿色,叶片化成的手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我感觉我的叶芯里的晨露都要冻成冰块了。我咬着牙,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往潭底游,潭底的能见度几乎为零,我只能凭着灵气的感应,一点点往水莲生长的地方摸。我的灵根越来越疼,意识越来越模糊,我感觉我快要沉到潭底,再也浮不上去了,可我一想到迟叙之前趴在我肩头上的样子,想到他五百年里爬过的每一块石头,我就咬着牙,继续往前游。
终于,我摸到了那株千年水莲。它长在潭底最中央的一块石头上,花瓣是透明的,里面裹着三颗圆润的莲子,泛着淡蓝色的光。我伸出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把那三颗莲子摘下来,紧紧攥在手里,然后转身往水面上游。等我终于浮出水面,爬回潭边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冻得快失去意识了,身上的长裙结着厚厚的冰,像穿了一层冰做的铠甲。迟叙扑过来抱着我,他的眼泪落在我脸上,他的眼泪是淡银色的,落在我结着冰的皮肤上,一点点把冰融化。
我把水莲籽塞进他嘴里,看着他咽下去。淡蓝色的灵气从他喉咙里滑下去,瞬间漫遍他的全身,他原本在快速散逸的灵气,突然像找到了根一样,稳稳地凝在了身体里。他身上原本淡下去的银色光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渡完雷劫的时候还要盛。他抱着我,把我冻僵的身子紧紧贴在他怀里,用他刚恢复的水属性灵气,一点点把我灵根里的寒毒逼出来。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他的脸,笑着说:“我说了我能拿到,你看,我没骗你。”
可我没想到,寒毒虽然被逼出来了,我的灵根却受了不可逆的伤。我原本能伸展出几十片叶片,能放出几百根毒刺,可现在,我身上的叶片开始一片片枯萎,每天早上醒过来,我都能看见脚边落着一片枯黄的芦荟叶。老槐树妖说,寒潭的寒毒已经渗进了我的本命灵根,就算有千年水莲的灵气,也只能保住我的命,却保不住我的修为,用不了一年,我就会失去所有的灵力,变回一株最普通的芦荟,长在石缝里,不会说话,不会化形,连动都动不了。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迟叙。我每天还是像之前一样,陪着他在青崖上散步,他现在化形之后,走得不快,却也再也不用爬了,他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在山路上,给我讲他五百年里见过的那些小事。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想,这样也挺好的,就算我变回普通的芦荟,他也会像三百年前那样,每天爬到我身边,用他的水痕给我润泥土,给我喂晨露,我们还是能在这青崖上过日子。
可迟叙还是发现了。那天我醒过来,发现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身上的最后几片绿叶,正在慢慢变黄。迟叙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我之前落在地上的枯叶,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就算渡雷劫的时候,他都没皱过一下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在抖,“你为了给我找水莲籽,把自己的灵根毁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直到变回普通的芦荟?”
我想伸手摸他的脸,可我的手已经开始变回半透明的绿色,叶片的纹理慢慢从皮肤下透出来。“没关系的,”我声音很轻,“三百年前你能把我一颗种子养大成芦荟,现在我变回芦荟,你也能养我,我们还是能在一起。”
他摇着头,把我轻轻抱起来,他的怀里很暖,我能感觉到他的灵气在我身体里慢慢流转。“我不会让你变回普通的芦荟的,”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特别坚定,“五百年前我能给你铺出化形的路,现在我就能给你铺一条永远能保持人形的路。”
他把我抱回我们最初相遇的那块岩石上,就是三百年前我扎根的那块向阳的石头。他从怀里掏出那三颗千年水莲籽剩下的两颗,放在我灵根的位置,然后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淡银色的本命灵气从他掌心里涌出来,他把自己化形之后重新温养出来的本命纹路,一道一道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往我灵根的位置刻。他说,蜗牛妖的本命纹路,是用自己的魂温养的,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他的寿命、他的灵气、他所有的修为,他要把自己所有的本命纹路,全部刻进我的灵根里,用他的命,续我的命。
我想阻止他,可我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原本乌黑的头发开始泛出透明的光,他身上的长袍被冷汗浸透,可他的手还是稳稳的,一道一道银色的纹路从他掌心飘出来,落在我灵根里,把我原本已经碎裂的灵根,一点点重新拼起来。他刻了整整三天三夜,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日出,他把自己五百年里所有的纹路,所有爬过的路,所有见过的风景,所有藏了三百年的心意,全部刻进了我的灵根里。
最后一道纹路落进我灵根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原本枯萎的叶片重新变得饱满,淡绿色的灵气从我的身体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充沛。我能重新站起来,能重新伸出手,能摸到他的脸。可迟叙却站在我面前,身子开始变得透明,像要化成水一样。他看着我,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这样你就再也不会失去灵力了,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刻在你灵根里的纹路,会永远陪着你,你走到哪,我的灵气就跟到哪。”
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以为他要消失了,我以为我要失去他了。可就在他的身子快要完全透明的时候,他突然化作一道淡银色的光,钻进了我扎根的那块岩石的石缝里。我低头去看,石缝里慢慢爬出一只小小的蜗牛,壳上绕着我灵根里的那些银色纹路,和三百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触角,他的触角轻轻晃了晃,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我知道他没有消失,他只是把自己变回了最初的样子,把所有的修为都给了我,可他的魂还在,他的记忆还在,他还认得我。
从那之后,青崖上就多了一道风景。一个穿淡绿色长裙的姑娘,每天带着一只壳上有银色纹路的小蜗牛,在漫山遍野里慢慢走。我背着他去山脚下的集市买糖葫芦,把糖葫芦的糖霜蹭一点在他的壳上;我带着他去看东海的浪,让海浪轻轻拍在他的壳上;我在我们最初相遇的那块岩石旁边,种满了芦荟,每一株芦荟的叶片上,都藏着一道淡银色的纹路。
有一次我趴在岩石上,把他放在我的叶片上晒太阳,他的触角轻轻碰了碰我的叶尖,我突然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他的壳里传出来:“我现在爬得比以前更快了,因为我身上的纹路,都连着你的灵气。”
我笑了,把他轻轻捧在掌心里,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得像三百年前的那个春日。我是一株修了三百年的芦荟妖,他是一只修了五百年的蜗牛妖,我们的相遇,慢了三百年,可我们的路,会一起慢慢走,走得比永远还要远。后来山脚下的小妖们都说,青崖上有一对最奇怪的妖,姑娘走得不快,蜗牛爬得更慢,可他们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会长出带着清香味的芦荟,留下一道淡银色的水痕,那痕迹里藏着的心意,过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消。
我有时候会想,妖的一生那么长,别人都忙着飞升,忙着抢天材地宝,忙着把修为堆得越来越高,可我们不一样。我们从一颗种子和一只小蜗牛开始,用三百年的时间等对方化形,用五百年的时间刻下满崖的纹路,不用急,不用赶,就像他爬过的每一块石头,都藏着温柔的痕迹。我不需要什么长生不老,也不需要什么位列仙班,我只要每天醒过来,能看见他在我身边的岩石上慢慢爬,能伸手碰到他凉润的壳,能听见他轻得像风的声音,这就够了。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春雨,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我的窗台上,壳上沾着一点春雨的水珠,他爬过的地方,一道淡银色的水痕从窗台一直延伸到我的枕边。我伸出手,把他捧起来,放在我的心口,我能感觉到他壳上的纹路,和我灵根里的那些纹路,轻轻共振着,像两个隔了五百年的心跳,终于完完全全贴在了一起。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青崖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野蔷薇的香味,和三百年前我第一次化形成功那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知道,不管再过多少年,他爬得再慢,我都会等他。我们会一起把这青崖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再走一遍,把每一道旧的纹路都重新润一遍,把剩下的所有时光,都慢慢耗在这漫山的风和阳光里。毕竟,对于两个用几百年时间才走到彼此身边的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慢慢相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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