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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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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慢慢发现,迟叙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他以前每天都会在我身边爬来爬去,把我走过的路都用灵气水痕润一遍,可最近他总趴在我给他铺的苔藓小窝里一动不动,触角有时候会半天都不伸出来,连我递给他的晨露,都要过好久才慢慢喝一口。有天夜里我醒过来,看见他趴在石屋的窗口,壳对着外面的月亮,身上的银色纹路居然在一点点变淡,像要融进月光里一样。我吓了一跳,冲过去把他捧在手里,才发现他的灵气在一点点散逸,连壳的温度都变得越来越凉。
“你怎么了?是不是之前磨断的纹路没养好?”我急得指尖都在抖,叶芯里最珍贵的千年灵露源源不断地往他壳上滴,可那些灵露落进去,就像掉进了无底洞,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来。他的触角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声音轻得像风:“我没事,蜗牛妖化形的最后一道劫,要来了。”
他说,蜗牛妖化形,从来都不是靠攒够灵气就行。五百年修为到了顶峰之后,要渡一道“脱壳劫”,要把自己修了五百年的壳完完全全蜕下来,壳上所有的纹路,所有藏在里面的记忆和修为,都要在雷劫里烧一遍,烧透了,才能从壳里走出人形,烧不透,就会连壳带魂一起化成飞灰,连轮回都入不了。他之前一直不肯告诉我,是怕我担心,他本来想等我化形安稳了,再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渡劫,可没想到,这劫来的比他预想的早太多。
我抱着他,眼泪砸在他的壳上,我活了三百年,从来没哭过,芦荟妖的眼泪都是最珍贵的灵液,可那天我止不住地掉眼泪,那些淡绿色的眼泪落在他的银色纹路上,把纹路浸得发透。“我不让你去渡劫,”我把他紧紧贴在胸口,“我们就做两只小妖,你永远趴在我肩头上,我永远做能给你遮太阳的芦荟,我们不去什么人形,不去什么长生,就在这青崖上过日子不好吗?”
迟叙的触角轻轻蹭了蹭我脸上的眼泪,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从来没有过的温柔:“我想化形,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能飞能跑。我爬了五百年,每一步都慢,我怕我永远是一只蜗牛,你以后飞远了,我追不上你。我想变成人,想牵着你的手走,想和你并肩站在太阳底下,不用你捧着我,不用你背着我,我想自己走到你身边。”
渡劫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五,那天的雷最盛,也最能烧透壳上所有的旧纹路。我在青崖最高的那块平石上给他铺了最厚的苔藓,把我三百年里攒的所有灵露、所有能抗雷劫的灵草都堆在他周围,我守在平石旁边,手里攥着我化形之后从叶片里凝出来的、最坚硬的刺,那刺能刺穿玄铁,也能在雷劫落下来的时候,替他挡一下最狠的雷击。迟叙趴在平石中央,银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最后一次用触角碰了碰我的手背:“你别过来,雷劫认灵气,你靠近了,雷会连你一起劈。我五百年都熬过来了,这次肯定能熬过去,等我。”
第一声雷落下来的时候,整个青崖都在抖。紫色的雷柱直直砸在迟叙的壳上,我堆在周围的灵草瞬间化成了飞灰,他壳上的第一道纹路开始发烫,发出淡淡的光。我攥着手里的刺,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芦荟的汁液从掌心里渗出来,我想冲过去,可迟叙之前布在我周围的水痕突然亮了,那道淡银色的屏障把我拦在原地,他的声音顺着水痕传到我耳朵里:“别过来,我不想你受伤。”
第二道雷落下来,他壳上的第二道纹路开始冒烟,原本浅灰色的壳被雷火烧得变成了淡金色,我能看见他的灵识在壳里剧烈地颤动,像在忍受着世间最疼的苦。第三道雷,第四道雷……九道雷劫一道比一道狠,到最后一道紫色的天雷落下来的时候,迟叙的壳“咔哒”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银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来,整个平石都被雷火烧得发烫,连我脚下的岩石都开始融化。我再也忍不住了,挣开他设下的水痕屏障,冲过去把自己的整个身子挡在他的壳前面,我身上的淡绿色长裙被雷火烧得瞬间焦黑,叶片化成的皮肤被雷劈出无数道伤口,粘稠的汁液混着我的血往下淌,可我死死咬着牙,不肯往后退一步。
最后一道雷劈在我背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灵根都要碎了。可就在这时,一道淡银色的光从裂开的蜗牛壳里冲出来,把我和他一起裹在里面。我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头发上沾着一点银色的碎光,眉眼像青崖上最软的云,他的手伸过来,稳稳接住我往下倒的身子,他的手掌是温的,不再是之前蜗牛壳的凉润,他抱着我,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抖:“我说了,让你别过来。”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他身后那只裂开的蜗牛壳,壳上所有的银色纹路都完整地保留着,在雷劫过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终于不是那只爬得慢的小蜗牛了。”
他抱着我坐在还留着雷火余温的平石上,把我身上被雷劈出来的伤口一点点用灵气温养着,他说他在壳里五百年,所有的灵气都藏在那些纹路里,最后一刻看见我冲过来挡雷,那些原本要散掉的灵气瞬间全部凝在了一起,反而提前冲破了最后一层桎梏,连雷劫的最后一道威力,都变成了帮他稳固人形的力量。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青崖下的云海翻涌,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在一起,我突然想起三百年前,我还是一颗种子落在石缝里,那时候我根本想不到,我这株没人在意的芦荟,会有一个修了五百年的蜗牛妖,用他爬过的每一步,铺出我所有的路。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之前在崖顶设捕妖网的那个修士,是玄清门的弟子,那天他在山脚下看见我化形之后的身影,认出我是三百年前他想抓的那株芦荟妖——芦荟妖的灵根,是炼“聚灵丹”的最好材料,吃了之后能让修士的修为暴涨三百年。他带着三个同门,顺着我留在青崖上的灵气痕迹找了过来,把我们住的石屋团团围住。
“芦荟妖,乖乖跟我们回玄清门,把你的灵根献出来,还能留你一个全尸,”那修士站在石屋门口,手里晃着之前的捕妖网,“还有你这只刚化形的蜗牛妖,一身的水属性灵气,刚好能当我炼丹的药引,今天你们两个,谁都跑不掉。”
迟叙把我护在身后,他刚化形不久,修为还没完全稳固,可他站在我前面,背影挺得笔直,完全没有之前那只慢吞吞蜗牛的样子。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淡银色的水痕,那水痕落在地上,瞬间在我们周围布出一道密密麻麻的纹路屏障,那些纹路都是他五百年里刻在石头上的,每一道都带着他的本命灵气,连天蚕丝编的捕妖网都没法冲破。“你们走,”他的声音很冷,“这青崖的妖,不是你们能随便动的。”
四个修士笑出了声,他们祭出自己的飞剑,四把泛着寒光的剑同时往我们的方向刺过来。迟叙的水痕屏障在飞剑的攻击下开始一点点裂开,他刚化形的灵气还撑不住这么强的攻击,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淡银色的血。我从他身后冲出来,指尖凝出我最坚硬的芦荟刺,那些刺带着我三百年的剧毒汁液,我之前从来没用它们伤过人,可今天,谁敢动迟叙,我就让谁尝尝叶尖刺的滋味。
我和四个修士打在一处,我身上的叶片化成的皮肤被飞剑划出好几道口子,汁液不断往外淌,可我咬着牙,把刺往最开始设捕妖网的那个修士身上刺。他没想到我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芦荟妖,居然有这么强的攻击力,躲闪不及,被我的刺扎在了胳膊上,剧毒瞬间顺着他的经脉蔓延,他的整条胳膊瞬间肿得像萝卜,疼得他在地上打滚。剩下的三个修士急了,一起祭出最强的法术,一道巨大的火球往我们这边砸过来,那火球的温度高得能把岩石都烧成岩浆,我知道我躲不开了,迟叙刚化形,根本挡不住这么强的攻击。
可就在火球要落到我们身上的时候,迟叙突然转身,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后背对着火球,我看见他从怀里掏出那只他蜕下来的蜗牛壳,把那只带着五百年所有纹路的壳往火球前面一挡。淡银色的光从壳里涌出来,那些五百年里藏着的所有记忆——雪落的声音、花开的味道、我刚发芽的样子、我第一次化形成功的笑脸——全部从壳里飘出来,那些银色的纹路像水一样漫出去,居然把那足以烧平半座山的火球,一点点裹住,慢慢消融成了漫天的水雾。
三个修士吓得脸都白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法术,转身就要跑,可迟叙布下的水痕已经漫到了他们脚边,那些纹路顺着他们的脚踝往上爬,瞬间把他们的灵气全部封住,让他们再也没法催动飞剑。我看着他们瘫在地上的样子,刚要说话,就感觉抱着我的迟叙身子一软,往下倒去。他手里的那只蜗牛壳,原本泛着光的银色纹路,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透明的,像被水浸过的薄纸,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迟叙!”我抱着他,感觉他身上的灵气在快速散逸,比之前渡雷劫的时候还要弱。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嘴角带着点淡的笑:“我把壳里剩下的所有本命灵气都用来灭火球了,没事,我五百年的修为,够撑好久的。”可我知道他在骗我,蜗牛妖的本命壳是他们修为的根,壳碎了,就算化形成功,灵气也会像没有根的水,慢慢流干,用不了半年,他就会变回一只最普通的小蜗牛,没有修为,不会说话,甚至连爬都爬不动。
我抱着他往石屋里走,把他放在苔藓铺成的床上,我把我自己的灵根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输,可我的灵气是木属性的,和他的水属性灵气根本不相融,输进去多少,就从他身体里溢出来多少。那天夜里,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我突然想起山脚下那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槐树妖之前跟我说过,在青崖最深处的寒潭底下,长着一株千年水莲,那水莲的莲子,能补所有妖的本命灵气,不管碎了多少根,都能重新接回来。可那寒潭底下布着上古的寒毒,除了水属性的妖,别的妖下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被冻得灵根碎裂,连魂都冻成冰碴。
我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把迟叙放在我用芦荟叶编的软窝里,背着他往青崖深处走。迟叙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往寒潭的方向走,立刻就明白了我要做什么,他抓着我的手,脸色发白:“你疯了,你是木属性的妖,寒潭的寒毒能把你的叶芯都冻成冰,你下去就上不来了。我们回去,就算我变回普通蜗牛,你每天给我点露水喝,我也能活,我们不要什么水莲。”
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泛着银光了,变得像普通人类的头发一样黑。“我三百年前只是一颗种子的时候,是你每天用自己的水痕给我润泥土,我才能活下来,”我把他往怀里紧了紧,“现在轮到我了,我不能让你五百年的修为,最后变成一只连爬都爬不动的小蜗牛。我是芦荟妖,我的叶片厚,能抗寒,我肯定能拿到水莲籽,肯定能上来。”
我不顾他的反对,背着他走到了寒潭边。那潭水黑得像墨,水面上飘着终年不散的寒气,离着还有十几步远,我身上的皮肤就已经开始结霜。我把迟叙放在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在他周围布下我所有的芦荟刺,不让任何寒毒飘过去碰他。“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上来。”我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就往寒潭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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