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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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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上衣服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的景象时,呼吸顿住了。
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光晕里,那光从楚寻住的屋里透出来,把每一片瓦、每一根草都镀上了一层冷色。温度在急剧下降,她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楚寻的门虚掩着,沈棠犹豫了两息,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冷得像冰窖。楚寻盘腿坐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心拧着,额角全是冷汗。他周身那股蓝光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碰到的东西都结了霜。床沿、枕头、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全都覆着一层薄冰。
沈棠站在门口,冻得牙关打颤,但她没退。
她见过她爹犯病时的样子,知道人在痛苦的时候一个人扛着是什么滋味。
她走过去,喊了一声:“楚寻。”
楚寻没睁眼,但眉心拧得更紧了。那股蓝光忽然暴涨,沈棠感觉一股大力撞在胸口,整个人被推出去,后背砸在墙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没有放手。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楚寻的手腕,抓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
蓝光在她接触到他的瞬间凝滞了一刻,然后像被什么安抚了一样,慢慢收敛回去。霜花从床沿消退,温度一点一点回升。
楚寻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蓝光,像深潭底下的幽火,但正在迅速褪去。他看着沈棠,目光从空茫逐渐聚焦,最后落在她死死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你……”他嗓音哑得厉害,“不怕?”
沈棠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指节冻得发紫,疼得没知觉了。她甩了甩手,没好气地说:“怕什么?怕你把我家冻成冰窖?”
楚寻看着她发紫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覆上去。一股暖意从他掌心传过来,沈棠感觉冰僵的指节渐渐恢复了知觉,青紫褪去,变成正常的血色。
“多谢。”他说。这声多谢比上次认真很多。
沈棠抽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你这是什么毛病?修炼走火入魔了?”
楚寻摇头:“旧伤。每月发作一次,压不住就会外溢。”
“所以这就是你要找个安静地方待着的原因?”沈棠问,“怕被人看见?”
楚寻没答,但沈棠从他抿着的嘴角看出来了。
她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明明是个修仙的,本事不小,却要躲在这种山沟沟里怕被人发现。
“下回发作提前说一声。”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好把怕冻的东西搬出去。”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楚寻的声音:“沈棠。”
她回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楚寻半张脸上。他看着她,目光很静,像山间那种不起波澜的深潭。
“你有灵根。”他说,“今天碰我的时候,你的气海在动。”
沈棠愣住。
“水木双灵根,品级不低。”楚寻说完这句就闭上了眼,像是耗了太多力气,“如果你想修仙,我可以教。”
沈棠在门口站了很久。夜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但她没觉得冷。
她想起王婶说的话,想起每年春天头顶飞过的剑光,想起小时候趴在村口老槐树下听过的那些关于仙人的故事。
她回头看了楚寻一眼,那人已经靠在床头阖了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月光把他那截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照得苍白,上面还留着她刚才掐出来的红印。
沈棠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溪边洗灵蕈。蹲在水边搓菌褶的时候,她忽然问自己:你想不想修仙?
溪水哗哗地流,没有回答她。
她站起来,拎着洗好的蕈子往回走。经过院子里那棵被楚寻救活的老枣树时,她伸手摘了颗枣子塞进嘴里。
挺甜的。
楚寻在第七天教了她第一件事:感知灵气。
“闭眼,”他坐在她对面,隔着一方矮桌,“把注意力放在丹田,想象那里有一团温热的气。”
沈棠闭着眼,努力感受了半天,什么也没感受到。
“没有。”她睁开眼。
楚寻想了想,伸出手指在她小腹上方一寸的位置虚虚一点。一股温热的感觉蓦地从那里升起来,像有人往她身体里灌了一小口温水,沿着经脉缓缓散开。
“感觉到了?”楚寻问。
沈棠点头,有点新奇地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记住这种感觉。”楚寻收回手,“每天早晨和黄昏各练一次,每次一炷香的时间。”
“就这样?”沈棠觉得这也太简单了。
“就这样。”楚寻说,“先把气感养出来,再说别的。”
沈棠照做了。每天清晨出门前和傍晚回家后,她雷打不动地在柴房里盘腿坐一炷香的时间。起初那团温热若有若无,像隔着一层纱去摸烛火,到第十天的时候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沿着一道固定的路线在体内流转,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动。
她把这个变化告诉楚寻,楚寻点头:“通了第一条经脉。比我想的快。”
沈棠有点高兴,但没表现出来。她转身去灶房做饭,切菜的时候刀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每天能拄着拐杖走到村口和老伙计们下两盘棋。村里人问起来,沈大川就说是吃了山里采的奇药,糊弄了过去。至于家里多了个人这件事,他对外只说是远房表侄来投奔。
沈棠觉得她爹在这件事上意外地靠谱。
楚寻依然安静,但比最初稍微活泛了一点。他会在沈棠做饭的时候站在灶房门口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那么站着。沈棠递给他一根洗好的黄瓜,他就接过来慢慢吃,吃完把瓜蒂放回灶台上。
沈棠发现他吃东西很慢,慢到像是每一口都在认真品。明明一碗白粥,他也能喝出山珍海味的气势。
“你们修仙的不辟谷吗?”她忍不住问。
“辟。”楚寻说,“但不妨碍吃东西。”
“那你觉得我做的饭怎么样?”
楚寻想了想:“挺好。”
沈棠觉得这评价从他嘴里出来应该算很高了,于是那天多炒了个菜。
又过了五天,楚寻教她第二个东西。
那天傍晚沈棠练完气感出来,发现楚寻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右手捏了个诀,指尖凝着一小团水珠。那水珠在他掌心上空翻滚旋转,像一颗活着的水晶。
沈棠凑过去看,那水珠忽然碎了,溅了她一脸。
楚寻眼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忍住了。
“水木灵根,先学控水。”他说,抬手又凝了一颗,这次稳稳地悬浮在两人之间,“你试试,用意念让它动。”
沈棠盯着那颗水珠,在心里使劲想“动一动动一动”。水珠纹丝不动。
她瞪了楚寻一眼:“你是不是在逗我?”
“集中精神。”楚寻说,“不是用想的,是用气感去触。你体内那股气,试着引到指尖,再推出去。”
沈棠闭眼,调动丹田里那团温热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右手指尖时觉得那里涨涨的,像憋了一股劲。她睁开眼,把指尖对准那颗水珠,试着把那股劲送出去。
水珠晃了一下。
就一下,但确确实实动了。
沈棠倒吸一口气,差点把气感撤回去。她稳住心神,继续试探着用那股气去“碰”水珠。水珠开始慢慢旋转,起初歪歪扭扭的,后来逐渐顺畅起来,在她和楚寻之间画着小圈。
楚寻看着那颗转圈的水珠,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亮闪过。
“不错。”他说。
沈棠觉得这比卖一筐灵蕈还有成就感。
接下来几天她天天在院子里控水,从最开始只能让水珠动一下,到后来能控制它在空中转完整的圈,再后来能把一颗水珠分成两颗,再并成一颗。院子里那口缸里的水被她折腾得没一天安生。
楚寻每天看她练一会儿,偶尔指点两句,大部分时间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像一棵长在阴影里的植物。
到了第二十二天,楚寻忽然说:“我该走了。”
沈棠正把两颗水珠合并成一颗大的,闻言手一抖,水珠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不是说好一个月?”她问。
“已经二十二天了。”楚寻说,“够久了。再待下去,会连累你们。”
沈棠蹲下去擦地上的水渍,没抬头:“你仇家找到这儿了?”
“快了。”楚寻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气息虽然压着,但每月发作那一次压不住。半个月前那次,可能已经被人捕捉到了。”
沈棠擦干净地面站起来,把布巾搭在盆沿上:“那你走吧。”
她说完转身进了灶房,把案板上中午剩的半块馍塞进嘴里嚼。馍有点硬,噎得她眼眶发酸。
过了一会儿,楚寻出现在灶房门口。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青色的,约莫一指长,表面有淡淡的光泽。
“这个给你。”他把玉简递过来,“里面有基础功法的口诀和引导图,够你练到筑基。等我安顿下来,会想办法再联系你。”
沈棠接过玉简,拇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你会死吗?”
楚寻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尽量不死。”
沈棠把玉简揣进怀里,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布包递过去:“干粮,路上吃。”
楚寻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扎得结结实实的包袱,又抬头看沈棠。他的眼睛还是很静,但静里面好像多了点别的什么,沈棠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