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位面》六安台

35、第 35 章 灵

　　灵橘山的晨雾总是带着甜香。

　　橘澄推开竹窗时，第一缕金光正穿透云层，落在她院中那株千年灵橘树上。树影婆娑，叶片间漏下的光斑在她素色裙裾上跳跃，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她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清冽的橘香——这是她的本体气息，也是她修炼三百年来最熟悉的味道。

　　作为一只橙汁妖，橘澄的修行方式与寻常妖族大不相同。她不炼毒，不锻骨，不吞噬日月精华，只每日清晨采集灵橘树上的露珠，佐以山间最纯净的泉水，在陶瓮中酝酿七日，酿成的灵橘汁便是她的本命法器。那汁液金黄透亮，入口清甜，能解百毒，能愈内伤，在妖族修仙界素有"一滴千金"的美誉。

　　"师姐！师姐！"小师弟橘青跌跌撞撞冲进院子，脸色煞白，"不好了！掌门传来急令，三日后'万妖仙会'在昆仑虚召开，各山各洞都要选派弟子参加，咱们灵橘山……咱们灵橘山被点名了！"

　　橘澄手中的玉匙一顿，瓮中刚酿好的橘汁泛起一圈涟漪。

　　万妖仙会。那是妖族百年一度的盛事，名义上是切磋道法、交流心得，实则是各妖族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修罗场。灵橘山向来偏安一隅，以治愈之术立足，从不参与争斗，怎会被点名？

　　"掌门怎么说？"

　　"掌门说……"橘青咽了口唾沫，"说这次仙会不同以往，仙族那边派了使者来，要选拔妖族新秀进入'天阙阁'修习正统仙法。被选中的妖族，可脱妖籍，入仙籍，从此……"

　　橘澄放下玉匙，望向院中那棵陪伴她三百年的灵橘树。脱妖籍，入仙籍。这对绝大多数妖族而言，是梦寐以求的归宿。妖族修行，千年化形，万年成仙，中间要经历九重天劫，每一重都九死一生。若能入天阙阁，便可bypass天劫，直接修习仙界正统法门。

　　"掌门派谁去？"

　　"派……派师姐你去。"橘青低下头，"掌门说，灵橘山上下，只有师姐你的修为够格，而且……而且你的治愈术在仙会上或许能派上用场。各山各洞都会带伤药，可咱们灵橘山的橘汁，是独一份的。"

　　橘澄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青玉瓶，瓶中盛着她昨夜刚酿好的灵橘汁，色泽如琥珀，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知道了。帮我收拾行囊，三日后出发。"

　　三日后，昆仑虚。

　　橘澄站在云海翻涌的广场上，四周是形形色/色的妖族。有虎背熊腰的熊罴妖，有身姿婀娜的蛇妖，有浑身冒着火焰的朱雀妖，也有像她这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植物系妖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血腥气、草木香、硫磺味、还有……

　　她的鼻尖忽然动了动。

　　一股极其古怪的气息钻入鼻腔。那气息初闻似焦糊，再闻似甘甜，继而化作一股强烈的刺激感，直冲脑门。那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妖气，也不像仙族的清冽之气，而是一种……一种沸腾的、跳跃的、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古怪味道。

　　"让开。"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橘澄回头，撞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那是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墨发以一根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苍白如瓷。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却偏淡，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戾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黑得纯粹，黑得幽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又在眼底深处跳动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他周身萦绕着那股古怪的气息，此刻离得近了，橘澄才分辨出来——那是焦糖与草药混合的味道，带着气泡炸裂般的刺激感，还有一种深埋地底千年的矿物质气息。

　　"你是……"橘澄下意识后退半步。

　　"墨霖。"男子报上姓名，眉头微蹙，似乎对她的挡路颇为不耐，"可乐妖。"

　　橘澄瞳孔微缩。

　　可乐妖。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相传千年之前，昆仑虚深处有一眼玄泉，泉水漆黑如墨，性烈如火，寻常妖族触之即亡。后来有一株古茶灵木坠入泉中，历经千年孕育，化形为妖，便是可乐妖一脉。可乐妖的□□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爆发力，一滴可蚀金铁，一杯可焚山林，是妖族中最危险也最不可控的存在。

　　"灵橘山，橘澄。"她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

　　墨霖从她身边走过时，衣袂带起一阵风，那风中有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噼啪作响。橘澄注意到，他所过之处，石板地上竟留下了一串淡淡的黑色水渍，那水渍冒着细密的泡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片刻后才消散。

　　真是个危险的人物。

　　万妖仙会的比试在第二日拉开帷幕。

　　仙会分为三个环节：文试、武试、以及最后的"心试"。文试考校妖族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武试自然是斗法，而心试最为神秘，据说要进入昆仑虚深处的"幻心镜"中，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橘澄在文试中表现平平。她不善言辞，不精典籍，只勉强答对了七成题目，排在三百名开外。但她并不着急，她的优势在武试——不是进攻，而是治愈。武试允许携带丹药，而她的灵橘汁，是这世上最好的疗伤圣品。

　　武试第一日，橘澄站在丙字擂台下，看着台上两个妖族打得天昏地暗。一个是狼妖，一个是豹妖，皆是凶猛之辈，爪牙交错间血光四溅。最终狼妖以一招"裂天爪"撕开了豹妖的胸膛，豹妖跌下擂台，重伤昏迷。

　　"丙字七号，灵橘山橘澄，对玄泉洞墨霖！"

　　橘澄心头一跳。

　　她提着裙摆走上擂台，对面，墨霖已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比试不过是一场儿戏。

　　"我认输。"

　　橘澄刚站定，墨霖忽然开口。

　　全场哗然。裁判也愣住了："玄泉洞墨霖，你确定？武试认输，便直接淘汰，再无进入天阙阁的机会。"

　　"确定。"墨霖转身便要下台。

　　"等等！"橘澄出声，"为何认输？"

　　墨霖回头，漆黑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橘澄看不懂的情绪。

　　"不打女人。"他淡淡道，"尤其是……会哭的女人。"

　　橘澄愣住。她何时哭了？

　　墨霖却已跃下擂台，玄色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串冒着泡沫的黑色脚印。

　　第一轮的直接晋级让橘澄莫名其妙，但也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各山各洞的弟子都在议论，说灵橘山的橙汁妖使了什么魅惑之术，竟让凶名在外的可乐妖不战而降。橘澄百口莫辩，只能更加小心地应对接下来的比试。

　　武试第三日，橘澄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她的对手是赤焰山的火狐妖，名唤绯烟。那是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一身红衣似火，九条狐尾在身后摇曳生姿。火狐妖的狐火专克植物系妖族，橘澄刚上台，便感到周身灵力被压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灵橘山的小橘子？"绯烟掩唇轻笑，眼尾上挑，"我劝你还是自己下去吧，免得被我的狐火烧成焦炭。你那点治愈术，可救不了你自己。"

　　橘澄握紧手中的青玉瓶。瓶中是今早新酿的橘汁，还剩半瓶。

　　"请赐教。"

　　绯烟眼中寒光一闪，九条狐尾骤然暴涨，漫天狐火如同流星雨般砸向橘澄。橘澄身形急退，同时拔开瓶塞，将灵橘汁洒向空中。金黄色的汁液化作一道水幕，与狐火相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水汽弥漫。

　　然而狐火太多太密，橘澄的灵力终究有限。一道狐火突破了水幕，擦过她的左肩，顿时皮开肉绽，焦糊味混着橘香飘散开来。橘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肩的伤口处狐火仍在燃烧，灼烧着她的经脉。

　　"认输吧。"绯烟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那点修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橘澄咬紧牙关，正要拼着伤势反击，一道玄色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她身前。

　　墨霖。

　　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疗伤。"

　　话音未落，他已迎上了绯烟的狐火。只见他抬手，掌心涌出一股漆黑的液体，那液体遇火即燃，化作滔天黑焰，竟将绯烟的狐火尽数吞噬。黑焰中传来"噼啪"的爆裂声，像是无数气泡在同时炸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糖气息。

　　"可乐妖！"绯烟脸色大变，"你……你竟敢插手我的比试！"

　　"我认输那场，欠她一个人情。"墨霖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还了。"

　　他掌心一握，黑焰骤然收缩，化作一条黑色火龙，咆哮着冲向绯烟。绯烟仓促间祭出九条狐尾抵挡，却被黑焰烧得焦黑卷曲，发出凄厉的惨叫。她跌下擂台，九条狐尾只剩三条，修为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