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位面》六安台

34、第 34 章 “

　　“怎么不记得。”陆枫的声音带着笑，他的后背宽宽的，稳稳的，把沈檐托得很舒服，“那时候我刚化出人形没多久，在山里面乱跑，跑到青雾崖顶上，就看见你这棵小杨树，细得跟根筷子似的，风一吹就晃，我还想，这小树苗估计活不过今年冬天。结果没想到，你不仅活下来了，还活了一千二百年，比我见过的很多老树妖都能熬。”

　　沈檐笑出了声，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她想起那时候自己刚开灵智，被这个红衣服小娃娃戳得浑身发痒，气得抖落了一地杨絮，把他的红衣服沾得白花花的，他还气得跟她吵了半天，说她是坏树，以后再也不来找她玩。结果没过三天，他又偷偷溜上青雾崖，给她带了一块从别的精怪那里偷来的蜜糕，放在她的树根旁边，自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等她的根须悄悄卷着蜜糕吃下去了，才偷偷笑着跑掉。

　　山涧边的野草莓真的熟了，藏在绿色的叶子下面，露出一颗颗红通通的小果子，像撒在绿毯上的红宝石。陆枫把沈檐放在涧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蹲下来给她摘野草莓。他的手指很长，指尖轻轻捏着草莓的蒂，一摘一个准，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捧。他把最红最大的那颗递到沈檐嘴边，沈檐张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真的像陆枫说的那样，比人间的蜜饯还要甜。

　　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山涧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溅起白色的水花。沈檐靠在陆枫的肩膀上，看着水里他们两个人的倒影，她穿着绿色的裙子，他穿着红色的袍子，影子叠在一起，被流水晃得轻轻颤。她忽然想起以前陆枫跟她说过，要带她去看山外面的世界，去南边看花灯，去东边看大海，去西边看雪山。以前她总想着等修为好了就跟他去，可现在他们的修为越来越弱，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这座山了。

　　“陆枫，”沈檐的声音轻轻的，像飘在风里的杨絮，“我们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去看山外面的世界了？”

　　陆枫摘草莓的手顿了顿，他转过头，伸手把沈檐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他的眼睛里映着阳光，亮得惊人：“谁说的。等我们把这些小树苗都养到能遮风挡雨，等我们的灵体慢慢养回来，我们就走。我们不用飞，也不用用法术，就一步一步走，慢慢走，走多久都没关系。我陪你走，走一辈子，总能走到的。”

　　沈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点点头，把手里咬了一半的野草莓递到他嘴边：“好，我等你。到时候你走不动了，我就背你，就像你现在背我一样。”

　　陆枫笑着咬了一口她递过来的草莓，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没告诉沈檐，昨天夜里他打坐的时候，灵脉又碎了三根，现在他连从木屋走到山涧，都要偷偷运好几次功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他更没告诉她，他昨天夜里做了个梦，梦见整片枫树林都红透了，像一片红色的海，沈檐站在海的中央，穿着绿色的裙子，笑着朝他伸手，可他怎么都走不到她身边，脚下的土地一直在往下陷。

　　他不能说，他不能让沈檐担心。他是活了三千年的枫树妖，他答应过要护着她，要陪她去看外面的世界，就绝对不能食言。哪怕灵脉碎得只剩最后一根，他也要撑着，撑到那些小树苗长大，撑到沈檐的根重新长稳，撑到他们能一起走出这座山的那一天。

　　从山涧回去之后，沈檐的精神好了很多。她每天都坐在木屋门口的小竹椅上，晒着太阳，用杨树叶的纤维编小篮子，编小垫子，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陆枫就在旁边的林子里，给小枫树修枝，给小树苗浇水，偶尔抬头看一眼坐在阳光下的沈檐，看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就觉得，哪怕现在立刻魂飞魄散，也值了。

　　这天下午，沈檐编完了一个小小的杨树叶篮子，刚想站起来给陆枫送过去，忽然看见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那是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背上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看起来像是进山采药的。他看见沈檐，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对着她拱了拱手：“这位姑娘，打扰了，我是山下青云观的道士，进山来采几味草药，走得迷路了，不知道能不能在你们这里讨口水喝？”

　　沈檐从来没跟人类打过交道，有点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小篮子，刚想点头答应，就看见陆枫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挡在她的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个年轻道士，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属于妖类的威压——虽然现在他的威压弱得几乎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地把沈檐护在了身后。

　　年轻道士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身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两位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师父是青云观的观主，从小教我要善待山中生灵，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他说着，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陆枫面前，“我刚才在林子里，看见你咳了好几次，你灵脉受损，血气淤积，这个是我自己炼的清血丹，能帮你稳住灵脉，没有坏处的。”

　　陆枫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活了三千年，从来没在人前露出过破绽，这个年轻道士，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灵脉受损。他盯着年轻道士的眼睛，看了好半天，对方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点恶意，他才犹豫着接过那个小小的瓷瓶。

　　“我叫云清。”年轻道士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每年都会进山好几次，给山里的精怪送点疗伤的丹药，以前这片枫树林着火，我在山外面就看见了，只是那时候我师父不让我进来，说有猎妖师在里面，怕我出事。后来猎妖师走了，我才敢进来看看，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里住着。”

　　那天云清在木屋里坐了半个下午。他喝了沈檐泡的枫叶茶，吃了他们晒的野果干，给他们讲山外面的事情，讲青云观里的道士们每天早起打坐，讲山下的小镇上最近新开了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讲南边的运河上最近在办花灯会，整条河上都飘满了花灯，好看得不得了。沈檐和陆枫坐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过这么多新鲜的事情。

　　临走的时候，云清给他们留下了整整一袋子丹药，有帮沈檐滋养根须的，有帮陆枫修复灵脉的，还有很多能补灵气的草药。他站在木屋门口，对着他们挥挥手：“我下个月再来看你们，给你们带山下的桂花糕。你们放心，我不会把你们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的。”

　　看着云清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沈檐才转过头，看着陆枫手里的瓷瓶，眼睛亮晶晶的：“他好像真的是好人。他说南边的运河上有花灯会，等我们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去看，好不好？”

　　陆枫点了点头，他打开瓷瓶，里面的清血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确实是最纯正的疗伤丹药，没有一点猎妖师会用的纯阳毒药的味道。他看着沈檐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来：“好，等下个月云清来，我们问问他花灯会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前准备，到时候赶过去，肯定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

　　那天晚上，沈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一想到能去看山外面的世界，能去看飘满花灯的运河，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她侧过身，看着躺在身边的陆枫，他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沈檐悄悄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心里想，等他们看完花灯会，他们还要去看大海，去看雪山，他们要把以前没看过的风景，全部都看一遍。

　　可她没看见，在她闭上眼睛睡着之后，陆枫悄悄睁开了眼睛。他从床上起来，走到木屋外面，打开云清留下的丹药袋子，拿出一颗清血丹，用自己的灵光探进去查探。丹药里的灵力温和纯正，确实是疗伤的好东西，没有一点问题。他抬头望向山外面的方向，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沈檐，这次我一定能带你走出去，我不会再让你困在这座山里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云清几乎每隔十天就会来一次。他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山下的桂花糕，新晒的果干，还有各种各样的草药和丹药。他教沈檐怎么用草药滋养根须，教陆枫一种温和的吐纳方法，不用消耗太多灵力，就能慢慢修复受损的灵脉。沈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以前走两步就喘，现在已经能自己在枫树林里慢慢走一圈了。陆枫的灵脉也稳了很多，以前动不动就咳血，现在已经很少再发作了。

　　他们和云清渐渐成了朋友。有时候云清会在木屋里住一晚，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喝酒，听云清讲山外面的趣事。沈檐越来越期待去看花灯会，她甚至用杨树叶编了好几个小小的花灯，挂在木屋的屋檐下面，风一吹，那些绿色的小叶子花灯轻轻晃，好看得不得了。

　　离花灯会还有三天的时候，云清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三匹小马，都是很温顺的脚力马，专门用来走山路的。他笑着对沈檐和陆枫说：“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认识路，骑着马走，三天就能到南边的运河边，正好赶上花灯会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