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仙》六安台

60、第 60 章 我

　　我会在月圆之夜，将他堵在洞府门口，将他逼到墙角，看着他慌乱的眼神，低声问：“江辞，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他每一次都会红着脸，低着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好。”

　　“哪里好？”我步步紧逼。

　　“哪……哪里都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却诚实地向我靠近，仿佛我是他在这冰冷修仙界里，唯一可以汲取温暖的火炉。

　　我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尤其是掌控一个如此合我心意的人。他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脆弱、美丽，让我忍不住想要呵护，又忍不住想要……打碎。

　　但我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我只是喜欢他，喜欢逗他，却从未想过要真正占有他。修仙界的路还很长，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何必用一段感情，将自己束缚住呢？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游刃有余地玩下去。

　　直到那一次秘境之行。

　　望月宗附近的“落霞秘境”百年一开，里面机缘与危险并存。宗门组织了内门弟子前往历练，我和江辞都在名单之中。

　　进入秘境后，我们很快便走散了。

　　我原本并不担心，以江辞的实力，自保应当不成问题。可当我在一处幽谷中，看到他被一群妖兽围困，浑身是血，摇摇欲坠时，我的心还是猛地揪紧了。

　　“江辞！”

　　我怒喝一声，拔剑冲入兽群。剑光如虹，所过之处，妖兽纷纷倒地。

　　当我终于杀到他身边时，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他单膝跪地，用剑拄着身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看到我，他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师姐……”他喃喃地唤我，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别说话。”我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渡入他体内。他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只有贴近我胸口的那一小片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害怕他就这样死在我怀里。

　　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他红着脸叫我“师姐”的样子。

　　我害怕……失去他。

　　“别怕，我在。”我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努力地抬起手，想要回抱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我的肩膀，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在寻求最后的慰藉。

　　“师姐……别……别丢下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他了？

　　不，或许，是我一直在用行动告诉他，我只是在逗他玩，从未想过要为他停留。

　　是我，亲手将他推向了深渊。

　　“不会的。”我抬起头，吻去他唇角的血迹，声音坚定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不会丢下你。江辞，你听好，我不会丢下你。”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水雾渐渐凝聚成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真的……吗？”他问，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真的。”我再次吻上他的唇，不再是逗弄，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绝望与珍重的、一个真正的吻。

　　他的唇冰凉，却在我的触碰下，渐渐回暖。他笨拙地回应着我，双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襟，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道心碎裂的声音。

　　原来，我的道心，从来不是什么“随心所欲，不负己心”。

　　我的道心，是他。

　　是他红着脸叫我“师姐”的模样，是他笨拙地向我靠近的试探，是他濒死时，那句“别丢下我”。

　　我自以为是的游刃有余，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我早就陷进去了，陷得比谁都深。

　　秘境之行，我们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回到宗门后，一切都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四处留情、游戏人间的花心师姐。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而江辞，也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外门弟子。他在我面前，依旧会脸红，依旧会害羞，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会在我练剑时，安静地坐在一旁，为我递上一杯温茶。

　　他会在我心烦时，默默地走到我身边，用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他会在夜里，敲响我的洞府大门，红着脸，小声说：“师姐，我……我想你了。”

　　每一次，我都会笑着将他拉进来，将他拥入怀中。

　　“我也想你。”

　　我不再逗他，不再试探。我只是用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告诉他我的心意。

　　“江辞，我喜欢你。”

　　“不是逗你玩，不是觉得你好看，不是因为你听话。”

　　“是因为，你是江辞。”

　　“是因为，没有你，我的道，便不完整。”

　　他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红着脸，将头埋进我的怀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回应：

　　“嗯。”

　　“我也是。”

　　“师姐，我也是。”

　　修仙路漫漫，长生亦无涯。

　　我曾以为，这漫长的岁月，需要无数美丽的风景来填补。

　　直到遇见他，我才明白。

　　万千风景，不及他眉眼一弯。

　　长生无趣，唯有他，是我在这红尘万丈中，唯一的归处。

　　我的道心，因他而圆满。

　　而他，也因我，不再怯懦，不再孤单。

　　我们是彼此的道，也是彼此的劫。

　　更是彼此，在这漫长仙途中，最温柔的救赎。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又是百年。

　　望月宗的古松依旧苍翠，只是当年那个坐在枝头喝酒的少女，早已褪去了青涩，眉眼间沉淀下了岁月的从容与温柔。

　　我依旧喜欢坐在古松上，只是手里晃着的不再是桃花酿，而是一盏温热的清茶。

　　“师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正踏着月色，缓步向我走来。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眉眼温润，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稳。

　　是江辞。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在我身旁坐下，将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

　　“夜里风凉，怎么又跑上来了？”他轻声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我靠在他肩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气，笑道：“习惯了。再说，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像百年前那个幽谷里一样，是我在这世间，最安心的港湾。

　　“师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怯生生的少年，和那个坐在树下，嗑着瓜子，自以为是的自己，“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可爱极了。”

　　他轻笑一声，低头在我额上落下一吻：“是啊，那时候的我，确实很没用。多亏了师姐，没有嫌弃我。”

　　“谁嫌弃你了。”我睁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只是……没想到，我会栽在你手里。”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不是栽在我手里，是我们，互相选择了彼此。”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依旧清澈，却盛满了我的倒影的眸子，心中一片柔软。

　　是啊，不是谁栽在谁手里。

　　是我们，在万千人海中，认出了彼此，然后，坚定地走向了对方。

　　“江辞。”

　　“嗯？”

　　“谢谢你。”

　　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师姐，”他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

　　“是你，让我知道了，原来这世间，除了长生，还有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是你，让我明白，原来我的心，也可以跳动得如此热烈，如此……圆满。”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一片为我而亮的星河，忽然觉得，这漫长的修仙路，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因为我知道，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只要回头，他一定在。

　　就像此刻，他在我身边，用他的体温，温暖着我。

　　用他的存在，圆满着我的道。

　　“江辞。”

　　“嗯？”

　　“我们……再看一次日出吧。”

　　他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

　　他握紧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并肩坐在古松之上，静静地等待着。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然后，一抹金红色的光芒，刺破了云层，跃出了地平线。

　　万丈霞光，倾泻而下，将整片天地，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这壮丽的日出，心中一片宁静。

　　我知道，这日出，我们会看很多次。

　　就像这漫长的岁月，我们会一起走过。

　　我的道心，因他而圆满。

　　而他，也因我，不再孤单。

　　我们是彼此的道，也是彼此的归处。

　　在这红尘万丈，仙路漫漫中，

　　我们，

　　便是彼此，

　　最温柔的，

　　救赎。

　　……

　　岁月如流，仙途漫漫。

　　我曾以为，我的道心是随心所欲，不负己心。

　　后来我才明白，我的道心，不过是一个名字。

　　一个让我甘愿收起所有锋芒，只为护他一世周全的名字。

　　一个让我在万千风景中，只愿为他一人驻足的名字。

　　一个让我在漫长无趣的岁月里，找到了唯一意义的名字。

　　江辞。

　　我的道心，我的归处，我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