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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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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怎么样?"林昭侧头看他。
"从未有过的好。"裴惊尘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但眼底的松弛骗不了人。他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团灵光,那光呈现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灰白色,既不是惊蛰剑法的银白也不是合欢宗功法的暗紫,而是两者交融之后的全新颜色。他将那团光往河面上轻轻一推,光团贴着水面滑出去,惊起几点水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河深处。
"所以现在你的功法算是自成一派了?"林昭歪着头问,"惊蛰剑宗的法门和合欢宗的秘术彻底融合了,既不是剑宗也不是合欢宗,是你自己的东西了?"
裴惊尘想了想,点头。"算是。"
"那给你这门新功法起个名字吧。"林昭来了兴致,把脚从水里捞出来盘腿坐着,认真思索起来,"叫‘阴阳合剑’?太俗了。‘惊欢诀’?不好听,跟闹着玩似的……"
裴惊尘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急。"
"怎么不急,这可是开宗立派的大事。"林昭掰着手指头数,"功法有了,弟子嘛虽然现在还没有,但以后会有的,宗门叫什么呢?总不能还叫惊蛰,人家把你逐出来了。叫‘合剑门’?‘昭尘宗’?"
她说出"昭尘宗"三个字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摆手:"我胡说的胡说的,你别当真。"
裴惊尘垂下眼帘看着河水,沉默了一息,说:"昭尘宗,挺好。"
林昭张了张嘴,耳朵又开始发烫,赶紧岔开话题站起来往回走,嘴里嘟囔着"天快亮了该准备早饭了"之类的话,脚步快得像后面有守渊兽在追。裴惊尘坐在河边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月光把她耳尖那点红色照得清清楚楚,他低下头,在水面自己的倒影里看到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第二天两人出了洞府。功法的问题解决了,裴惊尘不再时刻被追杀的风险笼罩,但惊蛰剑宗那边的事总归要有个了断。他毕竟是宗主的首徒,修习合欢宗功法虽然触了宗规,但若将融合后自成一派的新功法公之于众,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想回惊蛰剑宗?"林昭坐在飞剑上问,风把她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裴惊尘站在她身后,功法融合之后他御剑的速度和稳定性都更上一层楼,剑光平稳如平地。"回去说清楚,若宗主肯认这门新功法便罢,若不认,我从此脱宗便是。"
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催动飞剑转向惊蛰剑宗的方向。
惊蛰剑宗坐落在中州北部的惊蛰山上,山门巍峨,终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如同一柄巨剑从云端插入大地。两人在山门前落地时,守门的弟子一眼就认出了裴惊尘,面色变了变,手忙脚乱地要往宗门内传讯。
"不必传讯,"裴惊尘摆手制止了他,"我自己去见宗主。"
那弟子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让开了路。林昭跟在裴惊尘身侧拾级而上,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惊讶的、有敌意的、有困惑的,但裴惊尘步履平稳,目不斜视,仿佛那些目光根本不存在。
主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人等着了。惊蛰剑宗宗主裴渊站在殿门口,一身玄色道袍,面容清瘦严肃,与裴惊尘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老成的威压。他看见裴惊尘回来,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林昭,面色看不出喜怒。
"你还敢回来。"裴渊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弟子今日回来,是为将事情说清。"裴惊尘在阶下站定,仰头看着自己的师父,脊背挺得笔直。"弟子修习合欢宗秘术之事,师父已知晓。但这门功法和惊蛰剑法并非不能并存,弟子已寻得调和之法,将二者融合归一,自成一脉。若师父愿意认可,弟子依然是惊蛰门下;若师父认为此举有违宗规,弟子甘愿脱宗,从此与惊蛰再无瓜葛。"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静静等着裴渊的回答。林昭站在他旁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心里明白他嘴上说得干脆,心里未必全然不在乎。裴渊毕竟是他从小拜入门下的师父,十几年师徒情分,哪有那么容易割舍。
裴渊沉默了很久。广场上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起落。裴渊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裴惊尘面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片刻后他抬手搭上裴惊尘的手腕,探入一丝灵力探查经脉。
林昭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裴渊探查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面上的表情逐渐起了变化,从最初的严肃冷硬,慢慢转成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裴惊尘的目光里浮出一丝极淡的欣慰。
"确已融合归一,经脉通泰,没有冲突之兆。"裴渊的声音沉沉的,但比方才柔和了些许,"你这份胆魄和悟性,倒是没丢为师的脸。"
裴惊尘抬眼看他。裴渊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说:"功法的事,回头详细呈报上来。既是自创功法,便按宗门的规矩走一套验证流程,若真有你说的那么精妙,惊蛰剑宗多一门功法分支,也不是坏事。"
这就是认了。裴惊尘僵了一瞬,随即朝裴渊的背影深深一揖:"谢师父。"
裴渊摆摆手,已经进了主殿,背影消失在门内。广场上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气氛松懈下来,窃窃私语重新涌起,但这次的语气显然温和了许多。有人上前来跟裴惊尘说话,被他微微侧头避开了,转头看向林昭。
林昭正咧着嘴笑,比他本人还高兴。"成了成了!你看你师父明明舍不得你嘛,嘴硬罢了。"
裴惊尘没有否认。他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极轻地捏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了。林昭愣了一下,看见他耳尖又泛起那抹熟悉的淡红,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两人在惊蛰山上留了三天。裴惊尘用了两天时间把融合后的功法写成玉简要呈给裴渊,剩余的时间便是带着林昭在山中四处转了转。惊蛰山的景色确实不俗,云海翻涌,松涛如潮,后山有一片万顷桃林,虽然这个时节桃花早谢了,但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桃,看着也别有一番趣味。
林昭在桃林里转了半天,摘了几个小青桃往嘴里塞,被酸得直皱眉,裴惊尘在旁边看着,难得地笑了一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下去,像冰面上裂开一道温柔的缝,整张冷脸都活了过来,看得林昭眼睛都直了。
"你该多笑笑。"她含着一嘴酸桃含糊地说,"好看。"
裴惊尘收了笑,但眼底的暖意没散。他伸手把她手里剩下那半个酸桃拿过来丢了,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蜜饯递给她。林昭接过来一看,是她之前在临安买的那个铺子的蜜饯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藏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惊讶地问。
"路过的时候。"他淡淡说完就转身往前走了,留林昭站在原地捏着那包蜜饯,心里甜得像泡进了蜜罐子里。
三天之后两人离开了惊蛰剑宗。裴渊那边虽然认了这门新功法,但宗门内部的流程走得慢,正式文书和功法的编录还需要时间,裴惊尘也不必留在山上等,只说回头有结果了再传讯给他。两人下山那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裴惊尘御剑载着她一路向北飞。
"北上?"林昭搂着他的腰坐在剑上,脑袋从他肩膀旁边探出来往前面看,"去哪儿?"
"你说过想去北境看雪原。"
林昭眨眨眼,反应过来之后使劲搂紧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笑得止不住。"裴惊尘,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记着啊。"
裴惊尘没有回头,但林昭感觉到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后背传来的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踏实。飞剑破开云层往上攀升,下方山脉河流渐次后退,天地辽阔地铺展在眼前,无边无际。
向北飞了五日,气温逐日降低,植被从葱郁的阔叶林逐渐变成耐寒的针叶林,再后来连树都少了,只剩大片大片枯黄的草甸和裸露的岩石。第七日傍晚,两人终于看见了雪原的边缘——白茫茫一片延伸到天地交接处,夕阳在雪面上铺了一层碎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昭从飞剑上跳下来踩进雪里,脚陷进去半尺深,冰凉松软的触感让她兴奋地来回蹦了几下,回头冲裴惊尘招手:"快来快来!"
裴惊尘收了剑走过来,看着她踩出来的那串脚印被风吹得模糊,又看着她站在暮色里冲自己笑得灿烂,晚霞映在她脸上把眉眼染得温暖明媚。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一起面对那一望无际的雪原。
风从雪原深处吹来,带着极致的冷冽和干净。林昭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红的手,忽然说:"裴惊尘,你说以后咱们还会遇到危险吗?"
"大概会。"他答得坦然。
"那你还跟我走吗?"
裴惊尘偏过头看她,暮色把他的眉目勾勒得沉静温柔。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手心里焐着。掌心很暖,干燥而坚定,她冰凉的指尖在他掌纹间慢慢回暖。
林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反而把手指挤进他指缝间扣紧了,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雪原上的风呼呼地吹着,把两人的衣摆和发丝吹得飘起来,但谁也不觉得冷。天地之大,前路漫漫,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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