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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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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的时候要连着根上的三寸土一起挖,花一旦离土半刻钟就会枯萎。"裴惊尘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仔细地沿着花根周围凿了一圈,把土块完整地挖出来,连花带土放进一只预先备好的玉盒里,合上盖子,又贴了一张封灵符。
就在他合上玉盒的瞬间,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颤动。林昭后背一紧,飞快地站起来,转身看向咆哮传来的方向。夜明珠的光照不了太远,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东西在岩石上拖行的摩擦声。
"什么东西?"她低声问,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裴惊尘把玉盒收进怀里,也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冥渊的守渊兽,被我们采花的动静惊动了。得赶紧走。"
两人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奔向银丝索的方向。可那沉重的拖行声比他们快得多,从黑暗中猛然蹿出一头庞然大物,身躯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四足落地时震得石台咚咚作响,一双灯笼大的眼珠泛着浑浊的黄光,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热气。
守渊兽扑过来的速度极快,林昭闪身一躲,那巨兽的前爪擦着她的后背拍在岩壁上,碎石四溅。裴惊尘从侧面拔剑刺出,剑气凌厉地劈在巨兽的脖颈上,鳞甲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巨兽吃痛狂吼,转头朝他扑去。
"别恋战,走!"林昭喊了一声,一把抓住银丝索往上攀。裴惊尘收回剑紧随其后,两人飞速上升,那守渊兽在底下怒吼着纵身一跃,爪子险些勾住林昭的脚踝。裴惊尘反手一剑斩落,剑气逼得巨兽嘶吼着退开,给了两人喘息之机。
等两人从裂缝中爬出来重新站到峡谷地面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昭瘫坐在裂口边缘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四肢发软。裴惊尘站在她旁边,面色也有些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拿到了。"他说,从怀里摸出那只玉盒,封灵符完好无损,玉盒里隐隐透出温暖的光晕。
林昭看着他手里的玉盒,笑了起来,虽然笑得有些脱力。"太好了,总算没白跑一趟。"
裴惊尘把玉盒收好,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人背靠着谷壁,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头顶那一线天光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璀璨的星河,密密麻麻地铺陈在峡谷上方那一小片天空里,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林昭仰头看着星星,忽然说:"裴惊尘,等你的伤全好了,功法也理顺了,你打算去哪儿?"
裴惊尘沉默了片刻。"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星光映在他眼底,冷冰冰的瞳仁里终于有了点别的什么,像是冰雪底下融化出一条细细的溪流。"你呢?你去哪儿?"
"我啊,"林昭抱着膝盖想了想,"我大概还是到处乱跑吧。这天下这么大,我还没逛够呢。听说极北有终年不化的雪原,雪原底下埋着上古战场;东海之外有仙岛,岛上的人千岁不老;西边大漠深处藏着失落的古城……我都想去看看。"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把那些地方都走了一遍似的。裴惊尘静静听着,末了说了一句:"那我也去。"
林昭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打趣的话来岔开这个忽然变得有些过于认真的气氛,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惯常冷漠的眼底看见了某种笃定的东西,像崖底那株九转凝魂花一样安静、坚定、温润地盛开着。
她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烫得要命,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吧。"她闷闷地说,"反正多你一个也不多。"
裴惊尘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在峡谷边缘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人动身返回。九转凝魂花已经到手,接下来要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炼制凝魂丹。林昭翻遍了脑子里所有记得住的地方,最后拍板决定去她从前游历时发现的一处隐秘洞府,藏在更深的山里,地方偏得很,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怎么走了。
裴惊尘的伤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好了大半,左臂也能活动自如了,两人御剑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飞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黄昏时分到了一片连绵的青山深处,林昭七拐八绕地找到一条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山涧,扒开藤蔓,后面藏着一个窄窄的洞口,只容一人侧身挤进去。
洞内别有洞天,比她卧云山那个山洞大得多,有好几间石室,通风和采光都做得不错,甚至还有一条地下暗河从石室边缘流过,水质清冽甘甜。她以前大概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角落里还留着一些用旧了的石碗石筷。
"就这儿了,"林昭把储物袋往石桌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先歇着,我去弄点吃的回来。炼丹的事不急,养足精神再说。"
裴惊尘确实需要打坐恢复,这一路奔波消耗不小,又刚从冥渊那种地方出来,即便是他也有些疲了。他没有推辞,在石床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林昭溜出去在附近的林子里转了一圈,运气不错,打了两只肥嘟嘟的竹鼠,又摘了一捧野蘑菇和一把野菜。回来之后生了火,把竹鼠收拾干净串在树枝上烤,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香气很快飘满了整间石室。
裴惊尘调息完毕睁开眼,就看见林昭蹲在火堆边翻烤竹鼠,脸上被炭灰抹了两道黑,她自己浑然不觉,正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摇头晃脑的。火光照着她侧脸的线条,把那些平时不太注意的细节都映了出来——睫毛很长,唇角天生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好。
他看了很久,直到林昭忽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举着串竹鼠的树枝冲他晃了晃:"醒了?来,趁热吃,我手艺很不错的。"
裴惊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树枝。竹鼠烤得外焦里嫩,表皮酥脆,肉香混着一种野生的清甜。他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怎么样?"林昭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他说。
林昭满意地弯起眼睛,又埋头去对付自己手里那只。两人挨着坐在火堆边吃东西,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莫名的熨帖——好像两个人本该就是这样坐在一起,火光暖融,岁月静好。
吃完东西之后,林昭打了个哈欠,靠在石壁上犯困。裴惊尘看着她眼皮越来越沉的样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薄氅递过去。林昭迷迷糊糊地接过来披在身上,嘟囔了一句"谢了"就不动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裴惊尘坐在一旁守夜,灵力在他体内缓缓运转,两股相冲的功法如今被竹简心法和聚灵珠的灵气调和了大半,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时时作痛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盒,九转凝魂花隔着盒壁散发出温暖的气息,只要炼成凝魂丹服下去,他就能彻底摆脱功法的桎梏。
到那时候,他便不必再躲了。
他抬眼看向熟睡的林昭。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橙红色光影,她眉头舒展,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还搭在石凳边沿,五指微微蜷着,像是握住了什么不肯松开。
裴惊尘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蜷着的那根小指。指腹相触的一瞬,她似乎有所察觉,手指动了动,没有醒,却无意识地回勾了一下,勾住了他的指尖。
裴惊尘僵了一瞬,没抽回手,就那么让她勾着,坐在渐渐黯淡下去的火光里,看着满室的暗影和石壁上两人交叠的轮廓,心里从未如此安宁。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昭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裴惊尘的袖口。他坐在旁边闭目打坐,袖口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赶紧松了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根红了一片。
裴惊尘睁开眼,面色如常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去暗河边洗漱了。林昭盯着他背影看了半天,总觉得他走路的时候嘴角好像翘着。
她咬着嘴唇忍住了没笑出声,也起身去收拾东西。
凝魂丹的炼制需要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不能受任何打扰。林昭把洞口的藤蔓又重新加固了一层,又布了几个简单的禁制阵法和警戒阵法,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回到石室中陪裴惊尘一起准备炼丹。
丹炉是她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不算什么顶好的法器,但胜在稳妥。裴惊尘把九转凝魂花从玉盒中取出,那九层花瓣一离土便开始散发出柔和的荧光,他小心翼翼地摘取花瓣,按照竹简上记载的方子辅以各种草药,依次投入丹炉中。炉火由裴惊尘亲自操控,他体内两股相冲的灵力恰恰能提供阴阳两种属性的火候,这一点旁人反而不如他合适。
林昭坐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草药、调节火势、观察丹炉中灵液的颜色变化。头两天还算顺利,到了第三天傍晚,丹炉中的灵液开始凝缩成丸,九转凝魂花的灵力与辅药在炉中激烈碰撞,炉身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裴惊尘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按在炉壁两侧,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林昭目不转睛地盯着丹炉,忽然炉身猛地一震,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炉盖缝隙中喷涌而出,紧接着"嗡"的一声闷响,炉盖自行弹开,一枚通体莹白泛着九色光晕的丹药从中浮起,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成了。
裴惊尘伸手接住那枚丹药,入手温热,药力充沛饱满。他看了林昭一眼,林昭冲他使劲点头,比他还激动:"快服下去!"
裴惊尘将凝魂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喉的瞬间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顺经脉而下,与他体内那两股本就已在缓缓融合的灵力相遇,像是往沸腾的锅里倒了一瓢凉水,哧的一声,所有的冲突和躁动都在那一瞬间被抚平了。两股灵力在凝魂丹的作用下真正地交融在一起,水乳相融,再无隔阂。
他闭着眼感受体内的变化,许久之后睁开眼,那双惯常冷漠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松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细微的灵光流转,阴阳相合的灵力在经脉中畅通无阻地运行,前所未有的顺畅。
"好了。"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
林昭欢呼一声扑过来,差点把他撞得仰倒,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太好了!这下你终于不用躲了!"
裴惊尘被她扑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倒映的那个小小的自己。林昭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赶紧松开手往后退,却被裴惊尘轻轻拉住了手腕。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映着丹炉残余的火光,还有她。他看着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失而复得的东西,目光里的温度和从前判若两人。
"林昭,"他低声说,"谢谢你。"
这一次她没有打趣他,也没有摆手说没什么。她看着他,心跳得快极了,却一点儿也不想躲开。良久,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轻声说:"不客气。"
凝魂丹服下去的当天夜里,裴惊尘在石室中打坐巩固药力,林昭在旁边守了整晚没睡。说实话她倒也不是信不过他,就是心里揣着事翻来覆去地放心不下,干脆坐在暗河边发呆,把脚伸进冰凉的河水里晃荡,抬头从洞顶天然的裂隙中望出去,能看到一弯细细的月牙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后半夜的时候裴惊尘睁开了眼。他周身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了,那种因为灵力冲突而时时紧绷的锐利感消失了,整个人沉静下来,像是刀锋入了鞘,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他走过来在暗河边坐下,挨着林昭,也把脚伸进了水里。
河水凉得林昭缩了一下,他倒面色如常,两人并排坐在岸边,看着水面被搅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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