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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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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渊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腐朽的星辉味道,像是千万年前坠落的星辰在泥土里慢慢烂成了灰。我踩在断裂的石阶上,霜色长剑横在身前,剑锋映着渊底幽蓝的微光,冷得像是一汪冻住的月。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某人刻意压低的、鬼鬼祟祟的呼吸声。我没有回头,只是将剑锋偏了半寸,让那道寒光恰好能照出身后那人的影子。
"沈道友,你这剑光未免太冷了些,照得我后背发凉。"那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荡得毫无规矩。
我收剑入鞘,金属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渊口显得格外清脆。"顾行舟,你若是再跟着我,我不介意让你的后背真的凉透。"
"哎呀,别这么凶嘛。"顾行舟从阴影里走出来,玄天宗的月白道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他扯得歪歪扭扭,领口敞着,露出半截锁骨。他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符纸在他指尖转得跟风车似的,"宗门任务上写得明明白白,落星渊调查魔气泄露,需两宗协作。清虚宗派了你,玄天宗派了我,咱们这是公事公办,怎么能叫跟着呢?"
我瞥了他一眼。顾行舟,玄天宗掌门座下最不正经的弟子,金丹初期的符修,传闻中他画符时喜欢念打油诗,炼丹时炸炉能炸出十八种不同的烟花,连宗门大典上都能睡着打呼噜。我与他有过三面之缘,每一次他都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糊糊地贴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走前面。"我冷声道。
"得令!"他非但不恼,反而夸张地行了个礼,那黄符往腿上一贴,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跃下了石阶,"沈道友,这落星渊据说深达千丈,底下镇压着上古星魔,你说咱们要是下去,会不会遇到个漂亮的女魔头,然后她看上我了,非要嫁给我,我为了天下苍生,只能含泪牺牲色相……"
"你会被魔气侵蚀,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然后我会亲手斩了你。"
顾行舟回头看我,渊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生得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模样,偏生那眼底盛着一汪清亮亮的笑意,坦荡得毫无阴霾。"那敢情好,死在你剑下,总好过死在丹炉里。上回我炼丹炸炉,差点把师父的胡子烧了,他老人家追着我打了三条街。"
我懒得接话,提气纵身,霜色身影掠过他,直直往渊底坠去。风在耳畔呼啸,顾行舟的笑声却如影随形:"沈道友,你等等我呀!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好的一起走,你怎么先跑了?是不是怕我抢你功劳?放心,我顾行舟最讲义气,要是遇到危险,我肯定挡在你前面!"
我落在渊底的一块巨石上,四周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那是魔气与星辉交织的产物,触之即会侵蚀经脉。我屏息凝神,霜色剑气在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那些雾气隔绝在外。
顾行舟轻飘飘地落在我身旁,他腿上的黄符燃成了灰,他却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张符,往空中一抛,那符化作一只纸鹤,扑棱棱地飞向前方。"寻魔鹤,能追踪魔气最浓郁之处。沈道友,咱们跟着它走。"
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没说话。顾行舟这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玄天宗的符箓之术确实精妙,他能在短短几息之间画出寻魔鹤,足见功底深厚。只是他这人……太吵了。
纸鹤在雾气中穿行,翅膀上闪烁着微弱的金光。我们一前一后跟着,渊底的地势复杂,到处都是坍塌的星石和断裂的锁链,那些锁链粗如儿臂,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只是如今符文已经黯淡,有些甚至完全剥落。
"这些锁链……"顾行舟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一条断裂的锁链,"是上古封魔链,用来镇压星魔的。看来魔气泄露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封印。"
我皱眉,蹲下身查看锁链的断口。断口平整,不是自然腐蚀,而是被利器斩断的。"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是个高手。"顾行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西北方向,"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在那边,沈道友,咱们得小心了。能斩断封魔链的人,至少也是元婴期。"
我握紧剑柄,霜色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吟。我修行二十载,从清虚宗外门弟子一路拼到内门,靠的不是天赋,而是比旁人多十倍的努力。我自知性情冷淡,不擅与人交际,同门背后都叫我"冰疙瘩",但我无所谓。剑修本就该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扰。
可顾行舟显然不这么想。
他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沈道友,你说咱们要是遇到那个元婴期的高手,该怎么办?我一个金丹初期,你一个筑基后期,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要不咱们先撤退,回去搬救兵?"
"你可以走。"我淡声道,"任务未完成,我不会退。"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顾行舟急得抓耳挠腮,"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怕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被打花了,多可惜啊。"
我侧头看他。他正皱着眉,一脸真诚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戏谑,倒像是真的在担心。我心头莫名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冷然:"顾行舟,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先打花你的脸。"
他立刻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从指缝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好,我不说了。沈道友,咱们继续走,我保护你。"
纸鹤飞得越来越慢,翅膀上的金光也越来越弱,最后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停了下来,化作灰烬落下。石壁上有一个漆黑的洞口,魔气如墨般从洞口涌出,浓郁得几乎化成了实质。
我深吸一口气,提剑上前。顾行舟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干燥,与我常年练剑而略显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等等,"他难得严肃,"我先探探路。"
他取出三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那符纸化作三道金光射入洞口。片刻后,洞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紧接着是锁链拖地的声响。
"里面有东西。"顾行舟松开我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大把符箓,塞到我手里,"这是护身符、遁地符、还有三张爆裂符,你拿着防身。我先进去,你在外头接应,要是我半个时辰没出来,你就捏碎这张传讯符,玄天宗和清虚宗都会收到消息。"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箓,黄纸上的朱砂纹路清晰有力,每一张都蕴含着充沛的灵力。玄天宗的符箓价值不菲,尤其是遁地符和爆裂符,更是千金难求。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塞给我一大把。
"一起进。"我将符箓还给他,"两宗协作,没有让你独自涉险的道理。"
顾行舟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比渊底的幽光还要亮上几分:"沈道友,你这是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回去写报告时,解释你为什么死了。"我冷着脸,率先踏入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四壁镶嵌着黯淡的星石,勉强能照亮前路。地上散落着更多的封魔链,有些还缠绕着巨大的兽骨。越往里走,魔气越重,我的剑气屏障被压得咯吱作响,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
顾行舟走在我身侧,时不时往我身上贴一张净化符,帮我分担压力。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间,符纸便稳稳贴在我肩头、后背,甚至还有一次,他差点把符贴在我额头上。
"顾行舟!"我瞪他。
"抱歉抱歉,"他举手投降,"职业病,画符画多了,看见空白的地方就想贴一张。"
我懒得理他,继续前行。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盘坐着一个黑袍人,黑袍人的面前悬浮着一颗漆黑的珠子,珠子正在疯狂吸收四周的魔气。而祭坛的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看服饰,有清虚宗的,也有玄天宗的,还有其他几个宗门的。
"是探查先遣队的人。"我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玉佩,那是清虚宗外门弟子的身份标识。心头一股怒火猛地窜起,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顾行舟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别冲动,那人至少是元婴中期,咱们打不过。"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缓缓转过头来。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清虚宗的小丫头,玄天宗的小子……又来两个送死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神魂震荡的威压。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境界差距太大了,仅仅是威压就让我受了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