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
“看什么?”他问。
“看您好看。”桑稚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容殊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他的耳尖红透了,连脖颈都泛上一层薄薄的粉色,但他没有斥她,只低声说了句:“胡闹。”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桑稚心里那点紧张忽然散了,她捧着杯子笑了出来,容殊被她笑得耳尖更红,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茶凉了。”
桑稚仰头把剩下的茶喝完,暖泉的灵力顺着经脉淌进去,丹田里的灵种微微一颤,生出更多细密的根须。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我该回去了,峰主下午要考校炼丹。”
容殊嗯了一声,送她到门口。寒潭的风迎面扑来,桑稚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低头看见容殊的手指勾着她的袖边,指尖捻着一缕银色的灵力丝,正往她袖口里缠。那缕银丝细得像蛛网,贴着她的手腕绕了两圈,便隐入皮肤不见了。
“护身的,”容殊松开手,“寒潭峰的风里有玄冰碎屑,容易伤着经脉。”
桑稚摸了摸手腕,那里只剩一点微凉的触感。她回头冲他笑了笑,快步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半山腰再回头,看见容殊还站在门口,长风卷起他的衣袍,像一幅静止的画。
第三片花瓣是在一个雨夜开的。桑稚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丹田里一阵温热唤醒。她披衣跑到后院,那株花在雨中微微发光,第三片花瓣从花苞里挣出来,是极纯净的白色,像初雪落在青石上。花瓣完全展开的瞬间,整个丹霞峰的后院亮如白昼,桑稚丹田里的灵种猛地一震,果实从种子壳里破出来,圆润润的,泛着温润的青光。
灵力暴涨的感觉像潮水涌过全身,她体内的经脉被冲刷得通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抬手凝出一团灵力,比以前凝实了数倍,青色的光球在她掌心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雨渐渐小了。桑稚收了灵力,忽然发现花盆旁边多了一柄青竹伞,伞面湿漉漉的,伞柄上还挂着水珠。她转头四顾,月洞门外空空荡荡,但石阶上有几滴尚未干透的水痕,蜿蜒着往客卿院的方向去了。
她弯腰拾起那柄伞,伞骨内壁的字迹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比之前略潦草:“实果初成,宜凝五缕灵力丝穿九曲兰全株,可固根基。”
桑稚把伞抱在怀里,雨水顺着伞尖滴进她的衣领,凉丝丝的。她站在雨后的院子里,头顶是渐渐散开的云层,露出疏疏几颗星子。那株胎种的花在夜色里泛着柔柔的光,三片花瓣并在一处,像一只摊开的小手掌。
她忽然很想把那只手掌合拢,握住什么东西。
实果初成之后,桑稚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峰主考校炼丹时,她第一次将丹炉里的药液凝成了丹丸,虽然只有黄豆大、表面还坑坑洼洼的,但峰主捻起来看了看,难得地点了头:“根基稳了,往后差不了。”
桑稚收好丹炉,趁着天色尚早往后院走。那株胎种花已经谢了两片花瓣,只余第一片金色花瓣还蜷着,花心里结出一枚小小的青果,只有指甲盖大。她蹲下身,指尖贴上青果表面,温润的触感传过来,隐约能感到里面有什么在缓缓跳动。
双日轮到容殊来浇水时,她总忍不住偷偷去看。有时假装路过,有时故意把丹炉忘在院墙边,跑去取的时候“刚好”撞见他弯腰给花株渡灵力。容殊也不拆穿她,每次看见她来都只是微微抬眼,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倒是有一回她躲得太明显,藏在月洞门后面探头探脑,容殊头也不回地说:“门框上有青苔,蹭脏了衣领。”
桑稚低头一看,果然领口蹭了一抹绿。她红着脸走出去,容殊直起身来,指尖凝出一团清水轻轻拂过她领口,水珠带走青苔,连衣料都没湿。他的手指隔着半寸的虚空,桑稚能感到那点微凉的灵力拂过脖颈,痒痒的。
“胎种结的青果需用灵泉水浇灌七日,”容殊收回手,神色如常,“七日后果熟落地,里面的种仁可以服食,能助你稳固实果根基。”
桑稚点头,又问他:“七日之后,您还来吗?”
容殊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寒潭水面下暗暗涌动的流。他沉默了几息才说:“来。”
桑稚松了口气,笑起来:“那我每日给您留一盏热茶。”
她说到做到。从第二天开始,每早她都在客卿院门口的台阶上放一只小炭炉,炉上坐着锡壶,壶里是煮好的桂花蜜茶。容殊第一次推门看见那只炭炉时在门口站了很久,桑稚躲在远处的梧桐树后面偷看,见他弯腰提起锡壶,壶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晨起天凉,饮茶暖身”。
容殊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拎着锡壶进了院子。桑稚捂着嘴偷笑,笑了两声忽然发现丹田里那只青果在轻轻发颤,灵种里涌出一股酸酸软软的暖意,是她自己的情绪,又好像不只是她自己的。
隔日她去放茶的时候,发现炭炉旁边多了一只小小的白瓷碟,碟里码着三颗糖渍梅子。桑稚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化开,她盯着那只碟子看了半天,耳朵慢慢红了。
那七日过得又快又慢。快的是日子像被风吹着走,每天晨起放茶、午间练功、傍晚去后院看胎种青果的颜色由青转粉再转金,转眼便到了第七日。慢的是她总盼着见容殊,盼着那双月洞门里走出来的人影,盼着他接过锡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第七日傍晚,青果彻底变成了金色。桑稚蹲在旁边守了半个时辰,果皮上渐渐生出细密的裂纹,最后啪地一声轻响,果皮剥落,露出里面莹白的种仁。种仁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温热的,带着松雪的气息。
桑稚握着种仁站起来,正要往客卿院走,迎面看见容殊已经站在月洞门下了。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那枚刻着“容”字的玉佩换成了另一枚青色的,上面有细小的纹路,像一片缩小的叶子。
“种仁取到了?”他问。
桑稚摊开手掌,种仁在暮色里泛着柔润的光。容殊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眉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成色很好。服下去之后灵力会再涨一节,但需有人在旁边护法,以防灵力冲撞经脉。”
“那您给我护法?”桑稚仰头看他。
容殊嗯了一声,转身往客卿院走,桑稚跟在他后面。进了小楼,容殊指了指榻上那只蒲团:“坐上去,五心朝天,先运行三个小周天再将种仁含入舌下。”
桑稚依言坐好,闭眼运功。三个小周天过去,她将种仁含入口中,莹白的种仁在舌下化开,一股磅礴的灵力猛地冲入经脉,比她预想的剧烈得多。她咬紧牙关硬撑,引导那股灵力沿着周天路线走,走到膻中穴时灵力忽然像开了闸的洪水,四处乱窜,经脉被撑得发胀。
一只手轻轻贴上她后心。温凉的灵力从那只手掌渗进来,不急不缓地替她梳理着暴走的灵力,像有人牵着一匹惊马,慢慢将它引回正路。桑稚渐渐平复下来,灵力归入丹田,实果在灵种旁边沉甸甸地悬着,泛着温润的光。
她睁开眼,容殊正收回手。他坐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面色如常,但那只收回来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攥。桑稚转头看向他,忽然发现他脖颈侧面多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像被什么灼伤的痕迹。
“您的脖子……”
“无事,”容殊把衣领拢了拢,“灵力反噬而已,过两日便消了。”
桑稚心里一紧。她方才灵力暴走时,容殊为了替她疏导必定耗费了不少心力。她伸手想去碰那片印记,容殊侧了侧脸避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好了便回去吧,今日天色晚了。”
桑稚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容殊,明日还来吗?”
背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低低的应答:“来。”
桑稚推门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答应了会来,明明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可她就是觉得他离得有些远。像寒潭里那汪水,看着透彻,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手凉。
隔日她照常去放茶,炭炉放在老位置,锡壶里换了陈皮姜茶。她放好茶正要走,忽然发现台阶上放着一只素白的信封,封口压着一根银白色的羽毛。
桑稚拈起羽毛看了两眼,是雪羽鹭的绒羽。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笺,上面是容殊的字迹,比往日潦草许多:“北境结界近日异动,需即刻前往修复,归期不定。胎种已结青果,后续养护之法列于笺背。炭炉茶壶且收好,归时再饮。”
桑稚把薄笺翻过来,背面密密写了两列养护要诀,字虽潦草却条理分明,连花株每日浇灌的时辰、灵力的用量都标注了。她盯着那行“归时再饮”看了很久,雪羽鹭的绒羽在她指间轻轻打着转。
归期不定。她不知道这个“不定”是多久,是三日、半月,还是一年。她攥着那张薄笺在台阶上坐下来,晨风凉凉地吹过来,炭炉里的炭火还燃着,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天之后她每天依旧去客卿院放茶,只是茶从热的换成了凉的——锡壶里的茶放凉了她就拿回去换新的,炭炉始终温着,像在等一个随时会推门回来的人。她每日早晚去后院看胎种花,照着笺背的法子浇灌灵力,那枚青果渐渐凝实,表面笼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第六日,她照例去后院浇花,忽然发现花盆边的泥土里多了一根银白色的羽毛。和信封里那根一模一样。桑稚弯腰捡起来,羽毛尖端凝着一小粒干涸的暗红色,像血。
她攥紧羽毛站起来,望向北方。天边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落雪。丹田里那枚实果忽然轻轻跳了一下,灵种里涌出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快要断掉的牵念,那感觉又远又弱,像有人在隔着千山万水喊她的名字。
桑稚把羽毛贴在胸口,转身往丹霞峰跑。她要去储物阁找一份北境的地图,要去膳堂多备些干粮,要去和峰主告假。她不知道北海结界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这点修为去了能做什么,但她知道那根羽毛上的血是容殊的,而灵种里那缕快要断掉的牵念让她胸口发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