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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然 ...

  •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帕子是素白绸面的,边角绣着一枝极小的墨色兰草,针脚细密。他递过来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

      沈枝意接过帕子,没有拿来擦脸,而是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谢师兄,我……我想留在剑宗。”

      谢衍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下来,又缓缓地散了。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说:“我替你去跟掌门说。”

      沈枝意攥着那方素白的帕子,哭得更凶了。

      剑宗那边回得很快。

      沈枝意以为会有一番波折,毕竟她资质平庸,又是从杂役堂出身的,按规矩连进剑宗外门的资格都没有。但谢衍似乎跟掌门谈了什么,隔天便有人来传话,说剑宗收她做个外门弟子,先跟着外门的教习学基础剑术,若日后有所进益,再考虑升入内门。

      那来传话的弟子看她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好奇,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像在看什么珍稀异兽。沈枝意低着头缩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声若蚊蚋地道了谢,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直跳。要去剑宗了。要从这片她住了快十年的桃林搬出去,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许多陌生的面孔。她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喘不上气,但她攥紧了手里那方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硬生生把那股退缩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要留在剑宗。她要离他近一些。

      搬家那日,谢衍来了。她其实没什么好搬的,几件旧衣,一只装桃核的粗瓷罐,一本卷了边的功法册子,一方素白帕子,还有枕下那只空了的玉瓶。她把东西收进一只包袱里,打好结,转过身看见谢衍倚在门框边,看着她那方小小的包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了过去。

      “我送你。”他说。

      沈枝意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那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口。她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那间住了快十年的屋子,走到桃林边缘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老桃树还在那里,满树的花早已落尽了,只剩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树根底下还留着一点她昨夜扫拢的落花,还没来得及收进袖囊,就那么孤零零地堆在泥土上。

      她转回头,跟上谢衍的步伐。

      剑宗离后山桃林并不远,但沈枝意从未踏足过那片区域。穿过一道刻满剑纹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成片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白墙黛瓦掩映在苍翠的古木之间,晨雾缭绕,灵气充沛得几乎凝成实质。沈枝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谢衍身后缩了缩。

      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略微放慢了脚步。她缩在他身侧的阴影里,像一只贴着墙根走的小动物,只露出半张脸好奇地左右打量。偶尔有剑宗弟子路过,看见谢衍便恭敬地拱手行礼,目光掠过他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陌生少女时,眼底都闪过一丝惊异,但没有一个人多嘴。

      谢衍引着她穿过外门弟子的居所区,在一排整齐的竹舍前停下。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明几净,比她那间桃林小屋宽敞了不少。

      “你住这里。”他把包袱放在桌上,“隔壁是外门女修的住处,有事可以找她们。”

      沈枝意点了点头,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金灿灿的,有些晃眼。

      “我……”她绞着手指,“我以后还能见到谢师兄吗?”

      她说出口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得寸进尺。她连忙摆着手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嗯……外门弟子好像不能随便去内门……”

      谢衍看着她焦急解释的样子,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说:“每日卯时,我在后山那片竹林等你。”

      沈枝意的心猛地一跳,像有一头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鼻尖又开始发酸。

      后来沈枝意才知道,后山那片竹林是剑宗内门弟子清修的禁地,寻常外门弟子莫说踏足,连靠近都要被巡山弟子喝退。但每日卯时,她穿过那道刻着剑纹的石门,走进那片青翠欲滴的竹林时,从没有一个人拦过她。竹林深处有一方石台,谢衍每日都坐在那上面等她,晨露沾湿了他的衣摆,他闭着眼调息,等她走近才睁开眼,开始讲今日的剑诀。

      剑宗不比桃林。这里人多眼杂,沈枝意在桃林里养了十年的社恐,进了剑宗外门简直是度日如年。外门女修们三五成群,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连去膳堂打饭都要挑人最少的时候。有人跟她搭话,她结结巴巴答不上来,红着脸落荒而逃。一来二去,外门女修们便传她是个怪人,私下里叫她“那只胆小的兔子”。

      这些话传不到沈枝意耳朵里,她也不在乎。她每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清晨,穿过石门的青石阶,走进竹林,看见那个玄色的身影坐在石台上等她。那段路她走得越来越快,从最初的低头疾走,到后来步子轻快得像要蹦起来。

      剑术她学得很慢。谢衍教她的第一式“春风拂柳”,她练了整整七天还是歪歪扭扭。剑尖总是乱颤,灵力凝不成形,一道剑气劈出去,连三丈外的竹叶都斩不断,只吹落了几片枯叶。沈枝意沮丧得想把剑扔了,但谢衍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那柄外门统一配发的劣质铁剑,随手一挥。

      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竹林,三丈外,一排青竹齐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沈枝意瞪大了眼睛,谢衍把剑还给她,说了一句:“继续。”

      她便咬着牙继续练。

      有一天清晨,她照常走进竹林,却发现谢衍没有坐在石台上。他站在一棵老竹旁,背对着她,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沈枝意脚步顿住,隐约听见一个低沉的笑声,然后她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从老竹后转出来,笑容温和,眉眼弯弯,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

      那青衫男子看见沈枝意,眼睛一亮:“哟,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只小兔子?”

      沈枝意僵在原地。

      谢衍转过身来,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那冷意似乎是对着青衫男子去的。“沈枝意。”他叫她,“过来。”

      沈枝意小跑过去,低着头站在他身侧。青衫男子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目光里的好奇没有任何恶意,但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是顾临渊,谢衍的师兄。”青衫男子自我介绍道,笑容可掬,“久仰久仰。谢衍这家伙嘴紧得很,我还是从掌门那儿才听说他收了个小弟子。啧啧,我认识他十几年,头一回见他这么上心。”

      “顾临渊。”谢衍的声音凉飕飕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顾临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睛却还在笑眯眯地看着沈枝意,“小姑娘挺有意思,以后在剑宗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也行。”

      他扔下这句话便哈哈笑着走了,青色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竹林深处。沈枝意站在原地,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我师兄,日后见了不必理他。”

      沈枝意用力点头。

      那天练剑时她心不在焉,剑尖抖得厉害。谢衍看了她好几次,最后一次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执剑的那只手。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带了薄茧的触感,引导着她的手腕调整角度,缓缓劈出一剑。

      这一次,剑气终于成形了,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地斩落了半片竹叶。那半片竹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沈枝意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上面。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

      谢衍只握了两息便松开了,退回一步。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无波:“记住了?”

      沈枝意点头点头再点头,根本不敢回头看他。

      走出竹林时,她的脸还是烫的。她伸手捂着脸颊,觉得那上面的温度恐怕能烤熟一颗鸡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枝意的剑术终于有了些模样。从最初的“春风拂柳”到后来的“秋雨如丝”,她学得慢,但每一式都练得极为扎实。谢衍从不夸她,只是在她练对时,目光会比平时柔和几分,那几分柔和藏在他黑沉沉的眼睛深处,像深潭底部的细碎金砂。

      沈枝意学会了在练剑的间隙偷偷看他的侧脸。他坐在石台上闭目调息时,

      晨光穿过竹叶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光影交错,格外美丽,特别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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