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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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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意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血珠蹭在了下唇上,她也没察觉。她捧着那包桂花糕,觉得掌心烫得厉害,连带着脸颊也烫了起来。
“谢、谢师兄……”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
“路过。”他说。
后山桃林偏僻得很,与下山的路完全相反。他哪里是路过。
但沈枝意不敢戳穿他。她只是把油纸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暖炉,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衍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门口,月色把他肩头的银线云纹照得微微发亮。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药,你用了吗?”
沈枝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只玉瓶。“还、还没有……”她小声说,“我用不上那个,我没有受伤。”
谢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她还没看清就消失了。他说:“留着。以后或许用得上。”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沈枝意靠在门框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怀里那包桂花糕还烫着她的胸口。她慢慢关上门,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里面是六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每一块上都缀着几粒金黄的干桂花瓣,甜香扑鼻。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绵密,甜而不腻,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连忙抬手揉了一下,指尖蹭过眼角,是湿的。
此后谢衍每隔几日便会来一趟。有时带着桂花糕,有时带着一小罐蜜饯,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站在她门前的桃树下,沉默地看她一会儿,然后说一句“我走了”。沈枝意渐渐习惯了他的出现,虽然每次他敲门时她还是会心跳加速,手指发颤,但至少不会再像最初那样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他偶尔会问她一些话,都是极简单的。今天做了什么,桃花落了多少,溪水涨了还是退了。她答得磕磕巴巴,他也听得很认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她脸上,让她紧张得把袖口绞了又绞。
她终于知道他确实就是剑宗的首席弟子。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岁,已至金丹后期,是剑宗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宗门里关于他的传言很多,说他冷淡寡言,不近人情,与人论剑时从不留手,一剑霜寒十四州。沈枝意听着那些传言,觉得不像他。他给她送桂花糕时,唇角虽然从来不弯,但眼底的光是柔和的。
那天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他:“你的伤,都好了吗?”
彼时正逢一场急雨,他们坐在她那间小屋的门廊下避雨。雨帘从屋檐垂下来,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一片朦胧的水色。谢衍坐在她身侧,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玄色的衣摆铺在竹席上,被檐下溅起的水雾洇湿了一小片。
他偏过头来看她。雨声很大,她的声音又小,他微微倾身,侧耳贴近了一些。
“好了。”他说,“你那日的包扎很妥帖。”
沈枝意脸又红了,低下头去揪衣带。衣带已经被她揪得起了毛边,她只好换了个地方揪,揪自己的袖口。
“那些黑衣人……”她又问,“是什么人?”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噼噼啪啪地打在屋檐和桃叶上。他说:“魔修。冲着我的剑来的。”
沈枝意一惊,抬头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在雨幕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绷着,像是提起了什么不愿提起的事。
“剑?”她重复。
“嗯。”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手掌。那双手修长干净,虎口的薄茧在雨天的光线里格外明显。“一把剑,很多人想要。”
沈枝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懂那些修真界的争斗,但她听出了他话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像压在他肩头的无形的重负。她想问你是不是很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自己没资格问这种话。她只是个连筑基都没到的杂役弟子,连剑都拿不稳。
雨势渐小,天地间只剩下细密的沙沙声。谢衍忽然开口:“沈枝意。”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像被先生点名的蒙童,紧张地应了一声:“在。”
他偏头看她,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映着檐下滴落的水光,碎碎的,像撒了一把星子进去。他说:“你想修行吗?”
沈枝意愣住了。
修行。这两个字对她而言遥远得像天边的云。她五灵根,驳杂不堪,杂役堂的管事娘子说过,像她这样的资质,一辈子连筑基都无望,修行不过是浪费灵石。她早已认命了,认命地守着这片桃林,认命地淘洗花瓣,认命地过完这平庸而安静的一生。
可是谢衍问她,你想修行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想吗?她不敢想。
“我……”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被雨声盖过,“我灵根不好。”
“我知道。”他说。
沈枝意抬头看他,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
“五灵根,杂而不纯。”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但并非不能筑基。”
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某种笃定的意味,不像安慰,更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已确认过的事实。她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个不敢触碰的念头像一颗被雨水浇灌的种子,悄悄地拱破了土壤。
“你……”她小声问,“你能教我?”
谢衍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到她抿紧的、因为咬嘴唇而泛白的唇瓣,再到她颈侧那道浅淡的旧疤。那道疤藏在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截,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
“嗯。”他说。
雨停了。檐下最后一滴水珠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谢衍站起身,玄色的衣摆从竹席上滑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他低头看她,逆着雨后初晴的天光,面容半隐在明暗之间。
“明日起,我教你引气入体。”他说,“我每日卯时来。”
沈枝意坐在门廊下,仰着头看他,觉得他像一座山,沉默地立在那里,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她攥紧了手里的衣带,用力地点了点头,喉间挤出一个沙哑的“好”字。
从那天起,谢衍果真每日卯时便至。清晨的桃林笼着一层薄雾,露水缀满草尖,他负手站在那株老桃树下,等着沈枝意揉着眼睛推开门。她总是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头发胡乱挽着,衣襟都忘了理好,看见他便猛地清醒,手忙脚乱地整衣敛容。
他从不催促,只是看着她慌慌张张地收拾自己,等她说“好了”,便开口讲第一句口诀。
他教得极有耐心。引气入体对沈枝意而言艰难无比,五灵根吸纳灵气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有时她枯坐半个时辰,才勉强引动一丝微弱的灵气在经脉里打个转,又散了。她急得额头冒汗,睁开眼看见谢衍静静地盘坐在三步之外,闭目调息,姿态沉静如古井无波,仿佛一点也不着急。
她怕他失望,可她越急越乱,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搅得她血气翻涌,喉头一阵腥甜。她捂住嘴,压抑地咳了两声,把那股腥气压回去。
谢衍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
“不急。”他说,“慢慢来。”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反而让沈枝意更难受了。她低下头,觉得鼻尖发酸。她太笨了,她什么都做不好。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背上。隔着衣料,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一股温和而浑厚的灵力缓缓渡进来,引导着她经脉里那团乱窜的灵气,像一只手牵着她走过泥泞的小路。
“跟着我的灵力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近得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她屏住呼吸,努力去感知那股引导的力量。温热的,平稳的,一圈一圈地在她的经脉里游走,把那团紊乱的灵气慢慢梳理顺了。她照着他引导的路线,笨拙地运转自己的灵气,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灵气终于温顺了下来,缓缓沉入丹田。她睁开眼,晨光不知何时已变得明亮,桃林里的薄雾散尽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回过头,谢衍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重新在两步之外盘坐好。他闭着眼,似乎也在调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息,连忙转回头,面颊滚烫。
此后日日如此。他每日清晨来,教她引气、调息、运转周天,半个时辰后便离开,从不逗留。沈枝意的进展依旧缓慢,但有他的灵力引导,到底比从前独自摸索时顺畅了许多。她渐渐能自己引气入体了,虽然每一次都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但丹田里那股微弱的气旋总算不再轻易溃散。
她把这些微末的进步都攒在心里,像攒桃花瓣一样,一片一片收进袖囊。她不敢告诉他,怕他觉得自己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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