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洋桔梗[GB]》Peeper

3、第 三章 回乡：发小

　　水部某酒店，三十一楼
　　夏沚穿着冰丝睡衣，盘腿坐在落地窗前，背靠着酒店的床，空调吹出的冷风落直直落在她身上，灌进宽松的短袖里。
　　她这人有很多令人费解的癖好，比如不去旅游也喜欢一个人住酒店放松，有床也喜欢坐在飘窗上或者地上。
　　在她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高楼视野开阔，她向下看，晚上十点大街小巷依旧灯火通明，马路上的汽车缓缓地向前移动，如同一条粘稠的河流。
　　一阵饥饿感打断了夏沚的沉思，她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躺到床上，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开始挑选。
　　今天在学校忙了一整天，烦躁下沉的心情让她一整天没安排自己吃饭。
　　手机界面弹出一条来电显示“妈妈”，她心里升起一股明确的无奈，叹了口气，点下接听键，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喂，夏沚，你在听吗？”陈芳的声音这次听着像是比较缓和。夏沚伸手拿过手机，应了个“在”。
　　不成想对面的音调毫无预兆地拔高，声音爆发式地加大：“几号了还不打钱?”夏沚几乎无缝衔接地接受了她妈比翻书还快的情绪变化，声音平静如水：“这个月的工资已经给过了。”
　　“两千块钱够谁用啊？你不知道你妹妹还要读书吗？”
　　“我也要生活。”
　　“你生活?你生活狗屁生活，你有脸生活吗？！”
　　“你知不知道我同事的儿子都在大厂实习了，一个月一万五！”
　　“还有我助理的儿子在京华大学！你这种普通的狗屁985有毛用？！屁都没用，我都不敢说你，丢死人了！”
　　“还有毛阿姨的女儿，又高又美，一米七五，还是中央选调生！这么多个就你最差！”
　　“老子老早就说了你没有学理科的脑子，就该听我的选文科，读汉语言文学！”
　　“学狗屁医二十三了还上不了班，早说读这么久书我都不让你读！”
　　“赔钱货，就你这种人倒贴都没人要！”
　　……
　　夏沚忍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将扬声器关掉，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小，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轻轻走到门口，把手机放到放到玄关上。
　　她妈这些话她听着长大，一闭上眼就是她妈骂她的神情，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还是会有种心脏被紧紧揪住的窒息感。
　　夏沚喝了口床头的矿泉水，不愿再多想，关了灯，躺进被子里却清醒得不得了。她侧头，眼睛盯着远处的车水马龙。
　　室内的灯已经全部关上，但窗帘没有拉上，亮得夏沚毫无睡意。
　　–
　　第二天早晨夏沚九点多醒来，大脑放空，直挺挺地躺到将近十一点才起床。酒店柔软的床垫让她睡觉时有种陷进床里的感觉。
　　长大的好处包括但不限于休息日可以随意睡懒觉。
　　从夏沚有记忆开始陈芳就见不得她睡迟，必须每天五点起床。于陈芳而言早起是一种态度，学习刻苦是以多早起来衡量，而非学习的时长。
　　从夏沚读初中起，周一到周六要五点起床赶着到镇上的一中上学，周日要五点起床背单词，练听力。而且只能背单词和练听力，干别的不行。
　　但夏沚喜欢早上刷数学卷子，越刷越清醒，而文科背诵类她在晚上进行效率更高。一开始她还跟她妈解释，奈何对方完全不听，只言她见识短浅，是不会读书的人。
　　考试的日子也得五点起床，模拟考试九点半开考，陈芳也逼着夏沚五点必须起床背单词。长期的缺乏睡眠，夏沚担心考试头疼犯困，就被陈芳破口大骂不努力。
　　寒暑假和节假日也必须五点起床，在家里夏沚和夏芷不被允许说话，夏沚不能有一刻被陈芳看见休息。
　　夏沚哪儿也没去过。陈芳近乎严苛地要求她学习是为了让她考上岛东大学，留在浔江；到了夏沚脑子里，努力学习却是为了出省，离开浔江。
　　梁随安两天前发的消息夏沚现在才看到，她点开梁随安的电话号码。
　　「不用还，送你了」
　　「谢谢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
　　今天晚上梁随安和好友刘一洲同框直播。
　　刘一洲和梁随安是一个公司里的同类型主播，两人亦是好友，经常同框拍视频、直播什么的。
　　直播进入日常打PK环节，屏幕上是粉丝疯狂刷礼物的弹幕，梁随安一直双手合十感谢粉丝，甚至没空看粉丝打的弹幕。
　　刘一洲双手撑着下巴，一边回应对面连线的主播，一边默读弹幕，一眼看过去都是在夸梁随安可爱，夸他帅。
　　收场是刘一洲和梁随安翻跳一支早些年热度很高的性感韩舞。截选的部分刘一洲几乎全程站着，就一个头部动作，其他动作都是梁随安的。
　　“ 粉丝yyyyy进入直播间”
　　“yyyyy送给清茨豪华跑车×66”
　　梁随安和刘一洲几乎同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对视一瞬，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将他们砸晕，不停向yyyyy道谢。
　　“error关注了清茨”
　　“error送给清茨嘉年华×10”
　　梁随安还没从刚才的受宠若惊中缓过神儿，又被这位新粉的出手阔气惊到。
　　虽然平台有抽成，到手也有一万四。梁随安起身向屏幕鞠躬致谢，喜悦直冲头顶，心脏几乎要化成一只活泼的蝴蝶直接飞走。
　　直播结束已经三点，梁随安点开微信，看见夏沚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
　　如期收到桑浔婚礼的请帖，夏沚提前订了票回浔江，参加婚礼。
　　桑浔是和夏沚一起长大的发小。夏沚考上苏洋大学同年，桑浔考入京华师范大学，毕业后却自愿到苏洋最北部参加为期两年的支教，今年回来和爱人余玹结婚。
　　夏沚坐了22小时动车回到沚村。
　　陈芳说喊了她妹妹来火车站接她。夏沚挎了一个小包，出站后按流程四周张望了一遍，确认没看到夏芷，直接打车回去了。
　　半年没回来，她为桑浔结婚感到高兴，但同时想到村子里大妈们无休无止的议论就心生厌恶，轻叹了口气。
　　坐在路上嗑瓜子唠嗑的老阿姨看见夏沚回来了，就喊她：“回来啦小闺女儿！”
　　“高材生，研究生啊！”
　　夏沚尴尬极了，硬着头皮礼貌地点点头，面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假笑，又听见她们小声议论“二十四了还在读书，也不上班”“也不结婚，听说男朋友都没有”“也不相亲”
　　夏芷的接她，就是站在自家门口接她。她靠在门口，头发梳成精致的侧麻花辫，低头单手捋着额角的一缕刘海。
　　她们姐妹同父同母，连名字读音都一样。一个是水中高地，一个是岸上芷草，本该是相依为命的人，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其中脱不了陈芳引以为傲的竞争式教育的干系：夏芷只有赢了夏沚，比她优秀，才能得到父母的爱与投资。也离不开她性格里自带的自私、虚荣和势利。
　　陈芳从厨房里走出来，满身油烟气，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刚想接过夏沚的行李才发现她没带行李回来：“沚，回来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夏沚，却无言。
　　夏沚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她妈：“这里是四千块钱，你先拿去用。”
　　“怎么花随你。”
　　前段时间陈芳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去摆摊被遮阳伞砸中了头。夏沚要请假回来陪上医院看看，她却说“不用，转一千块钱就行。”
　　夏沚即便心里初步有了猜想，还是没有过问，转了三千给她，自己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
　　后来才知道，三千块都拿去给夏芷参加艺考的画画培训班。
　　现在夏芷又觉得太累，不艺考了。
　　也知道，以前她给陈芳的钱，她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陈芳让夏芷叫姐姐。才上高中的女孩儿心高气傲，自以为清高，不肯叫：“谁要叫她，切。”
　　夏沚像看空气一样看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有本事别花我的钱。”
　　夏芷觉得自己被严重挑衅了，气的跳起来骂她：“挣两个臭钱了不起呀？！我告诉你，我可是要考京大的人，我以后挣得钱比你多多了！到时候我在津城给妈买一套别墅！”
　　津城是国内三大一线大城市之一，光是租个单人间一个月就要花掉七八千块，买房更是一平三四十万。
　　夏芷的成绩一直处于班级末流，从小对读书没兴趣。
　　夏沚高考失利后，爸妈就抱着“大号练废了练小号”的心态，至今做着夏芷能考京华大学的春秋大梦。
　　夏沚静静地看着陈芳，夏芷也盯着她。陈芳被两个人看的受不了，伸手去拉夏沚的手：“你让让你妹妹，这么大人了。”
　　她的手被夏沚不动声色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