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洋桔梗[GB]》Peeper

2、第二章 消失的少女

　　那天晚上梁随安没有直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夏沚的样子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送给他一支美丽的蓝色洋桔梗的情景，过肩的浅棕色头发，灯光映照下长睫投射在侧脸上的影子，白色短袖下纤薄的肩膀，包扎花束时骨节分明的手指……
　　梁随安陷入一阵阵回忆的漩涡，伴随着逐渐下沉，他陷入了睡眠。
　　出乎意料地，他睡地很沉，但不巧地是他第二天一早要赶飞机去苏洋参加线下活动。
　　苏洋位于中国东北部，以冬季的北国风光和高校云集，成为国内当之无愧的热门旅游城市。
　　此前，梁随安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各地飞，对旅游没太大热情，正所谓走南闯北的人往往最享受待在自己家里休息的时间。
　　但这一趟，他提前看了当地著名的景点，最重要的——苏洋大学，他要去一趟。
　　飞机起飞后，梁随安闭上眼睛，身体放松下来，脑子里却在复盘活动要唱的歌和要跳的舞。
　　这个活动他本不想接的。因为要全开麦唱歌，他又不擅长唱歌。奈何主办方盛情难却，加持粉丝的热情欢呼，他还是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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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的一通电话打扰了夏沚本该慵懒地享受睡眠的早晨，要她回去帮忙指导一下。
　　她表情麻木地套上衬衫和牛仔裤，将头发潦草地盘成一个鸡毛状的丸子头。
　　For You.还没开门，尹谙婷惬意地躺在床上，在被子里大展手脚，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地感叹。
　　“夏医生又要上班了，只剩我孤独地在这里睡觉。”尹谙婷的声音传来，夏沚回头一看，这人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匆忙地穿戴。
　　她突然还挺羡慕的，尹谙婷退学时她只有不解和替她惋惜，失去了优异的学历和将来的一份稳定的工作。
　　好似多年前的子弹如今正中眉心，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取决于他的追求，而非“高学历+稳定工作+家庭美满”的公式。
　　尹谙婷学医是父母的心意，放弃学业简单开一家花店是她的追求，背后是父母无条件的支持和优渥的家境。
　　夏沚再一次坐在公交车靠侧边的座位上，又嗦着一杯索然无味的没有过滤豆渣的拉嗓子豆浆，依旧忘记让老板加糖，像无数个平常一样随着公交一路颠簸，然后公交播报“水部医科大学站到了”，她又回到学校，接着穿上熟悉的白大褂，进实验室做实验。
　　等到天将近黑了实验才结束，夏沚脱下白大褂，娴熟地清洗自己指尖到手肘的部分。
　　水医大的马路边种了一排又一排的梧桐树，路灯将夏沚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梧桐树白色的树皮上。
　　“辛苦了师姐。”研一的师弟拎着一杯奶茶递过来。她回头看，青年穿着黑色短袖，刘海乌黑细碎，要遮不遮他那副圆形黑框眼镜，透着一副清纯又羞涩的劲儿。
　　两年前的夏沚成功从苏洋大学保研到水部医科大学，也是这样意气风发，饱含期待地要投入研究生的生活。
　　她以为，医学是她十几岁的少女情怀，会成为她逃离家庭束缚的精神支柱，照亮她余生的光。但是现在，她好像提前引来了自己的“情随事迁”，热情在短短的两年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余留苦闷的潮湿沙滩。
　　那师弟的背后远处，同届的师妹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后看着他们。夏沚礼貌地拒绝了师弟的奶茶，转身回宿舍楼的方向走。
　　等她走远了，师妹跑上来，手掌拍在师弟的肩膀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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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苏洋市富饶山景区
　　这是个新开发的景区，今年重磅推出打铁花表演，专门请了打铁花传承人们专程到苏洋表演，还邀请了四百万粉丝的网红清茨来作宣传。
　　梁随安坐在化妆室里的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遮过底色的唇涂上偏粉的裸色唇泥。
　　化妆师盯着他的嘴唇发呆一瞬，随即听见梁随安的声音传来：“老师，口红颜色再重一点吧。”
　　她回过神来，看见对方明媚的笑容也礼貌地回以微笑。正红色的唇泥抹上薄唇，更显得梁随安貌美又明艳，一身黑装甚至让人隐隐品出些魅惑意味。
　　他黑瞳黑发，上身着昨天夏沚给的那件白衬衫，下身配鎏金边的黑色马面裙，纤细的腰身像是被黑带子缠了几圈方才固定住，尽显中式之美。
　　六月虽然不是旅游旺季，富饶山景区今天却人山人海。不光有专程来苏洋旅游的游客，也有专程来见清茨的粉丝，还有路过看见富饶山热闹非凡也来凑个热闹的人。
　　表演开始，周遭一片漆黑，喧嚣却不止。匠人头戴圆帽，身着宽松红衣。随着身体起伏，抬手用力一扬，以他为中心迸出无数炽热火星，向四周飞溅，散落漫天火光。
　　无人机航拍下的火星散开如同银河中慢慢绽开的，漩涡状的流星，壮美至极。
　　整个场景广阔又壮大，夜晚的凉风迎面吹过。梁随安本就纤瘦，大风吹得他的衬衫和裙摆鼓鼓地飘动。
　　粉丝镜头下“神图”就此诞生，她们像是乐意永无止尽地劳作般找角度抓拍。梁随安看到了连忙配合镜头，找角度，摆姿势。
　　到了互动环节却没风了，漫长又闷热。梁随安跳了很多支时下流行的网络舞蹈，台下小姑娘们尖叫声连连，他的汗水直流而下，浸湿背后的衣料。
　　他高中是表演类艺术生，大学毕业后跳了几年街舞和爵士，当网红后倒是跳得少了。
　　梁随安一直在等一个时机，转型成带货博主。早期他的热度一直不够高，但随着热度的逐渐爬升，他又担心无法抽离现在与粉丝相处的模式，又或是，粉丝不买账。
　　随着时间流逝，疲惫慢慢爬上他的四肢，酸，热，累。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与粉丝互动环节他努力地保持完美的表情管理，给足粉丝情绪价值。
　　活动散场时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汗水蒸湿了马面裙下的长裤，他只想快点结束，把里面汗湿的长裤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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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到凌晨，梁随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更衣室换了一套衣服。走到外面，夜晚的苏洋又起风了，将他的发丝吹得黏在汗涔涔的额头上，更凉快了。
　　他有时也会想，要是哪天能在外面也不用注重外表该有多爽。
　　“清茨！”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个打扮朴素的女孩儿，有些胆怯地提出想和他合影。
　　“我很凶嘛你怕啥……”梁随安俏皮地答应，走到挡风的遮雨棚下边儿，整理仪容仪表。
　　女孩儿害羞生怯地比了个“耶”，相机照下她黑黑的瓜子脸上浮现的不易被觉察的红晕和梁随安清秀隽美的正脸。
　　她喜欢清茨很久很久了，从他还是不知名小博主，在网上不顾形象地发搞怪和跳舞的视频开始，就默默地粉他。
　　清茨有好多好多的美女粉丝，富婆粉丝，美女富婆粉丝……她攒了好久好久的勇气才来参加线下活动。
　　因为觉得自己不美，便不能明艳，不配大胆。她不敢像网上那些美女那样和他拍亲密的互动照片，几年的喜欢只敢让她比个“耶”。
　　梁随安在苏洋接的活动结束后，他按提前做好的攻略去爬山，最后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改变路线，坐缆车上山顶。
　　他早些年还没跳舞的时候体能更差些，这些年倒是因为经常跳舞，不光体能好了，心肺耐力也有所提升。
　　苏洋大学是他攻略里的最后一个地方。网上说的一点没错，好大学都是开放性的。于是他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从哪里就进了校园。
　　学校特别大，地处偏远的郊区，人烟稀少；校内却别有一番洞天，不仅绿化特别好，建筑也特别漂亮，除了机电院的宿舍肉眼可见的老旧。
　　他本来想去看看医学院，没成想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最后赶紧导航出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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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水部的当天晚上，他便恢复了直播，像往常一样播到了三点才下播。以前赚不到钱的时候没有空闲想，现在挣着钱了他就老是担心自己会不会长期昼夜颠倒劳作猝死。
　　前天在苏洋的线下活动让不少粉丝回家后出现了戒断反应，今晚给他刷礼物的人特别多。
　　平台规定主播要感谢礼物，逐个读出刷礼物的粉丝id，附上感谢。梁随安今晚的直播内容几乎要变成读粉丝id和礼物名字，一整晚都在“感谢xx姐姐的xx礼物”和没能念上刷小礼物粉丝id的“对不起”中度过。
　　凌晨三点直播结束，他才想起来夏沚给的衣服还没还。在苏洋的第一晚他就洗好熨平了，带回来却直接忙忘了。
　　带着极致的疲惫，梁随安躺下后便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后给那件衬衫打了个包装，他便还到西江路那家花店找她。
　　店里却不见夏沚，只有一个染着红头发穿黑裙子的女人，想必是她那天说的朋友。他告知原委后得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
　　“这是她的号码，你直接联系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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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随安给那串号码发了消息「你好，我是那天来躲雨的男生，衣服我洗干净了，请问怎么还你？」
　　令他惊讶的是对面很快就回了，却不是正题「你怎么称呼？」
　　「梁随安」
　　「随遇而安?好有寓意的名字，真好听」
　　他也问对方同样的问题。
　　「夏沚」
　　这名字简单但字不常见，梁随安也以为有特殊的寓意，一问才知道是因为出生的地方是在水中高地上的村子，就取名「沚」
　　「你还上学吗?」
　　「没有，工作了」
　　「拍视频的」
　　「自媒体?」
　　「嗯嗯。」
　　“跟谁聊天儿呢？笑这么开心。”夏沚的舍友把头凑过来，被夏沚下意识推开。
　　“我去，大姐，什么年代了你还在用短信聊天，你2G网速啊与时代脱节了……”舍友震惊地看着夏沚，小声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平时微信回得那么不勤快，看来以后得给她发短信。”
　　「你呢？以后打算做什么工作?」
　　梁随安的消息又弹出来，夏沚抱着手机回复了一个「医生」
　　「?你学什么专业啊」对方的震惊溢出屏幕。
　　「麻醉学」
　　梁随安不仅在学生时代是个学渣，还对医生有刻板印象——他觉得医学生都是学霸。
　　他本人读的大专，一直有点学历自卑。但对面这人好像完全没有名校情节，不会主动提及，也完全没有过问他一句相关的。
　　「你是苏洋人吗？」
　　「不是，浔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