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好意也要有人买单 停车场求婚 ...
-
孟绮把林薇的电话录入通讯录时,特意在名字后面加了两个字:待核。
她以前存人名没这么讲究。程既川身边那些助理、司机、财务,她有时候连姓都记不住,反正有事找程既川,第二天自然有人上门。如今倒好,五年前没记住的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还都带着些她当年没弄明白的事。
何律师约了林薇周五下午见面,地点在律所。林薇答应得很痛快,只提出不要去程既川公司,也不希望见面时有程既川的人在场。
孟绮听完,问何律师:“她是不是怕被报复?”
“可能有顾虑,也可能有自己的利益考虑。先听她怎么说。”
“她都离职两年了。”
“离职不代表跟原公司完全没有往来。”
孟绮觉得有道理,没再追问。挂断电话以后,她把原本约好的下午茶取消了,去超市买菜。她心里装着事,推着购物车转了两圈,买了三盒牛奶、两袋面包,最后站在冷柜前发呆,直到售货员过来问她是不是要买三文鱼。
“不要。”孟绮回过神,低头看购物车,“我想买点能做晚饭的。”
售货员热情地给她推荐牛排,她买了两块,又拿了芦笋和蘑菇。结账时看见一袋速冻水饺,犹豫片刻,也扔了进去。
谢忱回来得比她预想中早。
他进门时,孟绮正拿着手机研究牛排应该煎几分钟,厨房里一股黄油味,平底锅冒着烟。谢忱放下包,走过去看了一眼。
“你这是准备把厨房点了?”
“少废话,帮我开一下抽油烟机。”
“已经开了。”
“那怎么还有这么多烟?”
谢忱看了看锅里的东西:“火太大了。”
孟绮把锅铲交给他,退到旁边喝水。谢忱关小火,把牛排翻了个面,顺手将她切得长短不一的蘑菇拨到另一边。孟绮看着他忙,忽然说:“林薇联系我了。”
谢忱的手停了一下。
“你微信里说的那个人?”
“嗯。五年前给程既川做行政的,后来离职了。”
“她说什么?”
孟绮把电话内容完整复述了一遍,包括四月十九日她可能确实签过文件,以及陈柏舟最近找林薇,希望她证明四月十六日签字的事。
谢忱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牛排盛进盘子,关火,才转身问:“她说陈柏舟让她作证,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有。她只说有人找过她。”
“你跟律师约好了?”
“周五下午。”
谢忱点头,拿起厨房纸擦了擦手。
孟绮看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他说,“但我现在更想知道,陈柏舟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怀疑四月十六日那份文件是他弄的。”
“有这个可能,不过先别认定。”
孟绮忍不住叹气:“你跟何律师说话越来越像了。”
“那说明你律师找得不错。”
“我花钱请的,当然不错。”
谢忱笑了一下,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孟绮跟过去,切了一小块牛排尝尝,发现居然挺好吃,立刻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主要还是我腌得好。”
“你腌了吗?”
“撒了盐。”
“那确实很辛苦。”
孟绮踢了他一下。
两个人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刀叉。
“谢忱,我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最后查出来,程既川确实给你介绍过生意,陈柏舟又自作主张帮你们走了什么特殊流程,你准备怎么办?”
谢忱想了想:“如果采购本身合规,推荐这件事我会如实说明。如果有不合规的地方,该配合调查就配合调查。”
“那合同呢?”
“盛途那份已经履行完了,不能因为有人打过招呼,就假装我们没干过活。具体有没有法律或者合同上的问题,要让专业的人判断。”
孟绮点头,又问:“你会不会特别讨厌程既川?”
谢忱抬头看她。
“我本来也谈不上喜欢他。”
她笑了一声。
“也是。”
“但讨厌归讨厌,事情得分开。”谢忱继续切牛排,“他推荐过我们,不代表我们必须感激他一辈子;如果他确实影响了正常采购,也不能因为出发点是帮忙,就当没发生过。”
孟绮低头吃了两口,忽然觉得这话很耳熟。
她以前跟程既川在一起,常听他说,人情要记,账也要算。那时候她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直到后来才发现,程既川记人情和算账的方式,往往只有他自己清楚。
“你知道我现在最烦什么吗?”她问。
“什么?”
“我怕查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好意。程既川是好意,陈柏舟是好意,连那个把我签名弄成两份的人,都能说是为了把手续补齐。”
谢忱看着她,没有接话。
孟绮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可最后倒霉的是我。”
“还有我。”
“对,还有你。”她笑了一下,“咱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谈个恋爱谈成联合审计。”
谢忱也笑了。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孟绮坐在餐桌旁看林薇发来的短信。对方说周五会准时到,但希望律师不要提前联系程既川。
她把短信转给何律师,又给林薇回了句收到。
谢忱洗完碗出来,看见她还在低头打字,便走过去抽走她的手机。
“干什么?”
“十点半了。”
“我知道。”
“明天再弄。”
孟绮伸手要抢,谢忱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她踮脚够了两下没够着,气得笑起来:“谢忱,你幼不幼稚?”
“有点。”
“还给我。”
“先去洗澡。”
“你现在管我管得越来越宽了。”
谢忱把手机放到她手里:“那你管回来。”
孟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
“行。今晚不许再看工作邮件。”
“明天有个方案要交。”
“明天再交。”
“八点半之前。”
“那你早起。”
谢忱看着她,最后笑着点头。
“行。”
⸻
周五下午,林薇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三十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外套,背着很普通的帆布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孟绮进会议室时,她立刻站起来,叫了一声孟小姐。
孟绮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那张脸。
五年前林薇很年轻,常穿一身职业套装,跟在程既川助理身后跑腿。孟绮记得她送过几次东西,也替自己办过车辆保险,但两个人几乎没说过什么私事。
“坐吧。”孟绮说,“你现在不用这么客气。”
林薇笑了一下,坐回椅子上,双手却一直放在膝盖上。
何律师先说明了会谈目的,又征得她同意,做了书面记录。林薇听得很认真,确认今天的谈话不会未经她同意就直接发给程既川以后,才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找到一点当年的东西。”
信封里有两张打印纸、一份旧工作日志的复印件,还有几张手机截图。
孟绮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张截图是五年前的工作群聊天记录。
四月十九日上午十点十二分,林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孟小姐的收款确认已经签好,下午送回公司。
下面有人回复:
收到,归档时把三方文件一起放进去。
回复人叫周会计。
何律师问:“这份记录是从哪里保存下来的?”
“我以前换手机时做过聊天备份,前几天翻旧电脑找到的。”林薇解释,“原始记录还在,我可以提供备份文件。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完整恢复当年的所有聊天。”
“可以先保留原始设备和备份,不要修改文件。”何律师说,“我们后续再看是否需要提取。”
林薇点头。
孟绮看着那条消息,问:“四月十九日,你真的来过我家?”
“来过。”
“我签的是什么?”
林薇犹豫了一下:“当时我带了三份材料。一份是车辆保险的补充确认,一份是收款确认,还有一份是三方付款指令。”
孟绮皱眉。
“你确定我看过内容?”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您应该没有仔细看。我当时告诉您,是程先生那边已经安排好的手续,签一下就行。您问过一句,是不是车款的事,我说是。”
孟绮的脸色慢慢变了。
“所以你没告诉我,钱是远衡置业付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这笔钱具体怎么结算。”林薇抬头,“我只知道要拿回签字文件。”
“那你为什么说是车款?”
“因为程先生之前让我们协助办车的手续,我以为是一回事。”
孟绮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能想象当年的情景。
那天她刚从三亚回来,衣柜里堆着没拆的购物袋,程既川让人送了新车的资料,她可能一边试衣服,一边在茶几上签了好几处名字。林薇站在旁边说,孟小姐,这里也签一下。她随手写完,连纸都没翻。
“那四月十六日的文件呢?”何律师问。
林薇摇头:“我没有经手过。那天孟小姐在三亚,我也知道。”
“陈柏舟最近为什么联系你?”
林薇从信封里拿出另一张纸。
那是她自己整理的通话记录,写着日期、时间和对方说过的大致内容。
“他上周给我打电话,说公司在整理历史结算资料,有一份文件日期不一致,问我还记不记得孟小姐什么时候签的。我说四月十九日。他就问我,有没有可能是四月十六日签的,只是我十九日才把文件送回去。”
孟绮忍不住插话:“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可能。因为我十九日去过您家,文件就是那天签的。”
“然后呢?”
“他让我再想想,说五年前的事,记错一天两天很正常。”
林薇停了一下。
“后来他又打过一次电话,说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只需要说文件是按正常程序补齐的,不用把日期讲得太死。”
何律师问:“他有没有给你钱,或者提出其他条件?”
“没有。”
“有没有威胁你?”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主动联系孟小姐?”
林薇抬起头,看了孟绮一眼。
“因为他问得太奇怪了。”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而且我离职前,听说陈柏舟因为一笔项目结算跟公司闹过不愉快。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事,但他现在突然来找我,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何律师把这些话记下来,没有追问她听说的纠纷细节。
孟绮却忍不住问:“你以前跟陈柏舟熟吗?”
“不熟。他在资金中心,我们在行政部,平时很少接触。”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份文件?”
林薇摇头。
“不知道。”
孟绮看着她,忽然问:“林薇,你今天来,是想帮我,还是想保护自己?”
林薇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终于说:“都有。”
孟绮没有说话。
林薇把手里的纸叠好,声音低了一点:“孟小姐,我那时候刚工作,很多事情都是领导交代什么就做什么。您签字的时候,我确实没解释清楚。我现在回头想,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妥当。但我不想五年以后,再被人拉出来证明一件我知道不是真的事。”
孟绮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话比说什么良心发现可信。”
林薇也笑了,笑得有些局促。
何律师继续核对了几个细节,包括文件送达地点、当天是否有其他人在场、林薇是否保留过签字文件的照片。林薇说当时拍过一张照片发给周会计,但旧手机已经坏了,不确定备份里还有没有。
会谈结束时,已经快五点。
林薇起身告辞,孟绮送她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时候,林薇忽然说:“孟小姐,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您不太问这些事。”
孟绮笑了一下:“以前我也没想到,这些事能追着我跑五年。”
林薇低头笑了笑。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临关门前又说:“那天的文件,您确实签过。但四月十六日那份,我真的没见过。”
孟绮点头。
“我知道。谢谢你今天来。”
电梯门合上以后,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何律师正在整理资料,见她进来,先说:“今天的信息很有价值,但我们仍然需要核对原始聊天记录和文件。”
“我明白。”
“另外,你刚才问她是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孟绮坐下来:“为什么?”
“因为证人有自己的立场很正常。重要的是她提供的事实能不能被其他材料印证。我们不能因为她愿意帮你,就默认她说的每句话都准确。”
孟绮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何律师,你跟我男朋友一定很聊得来。”
何律师有些意外。
“为什么?”
“你们俩都特别擅长在我快要下结论的时候,让我再等等。”
何律师也笑了。
“那你男朋友应该是个挺谨慎的人。”
“是挺谨慎。”孟绮拿起包,“就是有时候谨慎得特别气人。”
⸻
同一天下午,蒋元终于把公寓里的最后两箱衣服搬回了家。
乔曼宁原本不知道他今天要搬东西。她下班回来,看见玄关多了一双熟悉的运动鞋,还以为他只是过来吃饭,直到进卧室发现衣柜里重新挂上了他的衬衫,才停住脚步。
蒋元正在书房整理文件,听见动静,走出来看她。
“回来了?”
乔曼宁站在衣柜前,没动。
“你把东西搬回来了?”
“嗯。”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上午临时决定的。”
乔曼宁回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元走过去,停在门口。
“你不高兴?”
“高兴。”
“那怎么这个表情?”
乔曼宁想了想,终于说:“我以为你会先跟我商量。”
蒋元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搬回来反而让她不高兴。
“我以为你一直希望我回来。”
“我是希望。”
“那——”
“蒋元,我希望你回来,是因为你也想回来。”乔曼宁看着他,“但你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我们现在又不是已经什么事都解决了。”
蒋元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乔曼宁有点意外。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走到床边坐下。
“我今天退了公寓。那边合同到月底,我觉得没必要再续。上午跟房东办完手续,就把东西搬回来了。”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想给你个惊喜。”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蒋元,你现在怎么还学会搞惊喜了?”
“效果不太好。”
“确实。”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以后,乔曼宁坐到他旁边。
“我没有不欢迎你回来。”
“我知道。”
“就是你搬出去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以后到底怎么办。现在你突然搬回来,我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蒋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
乔曼宁转头。
他继续道:“我不想一直住在外面,也不想每次回来都像客人。但有些事确实还没过去。”
“梁舒月的事?”
“还有罗正谦。”
乔曼宁点头。
“嗯。”
蒋元看着她:“我回来,不代表我以后不会介意。”
“我知道。”
“也不代表你就不能再提以前的事。”
乔曼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现在还想离婚吗?”
蒋元抬头。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直接问过了。
他想了很久,才说:“现在不想。”
乔曼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就先住着吧。”
蒋元也笑了。
“先住着?”
“嗯。试住一个月。”
“我自己家还得试住?”
“当然。”乔曼宁站起来,走到衣柜前,“而且你把我那一排衣服挤乱了,今晚自己整理。”
蒋元看着她,终于笑出声。
“行。”
乔曼宁把包放下,转身去厨房。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问:“蒋元,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家里有菜吗?”
“没有。”
“那出去买。”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段对话熟悉得让人心酸。
他们以前也这样。
下班回来,商量晚饭,谁去买菜,谁洗碗,周末要不要出门。后来那些事情一点点被猜疑和沉默挤走,家里明明还有两个人,却总像只剩下一个。
蒋元拿起车钥匙,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乔曼宁摇头。
“没事。”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
⸻
孟绮回到家时,谢忱正在书房打电话。
他最近忙着嘉衡的最终采购评审,白天在现场跑了一整天,晚上还要核对报价。孟绮没打扰他,先去卧室换了衣服,又把何律师整理的会谈纪要发到自己邮箱。
等谢忱挂断电话出来,她正坐在沙发上吃冰淇淋。
“今天怎么样?”他问。
“挺有收获。”
孟绮把林薇提供的情况告诉他。说到四月十九日自己可能确实签过文件时,她忍不住皱眉:“我现在真想回去抽二十四岁的自己两巴掌。”
谢忱在她旁边坐下。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看文件都不仔细?”
“因为有人告诉我,签一下就行。”孟绮挖了一勺冰淇淋,“而且我当时确实觉得,程既川不会坑我。”
“他未必想坑你。”
“我知道。”孟绮看着他,“但他不想坑我,不代表他安排的每件事都没问题。”
谢忱点头。
“林薇说陈柏舟找过她?”
“嗯。想让她承认四月十六日就签了字。”
“她有录音吗?”
“没有,只记了通话内容。何律师说还要核实。”
谢忱想了想:“那陈柏舟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绮放下勺子。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四月十九日签字和四月十六日签字,对他有什么区别?”
“可能跟付款流程有关。”
“你是说,十七日钱已经到账,十九日才签文件?”
“对。”
孟绮愣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过来。
如果四月十九日才签署三方付款指令,那么远衡在十七日转账时,至少没有这份已经由她签署的文件作为依据。后续补签是否有效、谁批准先付款,都需要看其他授权和审批记录。
而四月十六日那份文件,恰好把这个时间顺序倒了过来。
“所以有人想证明,付款之前手续就已经齐了。”她慢慢说。
“有这种可能。”
孟绮靠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那陈柏舟是不是当年负责审批的人?”
“得查。”
“你那二十万也是他批的。”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孟绮忽然问:“你觉得他是冲我们来的,还是冲程既川?”
谢忱想了想。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最近在关心五年前那份文件,而且有人用另一份文件版本把你牵进了现在的采购争议。”
孟绮沉默了一会儿。
“我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不是单纯有人看我们不顺眼。”
谢忱没有否认。
他伸手拿过她的冰淇淋,尝了一口。
孟绮立刻瞪他:“你不是不吃甜的?”
“尝尝。”
“自己拿勺子。”
“就一口。”
“谢忱,你这人真是……”
她话没说完,谢忱忽然问:“你今天有没有跟林薇说,陈柏舟还参与过盛途那二十万?”
“没有。”
“挺好。”
孟绮挑眉:“怎么?”
“先别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她。她愿意提供事实是一回事,其他信息没必要提前灌给她。”
孟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谢忱,你真的应该改行。”
“做什么?”
“审计,或者律师。”
“我学历不够。”
“那当我私人顾问。”
“工资多少?”
孟绮想了想。
“包吃包住。”
“就这?”
“还包睡。”
谢忱看着她,终于笑出声。
孟绮得意地把冰淇淋拿回来,继续吃。
⸻
第二天上午,陈柏舟主动联系了程既川。
程既川接到电话时,正在车上。听见对方自报姓名,他没有寒暄,只让司机把车停到路边。
“陈经理,有事?”
“程总,好久没联系了。”
“是很久了。”
“最近听说您在查五年前那笔结算?”
程既川看着窗外。
“你消息挺灵通。”
陈柏舟笑了笑。
“以前经手过一些付款,现在有人来问,总得配合。”
“那你配合就行。”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程总,我主要是想提醒您,当年那笔八十万,手续其实没有外面说得那么复杂。”
“怎么不复杂?”
“付款有审批,结算也有依据。只是文件归档时有些日期不一致,后来补充整理过。”
程既川握着手机,语气没变。
“谁补充整理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
“那你找林薇干什么?”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陈柏舟才说:“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为什么联系林薇,让她证明孟绮四月十六日签过字?”
陈柏舟笑了一声。
“没有的事。我只是找她核实一下当年的情况。”
“核实可以。你把通话内容、当年经手记录和你掌握的文件都交给律师。”
“程总,这么点事,没必要弄得这么正式吧?”
程既川看着前方的车流。
“有必要。”
陈柏舟沉默了一会儿。
“程总,您是不是忘了,当年那笔钱是谁让我们安排的?”
程既川的脸色终于沉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现在大家都把事情往我身上推,不太公平。”
“谁把事情往你身上推了?”
“您那边的律师在查我,孟小姐那边也在查我。连盛途去年那笔款都被翻出来了。您说这算什么?”
程既川听着,忽然明白了几分。
“你知道盛途的事?”
“当然知道。那笔款我也经手过。”
“你经手过什么?”
“资金审批。”
“谁让你审批的?”
陈柏舟笑了一声。
“程总,这话您问得有意思。盛途的款项本来就要经过资金中心,正常流程。”
“既然是正常流程,你怕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程既川继续道:“陈柏舟,五年前那八十万是我让人安排的,该由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但你如果擅自改过文件,或者让别人替你证明不真实的签署日期,那就是另一回事。”
“程总,您这话太重了。”
“重不重,查完再说。”
程既川挂断电话,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问。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给律师发消息:
陈柏舟刚联系过我。请尽快核查他当年对八十万付款的审批权限、相关文件形成过程,以及去年盛途付款的具体职责。所有材料走正式渠道,不要私下协调。
发送以后,他靠回座椅,闭了闭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最习惯的那套做法,如今已经不管用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会先找相关的人吃顿饭,把误会说开,再让财务补齐手续。只要钱没少、项目没出大问题,大多数人也愿意给个面子。
可现在,孟绮有自己的律师,谢忱有自己的公司,沈嘉宜也不肯替他圆场。
他再想用一句“都是自己人”把事情压下去,恐怕谁都不会答应。
⸻
周一,嘉衡公布了最终采购结果。
谢忱公司的综合评分排在第一,获得其中一个物业项目的技术服务合同。另一个项目由另一家供应商中标,理由是对方报价更低,且在同类设备维护方面有更长的履约记录。
启盛没有进入最终候选名单。
结果出来时,高远正趴在桌上补觉,邱晨看完邮件,直接把他摇醒。
“高哥!中了!”
高远猛地坐起来。
“什么中了?”
“嘉衡!”
“哪个?”
“城西那个!”
高远愣了两秒,随即从椅子上跳起来。
“真的?”
“真的!”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邱晨把邮件投到大屏幕上,几个同事围过去看,老杨也在工作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谢忱坐在旁边,把结果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合同金额比最初预期略低,但利润空间还可以。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有机会进入一个规模更大的物业服务体系,后续如果履约顺利,对公司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高远冲过来拍他肩膀。
“谢忱!这回总能庆祝了吧?”
谢忱笑了一下。
“能。”
“晚上我请!”
“你确定?”
“确定!”
“别又说钱包没带。”
高远瞪他:“今天谁反悔谁孙子!”
办公室里笑成一团。
谢忱拿起手机,给孟绮发消息。
合同拿到了。
孟绮几乎秒回。
真的?
真的。
恭喜谢总!今晚请客!
谢忱笑着回:
高远请。
孟绮发来一条语音,笑得特别开心。
“谢忱,你可算扬眉吐气了。晚上我过去,谁也不许拦着我喝酒。”
谢忱回她:
你明天不是约了美容院?
取消!
别喝太多。
你管我!
谢忱看着手机,笑了好一会儿。
高远在旁边瞥见,忍不住说:“你俩谈恋爱能不能稍微避着点人?”
谢忱抬头。
“怎么?”
“我们这儿一群人还没吃饭呢,你先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谢忱把手机收起来。
“那你赶紧订餐厅。”
高远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打电话。
⸻
晚上聚餐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孟绮喝了两杯红酒,脸有点红,挽着谢忱的胳膊往停车场走。高远在后面跟邱晨讨论明天的工作,走到车旁还不忘提醒谢忱:“下周二记得跟物业那边开启动会!”
谢忱回头应了一声。
孟绮笑着说:“高远,你今天都请客了,就不能让谢总休息一晚?”
高远摆摆手。
“孟姐,你是不知道,他要是不忙,心里更不踏实。”
谢忱笑着骂了他一句。
等人都走了,孟绮才靠在车门边,认真看着谢忱。
“高兴吗?”
“高兴。”
“特别高兴?”
“特别。”
“那你怎么不亲我?”
谢忱笑了,低头亲了她一下。
孟绮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没让他马上离开。
“谢忱。”
“嗯?”
“我今天真的特别替你高兴。”
他看着她。
孟绮继续道:“你最近被这些破事折腾得够呛,我都快忘了你原来是个挺厉害的人。”
谢忱忍不住笑:“你这算夸我?”
“算。”
“谢谢。”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孟绮眯起眼睛。
“戒指呢?”
谢忱愣住。
她笑得不行。
“你看你,又这个表情。”
谢忱无奈地看着她。
“孟绮,你是不是每天都要问一遍?”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结婚。”
她说得太自然,谢忱反而安静下来。
孟绮看着他,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不会后悔了吧?”
“没有。”
“那你——”
谢忱忽然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孟绮的话戛然而止。
她盯着那个盒子,愣了好几秒。
“谢忱。”
“嗯?”
“你别告诉我……”
他笑了一下。
“本来没打算今天拿出来。”
孟绮站直了。
谢忱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钻戒,戒托细,钻石不算特别大,但切工漂亮,在停车场的灯光下闪着一点干净的光。
孟绮看着那枚戒指,忽然说不出话。
谢忱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她。
“我本来想下周找个正式一点的地方,订好餐厅,再跟你求婚。”
孟绮没说话。
“但是你每天都问,我怕再不拿出来,你真要把我家翻了。”
她笑了一下,眼眶却有点发热。
谢忱也笑。
“孟绮。”
“嗯?”
“我现在公司刚稳定一点,钱不算多,房子也不大。以后可能还会忙,还会遇到麻烦。我不敢跟你保证什么都能安排得特别好。”
孟绮看着他。
谢忱停了一下,继续道:“但我想跟你结婚。不是因为你有房子,也不是因为你能帮我什么。我就是想以后每天回家都能见到你,遇到事一起商量,吵架了也别急着走。”
孟绮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赶紧伸手擦了擦,嘴里还不忘抱怨:“谢忱,你怎么选在停车场啊?”
“我说了,本来没打算今天。”
“那你现在怎么办?”
谢忱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把戒指盒放到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孟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谢忱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不是天天催吗?”
孟绮笑着哭出来。
“愿意。”
他也笑了。
“确定?”
“确定!”
谢忱把戒指拿出来,慢慢戴到她手上。
尺寸刚刚好。
孟绮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扑过去抱住他。
谢忱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把她抱紧。
“孟绮。”
“嗯?”
“戒指喜欢吗?”
“喜欢。”
“真的?”
“真的。”
她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嘴角却一直翘着。
“谢忱。”
“嗯?”
“你现在是我未婚夫了。”
他笑了一下。
“嗯。”
孟绮又看了看戒指,忽然问:“多少钱?”
谢忱愣住。
她笑得不行。
“逗你的!”
谢忱低头亲了她一下。
停车场里有车缓缓驶过,远处的保安正在收拾路障。两个人站在车旁抱了很久,直到孟绮的手机响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乔曼宁。
孟绮接通,声音里还带着笑。
“曼宁!”
“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停车场。”
“你们聚餐结束了?”
“结束了。”
乔曼宁听出她情绪不对,笑着问:“怎么这么高兴?谢忱拿到合同了?”
“拿到了。”
“那恭喜啊。”
孟绮看了谢忱一眼,忽然把左手举到面前。
“曼宁。”
“嗯?”
“我订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传来乔曼宁一声尖叫。
“什么?!”
孟绮笑得差点站不稳。
谢忱在旁边扶住她,自己也笑。
乔曼宁在电话那头激动得不行,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戒指什么样、什么时候求的、怎么求的、有没有拍照。孟绮一一回答,说到停车场时,乔曼宁直接笑出声。
“孟绮,你这辈子收过那么多礼物,最后被一个停车场求婚弄哭了?”
“你别笑!”
“我不笑,我真替你高兴。”
孟绮听见这句话,忽然安静了一下。
“曼宁。”
“嗯?”
“我也挺高兴的。”
乔曼宁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知道。”
挂断电话以后,孟绮靠在谢忱怀里,低头又看了一眼戒指。
她以前想过很多次自己结婚会是什么样。
可能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可能是一枚特别贵的戒指,也可能是一个所有人都羡慕的男人。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站在停车场里,穿着一双走了半天路的平底鞋,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她却觉得,这样挺好。
谢忱低头看她。
“回家?”
孟绮抬头。
“回家。”
两个人上车。
车开出停车场时,孟绮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忱。”
“嗯?”
“你爸妈知道你今天求婚吗?”
“不知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明天。”
“我妈那边呢?”
“你想什么时候说?”
孟绮想了想。
“也明天吧。”
谢忱点头。
“好。”
她靠在座椅上,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又笑起来。
“谢忱。”
“嗯?”
“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他看了她一眼。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城市还没睡,街边有刚关门的小店,也有排着队买夜宵的人。孟绮把手放在膝盖上,戒指偶尔碰到安全带扣,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听见那声音,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第二天上午,程既川的律师会发来一封新的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经核查,五年前八十万元付款所涉三方结算文件,可能存在未经授权的版本替换。相关电子记录已申请保全。
而邮件附件中,出现了一份新的内部审批单。
审批单的最后一栏,签着陈柏舟的名字。
签署日期,四月十六日。
那一天,孟绮正在三亚过生日。
程既川正在外地开会。
陈柏舟却已经替他们所有人,把这笔钱安排好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