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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结婚之前,先把账算清 婚事渐定, ...

  •   第四卷《婚姻有后门》
      第二十三章结婚之前,先把账算清
      孟绮订婚后的第一个早晨,是被谢忱的闹钟吵醒的。
      六点四十,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遍,谢忱伸手摸了半天才摸到,关掉以后又睡了过去。孟绮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推醒。
      “谢忱。”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闭着眼睛想了两秒:“今天九点半开会。”
      “还有呢?”
      “下午去现场。”
      孟绮气笑了,伸出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忱终于睁开眼,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
      “早上好,未婚妻。”
      孟绮满意了,翻身重新躺下:“这还差不多。”
      谢忱凑过去亲了她一下,掀开被子起床。孟绮本来想再睡半小时,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又忍不住抬起手看戒指。昨晚回家后她对着镜子拍了二十多张照片,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够好看,最后只给乔曼宁发了一张,连朋友圈都没顾上发。
      她把照片重新打开,放大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二十九岁的人了,居然因为一枚戒指兴奋得睡不着。
      谢忱洗漱完出来,见她还在看手机,随口问:“今天有安排吗?”
      “下午约了何律师。”
      “又去律所?”
      “嗯。程既川那边昨晚发了新材料,今天得过去看看。”
      谢忱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没看?”
      “昨晚没心情。”孟绮把手机放下,“好不容易订个婚,我不想让陈柏舟占了我们的新婚之夜。”
      谢忱笑了:“还没结婚。”
      “订婚之夜也很重要。”
      “是。”
      孟绮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你说今天告诉你爸妈。”
      “嗯。”
      “什么时候说?”
      “吃完早饭。”
      “你准备怎么说?”
      “就说我求婚了,你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问他们什么时候方便,两家人见一面。”
      孟绮想了想,点头:“行。不过我妈那边可能没那么快。”
      “为什么?”
      “她最近忙着跟朋友出去玩,昨天还在群里发照片,说下周准备去海边。”
      谢忱笑了:“那就等她回来。”
      孟绮看着他,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家人不太重视你?”
      谢忱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妈知道我谈恋爱,但一直没主动问过你太多事。”
      “那是她尊重你。”
      孟绮挑眉:“你倒挺会替她解释。”
      “也可能她还没想好怎么问。”
      “那你紧张吗?”
      “有点。”
      孟绮笑了,伸手把他拉过来亲了一下。
      “别怕,我妈挺喜欢长得好看的。”
      谢忱看着她:“那我是不是还得去做个脸?”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预约。”
      “算了。”
      “怎么?”
      “我怕你妈觉得我太贵。”
      孟绮笑得整个人倒在枕头上。
      等她笑够了,谢忱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又提醒她下午出门记得带外套。孟绮从卧室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戴戒指的手。
      “谢先生,路上小心。”
      谢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谢太太。”
      孟绮愣了一秒,随即笑着把抱枕扔过去。
      抱枕没砸中人,落在玄关。
      门关上以后,她一个人在屋里笑了好一会儿。
      ⸻
      上午十点,程既川的律师把那份四月十六日的内部审批单正式送到了何律师办公室。
      孟绮下午到时,何律师已经将新旧材料按日期排好了。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四月十四日的内部付款申请,记载程既川相关公司的咨询费结算安排,拟由远衡置业向孟绮指定账户支付八十万元。
      第二份是四月十六日的资金审批单,最后一栏签着陈柏舟的名字,备注为“付款手续齐备,同意执行”。
      第三份是四月十九日的三方付款指令原件,孟绮的签名在最后一页,没有指印。
      何律师指着文件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第二份审批单上‘手续齐备’这四个字。”
      孟绮坐下来,仔细看了看。
      “为什么?”
      “四月十六日审批时,三方付款指令如果还没有由你签署,就不能说这份签署文件已经齐备。当然,企业也可能依据其他有效授权先行付款,再补充收款确认,所以我们还需要看完整的审批制度和实际操作流程。”
      孟绮点头。
      “也就是说,陈柏舟可能把没办完的手续写成办完了?”
      “这是需要核实的一种可能。”
      “那四月十六日那份带指印的扫描件呢?”
      何律师翻出另一份材料。
      “目前仍然找不到对应的纸质原件。远衡已经提供电子档案的部分操作记录,但记录只能证明上个月有人使用法务共享账号上传过文件,不能直接证明是谁制作或修改了扫描件。”
      孟绮看着屏幕上的记录,忽然问:“陈柏舟为什么这么在意日期?”
      何律师没有马上回答。
      “你觉得呢?”
      “他怕有人发现,钱是先付的,文件是后签的。”
      “有这个可能。但要判断他是否存在违规操作,还得先确认当时付款究竟需要哪些前置材料。”
      孟绮往椅背上一靠。
      “我现在算明白了。他们当年可能根本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钱先打出去,文件晚两天补上,反正程既川同意,我也收了钱,谁会追究?”
      何律师看着她:“你当年收款后,有没有就款项来源向程先生提出过疑问?”
      “没有。我以为是他给我的钱。”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笔钱是咨询费债权结算的一部分?”
      “没有。”
      “那四月十九日签文件的时候呢?”
      孟绮想了想。
      “林薇说是车款相关手续。我那时候刚买车,确实没细看。”
      何律师把这些话记下来。
      “这也是我们要核实的重点。你是否签过字、签字时是否了解文件内容、付款安排在各方之间是否有效,是几个不同的问题。”
      孟绮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五年前的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可能连笔都没放稳,就转身去接了电话。如今她坐在律所里,一页一页研究那几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何律师。”她忽然问,“如果最后查出来,四月十九日那份真是我签的,我是不是就没什么可争的了?”
      “不能这么简单判断。签名真实性只是其中一项事实。你是否知情、各方原本的法律关系是什么、文件是否存在误导,都需要结合证据分析。”
      “那八十万呢?”
      “目前没有依据直接认定你必须返还。你先不要因为对方文件有争议,就主动承认任何还款义务。”
      孟绮点头。
      “明白。”
      她把文件合上,忽然笑了一声。
      “我以前觉得收钱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何律师抬头看她。
      孟绮继续道:“现在才发现,收钱的时候不问清楚,过几年可能得花更多钱请律师。”
      何律师也笑了。
      “所以以后有大额资金往来,最好保留明确的法律依据。”
      “我现在可长记性了。”
      孟绮拿起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陈柏舟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目前他尚未通过正式渠道提交完整说明。不过程先生的律师表示,会继续要求远衡保全相关记录。”
      “林薇呢?”
      “她提供的原始聊天备份正在核对。现阶段不要再私下联系她讨论案情,避免影响她独立回忆。”
      孟绮点头。
      “好。”
      她走出律所,刚进电梯,手机就响了。
      是乔曼宁。
      “孟绮,晚上有空吗?”
      “有。怎么了?”
      “陪我吃顿饭。”
      孟绮听出她声音不太对。
      “你跟蒋元吵架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也不算吵。”
      “那是什么?”
      “他搬回来了。”
      孟绮愣住。
      “这不是好事?”
      乔曼宁笑了一声。
      “本来是。”
      ⸻
      乔曼宁和蒋元的问题,出在一张银行卡上。
      蒋元搬回来以后,两个人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周末一起买菜,晚上在家看电影,偶尔聊起工作,也能像以前那样互相开几句玩笑。
      乔曼宁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慢慢恢复正常。
      直到周一晚上,她发现家里那张共同账户的银行卡不见了。
      卡原本放在书房抽屉里,是两人结婚后开立的家庭开支账户。房贷、物业费、家政费用,以及一些大额家庭支出,平时都从这里走。账户登记在蒋元名下,乔曼宁有对应的转账记录和消费安排。
      她翻了半天没找到,问蒋元是不是拿走了。
      蒋元说是。
      “我最近在整理财务,把卡放到公司办公室了。”
      乔曼宁愣了一下。
      “为什么?”
      “怕跟其他卡弄混。”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忘了。”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蒋元,这张卡我们一直一起用。”
      “我知道。”
      “那你拿走之前,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
      蒋元皱眉:“我又不是把钱转走了。”
      “我没说你转钱。”
      “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不想再说了。
      她知道蒋元未必有别的意思。可他们分居之前,蒋元就是这样处理泊岸项目的事。先自己决定,再告诉她,最后觉得她反应太大。
      现在不过是一张银行卡,旧问题又冒了出来。
      她没继续争,第二天却主动提出,两个人应该把婚后的共同财务重新整理一遍。
      蒋元听完,脸色不太好。
      “你这是准备离婚分财产?”
      乔曼宁愣住。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
      “那为什么突然要查账?”
      “因为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有哪些共同支出,哪些钱已经安排出去了。”
      “以前不是一直这样?”
      “以前就是因为一直这样,才出了那么多问题。”
      蒋元沉默下来。
      乔曼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她以为他搬回来以后,他们终于可以谈谈以后怎么过日子。可只要话题碰到钱和信任,蒋元还是会先想到她是不是准备离开。
      晚上吃饭时,乔曼宁把这些事告诉孟绮。
      孟绮听完,先问:“那张卡里有多少钱?”
      “不多,平时就放十几万周转。”
      “有没有异常转账?”
      “我查了,暂时没有。”
      “那蒋元为什么不愿意一起整理?”
      乔曼宁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
      “他觉得我是在防着他。”
      孟绮看着她。
      “你确实在防着他。”
      乔曼宁抬头。
      孟绮继续道:“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们刚闹成那样,难道他搬回来睡几晚,你就应该把以前的事全忘了?”
      乔曼宁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也不想一直像查账一样过日子。”
      “那就别查他的每一笔私人消费。把你们共同的钱弄清楚就行。”
      “他不这么想。”
      孟绮放下筷子。
      “曼宁,你是不是太怕他觉得你不信任他了?”
      乔曼宁没说话。
      孟绮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一点:“你们现在的问题,本来就是信任还没恢复。你不可能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它自己长回来。”
      乔曼宁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律师。”
      “我最近律师费没白花。”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以后,乔曼宁忽然问:“你呢?订婚以后准备怎么管钱?”
      孟绮想了想。
      “谢忱说想开个共同账户,日常开销从里面走,其他各管各的。”
      “你同意?”
      “同意啊。”
      “那房子呢?”
      “我的还是我的。”
      “他没意见?”
      “暂时没有。”
      乔曼宁看着她,忽然说:“孟绮,你跟谢忱现在这样挺好的。”
      孟绮笑了一下。
      “刚订婚,当然什么都好。”
      “你倒挺清醒。”
      “我以前也觉得跟程既川什么都好。”
      乔曼宁看了她一眼。
      孟绮夹了一块鱼,慢慢说:“我现在想明白了,结婚前把话说难听一点,总比结婚后为了面子装糊涂强。”
      乔曼宁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拿起手机,给蒋元发了一条消息。
      明晚有空吗?我们把共同账户和家庭支出整理一下。不是为了离婚,是为了以后继续过。
      蒋元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
      有空。
      又过了一会儿,他补了一句:
      那张卡我明天带回来。
      乔曼宁看着屏幕,终于松了口气。
      孟绮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举起杯子。
      “行,至少还能谈。”
      乔曼宁跟她碰了碰杯。
      “希望吧。”
      ⸻
      谢忱接到母亲电话时,正在公司核对新项目的启动计划。
      电话那头,谢母先问了两句工作,随后才提起订婚的事。
      “你昨天说求婚了?”
      “嗯。”
      “孟绮答应了?”
      “答应了。”
      谢母沉默了一会儿。
      “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前阵子。”
      “花了多少钱?”
      谢忱笑了。
      “妈,您怎么也问这个?”
      “我问问怎么了?”
      “在预算里。”
      “你现在公司刚稳定,别乱花钱。”
      “没有乱花。”
      谢母叹了口气。
      “那她家里知道了吗?”
      “她今天会跟家里说。”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领证?”
      “还没定。”
      “婚礼呢?”
      “也没定。”
      “房子呢?”
      谢忱把笔放下。
      “妈,这些我们会慢慢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谢母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多?”
      “没有。”
      “我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
      “孟绮条件好,年纪也比你大。你现在公司刚起步,万一以后你们过不到一块儿……”
      谢忱皱眉。
      “妈。”
      “我不是咒你们。”
      “我知道。但我们还没结婚,您先别替我们想离婚的事。”
      谢母被他噎了一下。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
      谢忱揉了揉眉心。
      “对不起,我刚才语气不好。”
      谢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跟你爸商量过了,结婚的事,我们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家里还有些积蓄,原本是给你以后换房准备的。”
      谢忱愣住。
      “妈,不用。”
      “怎么不用?你结婚,难道什么都让女方出?”
      “我没说让她出。”
      “那你拿什么办婚礼?”
      谢忱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母亲担心的并不全是面子。
      父母辛苦攒下的钱,原本就是打算在他结婚时拿出来。如今孟绮有房有车,条件比他好得多,母亲反而更怕自己儿子在婚姻里抬不起头。
      “妈。”他放缓声音,“您跟爸的钱先留着。婚礼怎么办,我们会一起商量。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
      谢母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这样。”
      “哪样?”
      “什么都说自己能办。”
      谢忱笑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有孟绮跟我一起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谢母终于笑了。
      “行吧。那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
      挂断电话以后,谢忱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他以前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
      真正开始准备才发现,房子、钱、父母、婚礼,每一样都牵着别人的心思。有人怕花钱,有人怕丢面子,还有人怕自己的孩子在婚姻里吃亏。
      这些担心不一定有恶意,却也未必都该照单全收。
      他拿起手机,给孟绮发消息。
      晚上有空吗?想跟你商量结婚的事。
      孟绮回得很快。
      有。你准备交代多少存款?
      谢忱笑了。
      你想先听哪个账户?
      全部。
      行。
      孟绮又发来一条。
      不过我也有事跟你说。
      什么?
      我妈知道我们订婚了。
      谢忱坐直了一点。
      她怎么说?
      孟绮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她问你有没有婚史。
      谢忱愣住。
      随后孟绮又发来一串笑脸。
      我说没有。她说,那还行。
      谢忱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
      晚上七点,孟绮回到家时,谢忱已经把电脑搬到了餐桌上。
      桌面上放着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旁边还有计算器和两杯水。孟绮脱了外套走过去,低头一看,差点笑出来。
      “谢忱,你这是准备给我做婚前财产审计?”
      “差不多。”
      “你还真打印出来了?”
      “方便看。”
      孟绮坐下来,拿起表格。
      上面列着谢忱目前的个人存款、住房情况、公司股权、未偿债务,以及预计未来一年的收入和支出。数字不算多,但写得很清楚。
      孟绮看了半天,忽然问:“你那四万块还没还我?”
      “月底还。”
      “我都快忘了。”
      “我没忘。”
      她笑了一下,把表格放下。
      “那我也得交代?”
      “你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
      孟绮想了想,起身去书房拿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房产证复印件、几份理财产品的持有证明,还有一张她自己整理的资产清单。
      谢忱接过来,看了两眼,忽然抬头。
      “你存款比我想的多。”
      孟绮笑了。
      “怎么,吓着了?”
      “有点。”
      “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认识你。”
      孟绮笑着踢了他一下。
      “谢忱,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
      他也笑。
      两个人把各自的情况看了一遍,又商量共同账户怎么开、每个月存多少、婚礼预算大概控制在什么范围。孟绮不想办太复杂的婚礼,谢忱也不喜欢大场面,两个人初步决定只请亲近的家人朋友,具体日期等双方父母见面以后再定。
      说到房子时,谢忱主动提起母亲的顾虑。
      “我妈可能还是觉得,结婚以后一直住你房子,不太合适。”
      孟绮点头。
      “我看出来了。”
      “但我不想为了这个,急着再买一套。”
      “我也不想。”
      “那就先住你这儿?”
      “可以。”
      谢忱看着她:“你确定?”
      孟绮笑了一下。
      “谢忱,我房子买来就是住的。现在多住一个人,还能有人帮我洗碗,挺划算。”
      他也笑了。
      “那物业费我出。”
      “随你。”
      “家里需要换的电器,也从共同账户走。”
      “行。”
      孟绮看着他,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把房子留在自己名下,是不信任你?”
      谢忱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想?”
      “我以前听过不少这种话。说两个人都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谢忱想了想。
      “房子本来就是你婚前买的,留在你名下很正常。”
      “那如果以后我们一起买房呢?”
      “再按实际出资和双方约定处理。”
      孟绮点头。
      “行。”
      两个人聊到九点多,终于把大部分事情理顺。
      谢忱把表格收起来,孟绮却没有马上起身。
      她看着他,忽然说:“谢忱,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结婚以后,我不想再收程既川任何东西。”
      谢忱抬头。
      孟绮继续道:“以前那些已经发生的事,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但以后他再送东西、帮忙、介绍人,我都不想要了。”
      谢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
      “嗯。”
      “不是因为我?”
      孟绮想了想。
      “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谢忱没说话。
      “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以后每次遇到事,都得猜他有没有在背后做过什么。”
      谢忱点头。
      “我支持你。”
      孟绮笑了一下。
      “那你呢?”
      “我也一样。”
      “你以后不会因为公司需要项目,就去找他帮忙?”
      “不会。”
      “真不会?”
      “真不会。”
      孟绮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
      “谢忱。”
      “嗯?”
      “我现在有点期待结婚了。”
      他笑了一下。
      “之前不期待?”
      “之前也期待。但之前想的是婚礼、戒指、蜜月,现在想的是以后怎么过日子。”
      谢忱抱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蜜月还去不去?”
      孟绮抬头。
      “当然去!”
      “去哪儿?”
      “还没想好。”
      “你不是想去海岛?”
      “想。”
      “那就去。”
      孟绮笑了。
      “谢忱,你现在真像个准备结婚的人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个只知道挣钱的。”
      “现在呢?”
      “现在像个知道挣钱还得交公粮的。”
      谢忱笑着把她抱起来。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交了?”
      孟绮笑着捶他。
      “你放我下来!”
      “不是你说的?”
      “谢忱!”
      两个人一路闹到卧室,餐桌上的表格还摊着,计算器也没关。
      ⸻
      第二天上午,程既川收到一份来自远衡内部的补充材料。
      材料里有陈柏舟五年前经手八十万元付款时的审批记录,也有去年盛途二十万元付款的资金流转说明。两笔款项在不同年份、不同业务体系下发生,原本没有直接关联。
      但程既川的律师在核对电子档案时,发现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五年前那份四月十六日的付款审批单,确实由陈柏舟经手。去年盛途那笔二十万元的付款审批,也经过他的签字。
      而上个月被重新上传的那份带指印扫描件,文件名末尾多了一个内部编号。
      那个编号并不属于五年前的档案规则。
      它采用的是远衡去年才开始使用的新归档格式。
      程既川看着那串数字,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律师解释:“这至少说明,现有这份电子文件的命名或归档操作发生在新规则启用以后。至于扫描件内容是不是当时被修改,还需要进一步核验。”
      “谁上传的?”
      “共享账号,暂时无法确认个人。”
      程既川沉默了一会儿。
      “陈柏舟呢?”
      “我们已经正式要求他提供说明。”
      “他怎么回复?”
      律师停了一下。
      “他提出,希望先跟您单独见一面。”
      程既川看着文件,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挺会挑时候。”
      律师问:“您要见吗?”
      程既川想了想。
      “见。”
      “需要我陪同吗?”
      “需要。”
      律师点头。
      程既川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笔五年前手续不够规范的付款。查清楚日期,确认文件,最多再补一份情况说明,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有人最近重新碰过那份档案。
      而且这个人,似乎很希望四月十六日那份文件被当成真实、完整、早于付款形成的签署材料。
      程既川拿起手机,给沈嘉宜发了一条消息。
      陈柏舟要求见我。
      沈嘉宜过了一会儿回复。
      律师在场,谈话留痕。
      程既川看着那八个字,笑了一下。
      随后她又发来一条。
      还有,别再替任何人答应什么。
      程既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当天傍晚,陈柏舟终于出现在程既川面前。
      他比五年前胖了一些,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进门时还带着笑。
      “程总,真是好久不见。”
      程既川没有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柏舟看了一眼旁边的律师,脸上的笑淡了些。
      “您还带律师?”
      “你不是要谈五年前的事?”
      陈柏舟坐下来。
      “也是。”
      服务员上完茶离开,程既川直接问:“四月十六日那份带指印的文件,你见过吗?”
      陈柏舟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点头。
      “见过。”
      “什么时候?”
      “最近。”
      “谁给你的?”
      陈柏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程总,您先别急着问这个。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程既川看着他。
      “什么事?”
      陈柏舟放下茶杯。
      “那份文件的日期,确实有问题。”
      律师抬起头。
      程既川没有说话。
      陈柏舟继续道:“但当年付款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您让我们把钱安排出去,后面的手续慢慢补。现在隔了五年,突然有人要查文件日期,总不能把责任都算在经办人头上。”
      程既川看着他。
      “没人说责任都在你。”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找我。”
      “那你就把事实说清楚。”
      陈柏舟笑了一下。
      “事实当然可以说清楚。”
      他停顿片刻,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您先看看这个。”
      程既川低头。
      那是一份去年盛途项目的内部邮件打印件。
      邮件日期为十月二十五日,比谢忱公司签署合同早了三天。
      发件人是陈柏舟。
      收件人却不是盛途业务部门,而是远衡置业的一名项目管理人员。
      邮件正文很短:
      程总提及的技术服务团队,可纳入本次询价范围。请按正常采购程序评估,相关资金安排由盛途按权限办理。
      程既川看完,抬头看他。
      “这有什么问题?”
      陈柏舟笑了笑。
      “这封邮件本身没问题。”
      “那你给我看干什么?”
      “因为我手里还有另一封。”
      他又拿出一张纸。
      程既川接过来,看见邮件日期是十月二十三日。
      发件人是陈柏舟,收件人是程既川当时使用的工作邮箱。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您提到的谢忱团队,是否需要优先协调盛途项目?如无特别要求,拟按正常询价流程推进。
      下面有一封回复。
      发件人显示为程既川。
      回复时间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内容只有两个字:
      看着办。
      程既川盯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动。
      他记得自己说过很多次这句话。
      太多了。
      多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哪一次是真正授权,哪一次只是懒得继续过问。
      陈柏舟看着他,慢慢说:“程总,您当年就是这么回复我的。”
      程既川没有说话。
      陈柏舟继续道:“所以现在您要说自己完全没有参与盛途那笔业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程既川抬起头。
      “我从来没说过完全没有参与。”
      “那就好。”
      “但我也没让你违规。”
      陈柏舟笑了一声。
      “程总,您说‘看着办’,我们下面的人到底该怎么理解?”
      程既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谈话终于到了真正要紧的地方。
      他没有急着回答。
      旁边的律师伸手接过那两份邮件,仔细看了看,问:“陈先生,这两份打印件是否能提供原始邮件及完整邮件头信息?”
      陈柏舟看了他一眼。
      “可以。”
      “那请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陈柏舟笑意淡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您走流程的。”
      程既川把茶杯放下。
      “那你是为了什么?”
      陈柏舟看着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程总,我希望您出一份说明。”
      “什么说明?”
      “确认五年前那笔八十万,以及去年盛途那笔二十万,都是您知情并同意的安排。”
      程既川看着他。
      “我知情的部分,可以说明。”
      陈柏舟皱眉。
      “程总。”
      “我不知道的部分,不能替你认。”
      陈柏舟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程既川继续道:“五年前付款,我确实让人安排过。去年推荐谢忱公司,我也承认。但你有没有提前写‘手续齐备’,有没有让人把十九日的签字改成十六日,有没有超出权限干预盛途采购,这些事我不知道。”
      陈柏舟沉默了一会儿。
      “您这是准备把自己摘干净?”
      程既川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我是在把事情分清楚。”
      陈柏舟忽然笑了。
      “程总,您现在倒是分得清楚了。”
      他拿起包,准备起身。
      程既川叫住他。
      “陈柏舟。”
      对方停住。
      “那份带指印的扫描件,究竟是谁弄出来的?”
      陈柏舟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程总,您真想知道?”
      “想。”
      陈柏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包重新放到椅子上,从里面拿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推到程既川面前。
      那是一封上个月的内部邮件。
      发件人不是陈柏舟。
      收件人也不是他。
      邮件主题写着:
      关于历史结算文件补充归档的处理意见。
      下面有一行很短的批注:
      按原结算事实整理,避免影响嘉衡供应商合规复核。
      程既川看着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因为批注人一栏,写着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名字。
      沈嘉宜。
      他抬头看向陈柏舟。
      陈柏舟没有笑。
      “程总,这事您最好回去问问沈总。”
      茶室里安静下来。
      程既川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一张截图不能证明什么。
      可他也知道,沈嘉宜最近确实让律师查过他的历史结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站在旁边看他收拾旧账的妻子,可能也已经被卷进了这场麻烦。
      而他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在文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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