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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客人住一晚 谢忱续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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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答应的那顿“利息饭”,最后没在第二天吃上。
下午五点多,他还特意发了张超市照片给孟绮,购物车里有虾、蛤蜊、两只螃蟹,还有一盒看起来勉强够格的牛排。孟绮放大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龙虾呢?
谢忱:八千借两天,你还真想吃回八千?
孟绮:你自己说我点。
我说的是菜,不是海洋。
她坐在美容院里笑了半天,最后很宽容地回:行吧,螃蟹凑合。七点到家。
结果六点二十分,谢忱电话打过来。
“今天可能吃不了了。”
孟绮正站在衣帽间挑衣服,听见第一句就不高兴:“海鲜死了?”
“我姐过来了。”
“谁?”
“我姐。”
她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谢忱之前提过的那个开服装店、离过婚的姐姐。
“她来找你?”
“临时过来办事,本来今晚回去,车票改签没抢到。附近酒店都满了,想在我这儿住一晚。”
谢忱停了一下,补得很清楚:“如果你不方便,我再给她找远一点的。”
孟绮把衣架推回去:“你问我干什么?你自己不是天天说那是你租的房间?”
“合同不是写了留宿要问。”
“那条不是被我删了吗?”
“后来乔曼宁又加到补充确认里了。”
“她到底背着我改了多少东西?”
电话那头谢忱笑了一声:“那算你同意?”
“住哪?”
“我房间,我睡客厅。”
孟绮皱眉:“你那房间两个人转身都撞墙。”
“所以我睡客厅。”
“客房不是空着?”
谢忱那边安静了两秒:“可以用?”
“空着为什么不能用?”
“那我姐住客房,我还是睡自己房间。”
“随便。海鲜呢?”
“在我手上。”
“拿回来。”
“你不是七点才回?”
“我可以早点。”
说完她自己先觉得这句话像有什么问题,立刻又补:“螃蟹放久了不好吃。”
谢忱很识趣地没拆穿:“知道了。”
孟绮六点五十到家。
玄关已经多了一双女人的短靴,鞋跟不高,样式很普通。客厅里坐着一个和谢忱眉眼有几分像的女人,短头发,黑色针织衫,手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她比孟绮想象中瘦一点,长相不算多惊艳,却很耐看,眼睛尤其像谢忱,看人时不躲。
谢忱正在厨房处理虾,听见开门声,只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
女人已经站起来:“孟绮吧?我是谢岚。”
名字孟绮以前没听过。
“你好。”
谢岚笑着看了一圈:“突然打扰,不好意思。”
“没事,房间本来空着。”
“他说还得先问你,我还以为房东特别严格。”
厨房里谢忱头也没抬:“她不是房东。”
孟绮换完鞋:“主承租人。”
谢岚明显听过这个词,忍不住笑:“他连这个都跟我纠正过。”
“你弟弟毛病挺多。”
“从小就多。”
谢忱在厨房里说:“你们第一次见面不用这么快统一战线。”
谢岚完全没理他,等孟绮坐下,才往她那边靠了点:“他真每个月给你交房租?”
“你不知道?”
“知道数字,不知道房子。”
她刚进来时显然已经看过这套公寓是什么水平,话说得很委婉,孟绮还是听懂了:“你觉得便宜?”
“很便宜。”
厨房里立刻传来一句:“按房间算,不便宜。”
谢岚回头:“闭嘴,做你的饭。”
孟绮笑起来。
她原本以为姐弟俩性格会差不多,真见面才发现完全不是。谢岚说话比谢忱直,也更爱笑,进门不到半小时,已经把他的小时候卖了好几轮。什么十二岁拆电风扇没装回去、十五岁偷偷去工地挣暑□□,第一笔工资给她买了双质量很差的高跟鞋,穿一天鞋跟就掉了。
“他小时候这么会花钱?”
“那时候不知道牌子,觉得贵就是好。”谢岚笑,“后来知道了,就越来越抠。”
“我不抠。”谢忱端菜出来。
“你一件外套穿五年不叫抠?”
“能穿。”
孟绮立刻看他:“又来了。”
谢岚愣了一下:“你也烦他这句?”
“特别烦。”
“我妈更烦。”
谢忱把螃蟹放桌上:“你们吃不吃?”
三个人最后一起吃了那顿原本说好只属于“八千块利息”的饭。
谢岚饭量不大,话倒不少。她的服装店开在隔壁省的一个二线城市,这次过来是见供货商,本来当天往返,临时拖到晚上。说到店,孟绮随口问了两句,她才知道谢忱每个月往家里转的钱里,还有一部分以前是给姐姐周转店铺的。
谢忱立刻打断:“早就还了。”
谢岚看他:“我还没说完。”
“没必要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夹了一只虾,语气很随意:“我离婚那阵子店差点也没了。原来铺子有他家里出的钱,闹离婚的时候什么都得重新算。我手里现金不够,谢忱把自己攒的那点都给我了。”
孟绮下意识看向谢忱。
他正在拆螃蟹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后来你也还了。”
“还了三年。”
“还了就是还了。”
“所以他现在这么讨厌欠人。”
谢岚说完这句,谢忱终于抬眼:“姐。”
声音不重。
但意思已经够明显。
谢岚也停了,没继续往下讲。
孟绮没有追问。
她大概能猜到一点,却没必要非让别人把一段婚姻怎么坏掉、钱又怎么变成难看的东西,全摊在桌上讲给她听。
饭吃到后面,谢岚忽然注意到厨房旁边那间小房:“你就住那儿?”
“嗯。”
“我还以为是储物间。”
“以前就是。”孟绮说。
谢岚看一眼空着的客房,又看看弟弟:“你脑子有什么问题?”
谢忱:“没有。”
“那边空那么大一间你不住?”
孟绮立刻觉得有人替自己把憋了很久的话问了,放下筷子:“你也觉得吧?”
“当然。”
“我让他搬,他死活不搬。”
谢忱看着这一桌两个女人,明显有点后悔让她们见面。
“我那间住得好好的。”
谢岚皱眉:“你以前在家也是,好的房间让给别人,自己住阳台旁边。现在都交房租了还这样?”
谢忱没说话。
孟绮一下抓到新信息:“你在家也这样?”
“家里房子小。”
“那也不是你非住最小的理由。”
“我姐以前带孩子回来住——”
话说到一半,谢忱自己停住了。
谢岚也静了一下。
孟绮没问那个“孩子”是谁。前面谢忱明明说过姐姐没有孩子,现在这一句显然不是亲生的,或许是前夫家的孩子,或是别的什么旧事。谢岚很快把话带过去:“反正他从小就这样,别管他。给他好的,他先问凭什么。”
谢忱把拆好的蟹肉推到姐姐碗里:“吃饭。”
谢岚低头看了一眼,没再揭他底。
孟绮却发现,谢忱说“不用”的时候,好像第一次有了点来处。
不是天生不爱舒服。
也不是穷出什么高尚毛病。
只是有些人看过“拿了”以后会发生什么,就会比别人更慢一点伸手。
吃完饭,谢忱负责收桌。谢岚想帮,被他赶去洗澡。孟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谢岚洗完出来后没有立刻回客房,反而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
“这房子以前不是你的吧?”她突然问。
孟绮偏头:“谢忱说的?”
“他哪会跟我讲这些。我看得出来。”
“怎么看?”
“东西都很好,但很多不像你会选的。”
孟绮笑:“你见我第一面,就知道我会选什么?”
“至少不会选那套餐具。”
谢岚指了指餐厅柜子里一套白瓷餐具。
“太规矩。”
孟绮顺着看过去。
那确实是程既川买的。
“以前别人的。”她说。
谢岚点点头,没有问是谁。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谢忱没给你添麻烦吧?”
“挺烦。”
“那就是还行。”
孟绮笑。
谢岚也笑了:“他要是真让人受不了,你不会让他住这么久。”
“才多久。”
“他以前跟人合租,最快一个月就被人嫌死。”
“为什么?”
“太爱算账,厨房台面有水也要擦,别人拿他东西不说一声他能记三个月。”
“这不挺正常?”
谢岚转头看她:“你居然觉得正常?”
“拿别人东西本来就该说。”
谢岚看了她两秒,忽然笑得更明显:“行,那你们挺合适合租。”
孟绮听见“合适”两个字,莫名有点不自在:“也就三个月合同。”
“他跟我说续了。”
“什么时候?”
“昨天。”
孟绮愣住。
她怎么不知道?
谢忱正好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什么续了?”
孟绮看他:“你续什么了?”
谢岚立刻闭嘴。
谢忱看了一眼姐姐,显然明白了:“培训课。”
“你姐说的是房子。”
他停住。
孟绮慢慢坐直:“你跟谁续的?”
“还没正式续。”
“那你跟她说什么?”
“她问我下个月是不是还住这里,我说应该会。”
“应该会?”
谢忱看着她:“不行?”
“你都没问我。”
“合同还有半个月,我准备这周问。”
孟绮莫名有点火:“你跟你姐都说了,最后才问我?”
“这有什么顺序?”
“当然有。”
“那我现在问。”
谢忱非常干脆,“下一个三个月,还租吗?”
孟绮本来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问反而卡住。
谢岚坐在旁边,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明显很想笑又不敢。
“租。”孟绮说。
“房租呢?”
“照旧。”
“水电照旧?”
“照旧。”
“行。”
谢忱拿手机:“明天补协议。”
就这么结束了。
孟绮反而不爽:“你不还价?”
“本来就不贵。”
“现在知道了?”
“知道。”
“那你以前还跟我算那么久。”
“以前刚住。”
谢岚终于没忍住:“你们俩签租房合同是不是能签出并购案的架势?”
孟绮和谢忱同时看她。
她举手:“当我没说。”
晚上十一点,谢岚回客房睡了。孟绮洗完澡出来,谢忱还在餐桌边做报价。
她走过去:“你真打算续?”
“嗯。”
“为什么?”
谢忱抬头:“住得挺好。”
“就这个?”
“通勤方便,厨房能用,房租合适。”
“还有呢?”
“车偶尔能蹭。”
孟绮冷笑:“继续。”
谢忱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饭偶尔也能蹭。”
“还有?”
“电脑能借。”
“谢忱。”
“你想听什么?”
孟绮被问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难道要听一句因为你?
太肉麻。
真说了她可能反而想躲。
“算了。”她转身。
谢忱却在后面补了一句:“还有已经住习惯了。”
孟绮脚步慢下来。
没回头。
“哦。”
她尽量说得没什么。
回卧室以后,嘴角还是翘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谢岚走得早。
孟绮醒来时人已经不在,客房床铺收得很整齐,浴室也没有留下东西。餐桌上多了一只纸袋,里面是一条谢岚店里带来的丝巾,颜色挺漂亮。
旁边放着小卡片:
打扰一晚,给房东的谢礼。
孟绮看见“房东”两个字就笑。
拍照发给谢忱:
你姐比你懂事。
谢忱:
她让我提醒你,丝巾成本价不到两百,别回贵东西。
孟绮:“……”
她原本已经打开了一个品牌小程序。
手指停了几秒。
退出。
最后只给谢岚发了条消息:
收到了,很喜欢。下次来不用带。
谢岚很快回:
好。下次还住大房间。
孟绮笑出声。
下午,谢忱把续租补充协议发给她。
还是三个月。
房租、水电、厨房、客卫全部照旧。
最后新增了一条:
主承租人不得在未经次承租人同意的情况下,以赠与名义替其购买单价超过五千元的工作设备。
孟绮看完,直接打电话。
“谢忱,你是不是有病?”
他那边很吵,明显在现场:“看到协议了?”
“最后一条什么意思?”
“避免争议。”
“谁跟你争议?”
“之前不是争过?”
“那你怎么不写五百?”
“太低了。”
“你还替我考虑?”
“嗯。”
孟绮气笑:“那我要是非买呢?”
“你可以买,别说给我。”
“借呢?”
“可以谈。”
“你现在越来越会钻空子了。”
谢忱也笑:“孟顾问教得好。”
孟绮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份协议。
“行。”
“签?”
“签。”
“那晚上带回来。”
挂断电话后,她真的签了。
笔落到最后一页时,她才发现,这已经是谢忱住进来的第二份三个月合同。
最开始她觉得三个月很长。
后来觉得短。
现在却开始习惯,下一个三个月也有人在厨房做饭,门口放工具包,夜里回来时会有另一道门锁响。
她把协议合上,没有多想。
至少她告诉自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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