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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旧东西 谢忱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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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既川走后的第二天,孟绮把玄关瓷盘彻底清了一遍。
里面乱七八糟,除了两把钥匙,还有几枚硬币、一只不知道谁落下的袖扣、两张早过期的停车票。她把没用的都扔了,最后只剩自己那串挂着金色小鸟的钥匙,和程既川那把已经打不开门的旧钥匙。
她捏起来看了几秒。
还是没扔。
倒不是舍不得,至少孟绮自己这么觉得。钥匙都失效了,留不留也没区别。她随手把它塞进瓷盘最里面,又把自己的钥匙压上去,眼不见为净。
谢忱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
“不是说没用?”
“没用就不能放?”
“能。”
他拿了杯水就走。
孟绮叫住他:“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谢忱回头:“没有。”
“你看见我没扔了。”
“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我喝水。”
孟绮盯了他两秒:“你这种人特别适合当邻居。”
“为什么?”
“什么都不问。”
“合租不就是这样?”
他说得理所当然。
孟绮忽然觉得这人最近有点太守规矩了。前几天程既川在的时候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仿佛只要她不主动开口,他就绝不会往前多走一步。
以前她觉得省心。
现在偶尔又嫌他离得太远。
“照片要不要看?”她忽然问。
谢忱动作一停:“什么照片?”
孟绮自己先后悔。
“没什么。”
“你刚说照片。”
“听错了。”
谢忱看她。
孟绮转身去冰箱拿水果:“你下午不是还有活?”
“嗯。”
“赶紧走。”
“行。”
他真的走了。
孟绮站在冰箱前,气得想把葡萄捏碎。
那张照片还在卧室抽屉。她昨晚又看过一次,甚至翻了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照片里的她睡得没心没肺,程既川的外套盖在身上,头发乱着,脸也没摆好角度。
不漂亮。
至少不是她会留下的那种照片。
偏偏程既川居然夹在一本杂志里放了五年。
她昨天没还,今天也没想扔。
中午,乔曼宁从海边回来。
她没直接回公寓,先在群里发了十几张照片。蒋元难得入镜不少,有一张甚至是他在礁石边替她拎鞋,裤脚卷得乱七八糟,看起来跟平时完全不像一个人。
孟绮回:
蜜月疗效不错。
乔曼宁:
至少没吵。
孟绮:
三天都没吵?
第二天差点。
为什么?
他把我电脑锁酒店保险柜了。
孟绮笑得不行。
这都没离婚?
我让前台来开,他后来又赔了顿饭。
过了一会儿,乔曼宁单独私聊她:
程既川走了?
嗯。
怎么样?
孟绮想了想。
还行。
睡了吗?
孟绮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度蜜月脑子进海水了?
乔曼宁发了个笑脸。
那就是没。
孟绮没再理。
可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天程既川站在客房里时,她确实有过一瞬间很危险的熟悉感。不是非要发生什么,只是身体先认出了这个人。五年的习惯不是把门换了、钥匙失效了就能一下没掉。
但也只是一瞬间。
他真走以后,她没有追。
晚上谢忱回来得很晚,进门先把那台测试设备放到餐桌旁。
孟绮一看:“不用了?”
“这周项目结束了。”
“下周呢?”
“暂时没商业单。”
“那你先放着。”
谢忱蹲下来擦箱子:“你不是说借一个月?”
“一个月到了?”
“差三天。”
“差三天你急什么?”
“先还。”
“我又不用。”
“放你这里也是放。”
“放你房里也是放。”
谢忱抬头看她:“你是不是又想不收回去了?”
孟绮被戳中,索性承认:“有一点。”
“那不行。”
“为什么?”
“我真需要会自己买。”
“你现在买得起吗?”
谢忱擦箱子的手停了一下:“买得起便宜的。”
“我问这台。”
“再攒一阵。”
孟绮皱眉:“你现在三家店的钱不是到账了?”
“有一部分要留着。”
“留着干什么?”
“课程。”
她愣了一下:“你真准备去上那个培训?”
“嗯。下个月开一期。”
“多少钱?”
谢忱报了个数。
孟绮算了一下,正好和这台设备差不多。
“所以你准备在工具和课程里选一个?”
“工具可以先租。”
“租一个月也不少钱。”
“比买便宜。”
孟绮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不耐烦。
“你现在为什么什么都要算?”
谢忱笑了:“我什么时候不算?”
“以前没这么烦。”
“以前你没问这么细。”
他说完就把设备搬进储物间。
孟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回来:“培训靠谱吗?”
“看了两节试听。”
“谁教?”
“一个做了很多年项目管理的老师,还有一个电气工程师。”
“结业有证吗?”
“有培训证明,真正行业证书还得另外考。”
“考试呢?”
“明年能报。”
孟绮越听越觉得,这人居然真的在把以后一点点往前挪。
不是嘴上说想自己做。
是开始学报价、看合同、接商业单,现在连培训都排上了。
她忽然道:“我出。”
谢忱正在喝水。
“什么?”
“课程费。”
他放下杯子。
孟绮已经提前说:“先听我讲完。”
谢忱没说话。
“不是送你,也不是投资。就当我借你。你不是嫌自己慢吗?课程先上,设备以后再买。钱什么时候还都行。”
谢忱看她:“你觉得我嫌慢?”
“我嫌。”
“那是你的事。”
“谢忱。”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在对面坐下,“但我现在不是交不起。”
“你交完就没钱了。”
“不会。”
“剩多少?”
“够生活。”
“你那个‘够’我听腻了。”
孟绮往后靠,“你明明可以手里宽一点。”
“我不需要宽那么多。”
“谁不喜欢宽?”
“我。”
“你装什么?”
谢忱被她说笑了:“我没装。”
孟绮看着他,火气又有点上来。
她最近已经很努力不替他做决定,可每次眼睁睁看着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被他拖成长线,她还是烦。
“那如果我不是借你。”她问,“就当提前付你以后帮我维修的钱。”
谢忱:“……”
“我这房子总会坏东西吧?你以后修,直接从里面扣。”
“你准备预付几年?”
“看你修多少。”
“孟绮。”
“干什么?”
“你为了给钱,理由越来越多了。”
她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重,甚至谢忱还带着点笑。
可她一下就没兴致争了。
“行。”
她拿手机。
“不要算了。”
谢忱看她:“生气?”
“没有。”
“又来了。”
“真没有。”
孟绮低头刷手机,没再看他。
谢忱也没有继续。
那晚两个人第一次吃饭吃得有点冷。
不是吵架,就是谁都不太想说话。谢忱做了两菜一汤,孟绮只吃了半碗,放下筷子就回房。
十一点多,她出来喝水,客厅灯还亮着。
谢忱在餐桌边做课程报名表。
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看到他手机银行页面停在付款那一步,脚步还是慢了。
金额不小。
谢忱看见她,顺手把页面关了。
“还没睡?”
“喝水。”
她拿了杯子,装作不经意问:“付了?”
“还没。”
“为什么?”
“明天截止。”
“那你不付?”
“算一下这个月。”
孟绮没说话。
他桌上摊着一张手写的收支表。
房租、吃饭、交通、课程费、工具租赁,还有一笔给家里的转账。
孟绮扫见最后那行:“你还往家里寄钱?”
谢忱抬头。
“嗯。”
“每个月?”
“差不多。”
“给爸妈?”
“我妈。”
“你不是说他们都在老家?”
“嗯。”
“缺钱?”
谢忱沉默了一下:“我爸去年住过院,欠了点。”
这是他第一次提。
孟绮没有再问得太细。
她看着那张表,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所谓的“够”总是卡得那么紧。
不是他真喜欢穷着过。
是他的钱根本没有只为自己服务。
“还差多少?”她问。
谢忱知道她问什么:“不用。”
“我问还差多少。”
“能交。”
“交完呢?”
“还有。”
“多少?”
谢忱不说。
孟绮也没逼。
她拿着水回房。
门关上以后,她在床边坐了快十分钟,最后还是把手机拿起来。
转账页面停了很久。
她没转。
第二天早上,谢忱已经把课程费交了。
孟绮是从他放在餐桌上的电子确认单看见的。
“交了?”
“嗯。”
“钱够?”
“够。”
“设备怎么办?”
“租。”
孟绮看着他:“跟谁租?”
谢忱报了家公司。
她查了一下,一个月租金不便宜。
“你是不是有病?”
“又怎么了?”
“我这里现成一台。”
“那是你的。”
“我不用。”
“你迟早要处理。”
“我买来就为了你用。”
话出口。
两个人都停了。
孟绮自己先反应过来。
这台设备当初确实就是她看谢忱想要,所以买的。
只是后来非说成借。
谢忱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所以我更不能一直拿着。”
孟绮的脸色慢慢淡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所有东西都带条件?”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这东西贵。”
“贵就不能收?”
“至少现在不能。”
“什么时候能?”
谢忱想了想。
“等我有东西能跟你换的时候。”
孟绮皱眉:“谁要你换?”
“我想。”
这两个字比他说“不用”更堵人。
孟绮没再争。
她低头喝咖啡。
喝到一半,谢忱忽然把一张纸推过来。
是他的培训课程表。
孟绮抬眼:“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想看?”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问过。”
“所以?”
“周末有一节项目成本课,可以旁听。”
孟绮愣住。
“我去干什么?”
“你不是老说我算得慢?听听看是不是我真的不会算。”
她忍不住笑。
“你邀请我?”
“嗯。”
“免费?”
“旁听免费。”
“果然。”
谢忱也笑了。
那点僵了两天的东西总算松下来。
孟绮把课程表收起来:“看心情。”
“随你。”
下午,乔曼宁结束蜜月后第一次回公司。
桌上压着一份项目补充材料。
新顾问已经签完,最后附了一页旧意见引用,来源写的是罗正谦。
她本来只扫一眼。
却在其中一条旁边看见一行手写批注:
此项风险判断仍有效。
字迹她认得。
不是新顾问写的。
乔曼宁拿起材料问助理:“这页谁送来的?”
“郑顾问那边。”
“罗正谦还参与?”
“没有。听说郑顾问打电话问了他一个历史问题,他顺手在旧页上签了确认。”
“他来过公司?”
“没有。”
乔曼宁点点头,把纸放回去。
助理走后,她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其实什么都没有。
工作意见而已。
可她还是把那一页单独抽出来,夹进了自己正在用的文件夹。
下午六点,蒋元来接她。
乔曼宁上车后,他递给她一杯咖啡:“今天累不累?”
“还行。”
“晚上吃什么?”
“都行。”
“你这趟回来以后脾气好了不少。”
“以前很差?”
“你自己觉得呢?”
乔曼宁笑了一下。
车开出去一段,蒋元问:“项目结束了吗?”
“快了。”
“罗正谦那个?”
她转头看他。
蒋元立刻道:“我只是记得。”
“还没完全结束。”
“他还在跟?”
“没有。”
“那就行。”
他说完真没再问。
乔曼宁看着窗外,反而想起文件夹里那一页纸。
她忽然发现,蒋元越不问,自己越容易想起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晚上孟绮回家时,谢忱正在厨房煮面。
她从后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后真开自己的小团队,要我投资吗?”
谢忱头都没回:“以后再说。”
“这次没直接拒绝。”
“你现在不是要给钱,是问以后。”
孟绮靠在门边:“有区别?”
“有。”
“哪里?”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以后如果真有项目、有预算、有回报,你拿钱进来,那叫投资。”
“现在呢?”
“现在叫养我。”
他说得太直接。
孟绮怔了一秒。
谢忱已经把火关了。
“你不喜欢?”
她问。
谢忱把面盛出来,想了想。
“不是喜不喜欢。”
“那是什么?”
“我怕我会喜欢。”
孟绮一下没说话。
谢忱自己大概也觉得这句话有点过,低头拿碗:“吃不吃?”
孟绮看着他。
“吃。”
她走过去坐下。
没再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这一顿饭,两个人都比前两天安静。
不是不高兴。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就很难再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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