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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他打来电话 程既川回来 ...

  •   孟绮第二天十一点才起。
      谢忱那张“等你今天心情正常再谈”的纸还压在餐桌上,她刷牙的时候看见一次,热咖啡的时候又看见一次,越看越觉得碍眼,最后拿起来折了两下塞进抽屉。
      手机里有他早上七点多发的消息。
      开发区今天结束得早,晚上回来吃。
      孟绮回:
      我今天心情正常。
      谢忱半小时后才理她。
      恭喜。
      她看着那两个字,刚想骂人,电话忽然进来。
      没有备注。
      号码却熟。
      孟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程既川以前换过好几个工作号码,这个是私人那一只。五年里她很少主动拨,因为大部分时候根本用不上。想吃什么,想去哪儿,司机和助理都能安排;真要找他,她发一句“你在哪”,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回复。
      这个号码在通讯录里待过很多年。
      程既川走以后,孟绮删了名字,没有删号码。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铃声响到第五下,她才接。
      “喂。”
      对面安静了一瞬。
      程既川的声音没什么变化:“起床了?”
      孟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换掉的睡裙。
      “你管得挺宽。”
      “听声音像刚醒。”
      “国外回来以后还会算时差?”
      程既川笑了一下。
      很轻。
      孟绮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点。
      “沈嘉宜昨天去过了。”他说。
      “所以?”
      “谢谢你替我找文件。”
      “她已经谢过。”
      “我还是得说。”
      孟绮靠到料理台上:“你专门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谢谢?”
      “还有件事。”
      “我就知道。”
      “以前留在你那里的东西,应该已经没有多少了。我下周走之前想去看一眼,如果还有属于我的,一次拿完。”
      孟绮沉默。
      程既川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不方便的话,让司机进去也可以。”
      “司机没有我家钥匙。”
      “嗯。”
      “你的也打不开了。”
      电话那边停了一秒。
      “我知道。”
      孟绮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刻意。
      新锁早就换过,他当然知道。司机第一次送回旧钥匙时就是程既川安排的。她现在特意再提醒一遍,反倒像小孩非要在人离开以后证明门真的关上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有点凉。
      “你想拿什么?”
      “书房还有几本书,酒柜里一瓶酒,可能还有两件小东西。我记不全。”
      “酒被我开了。”
      程既川又笑了一声:“那就算了。”
      “你不问为什么开?”
      “酒放在那里就是喝的。”
      他说得太自然。
      孟绮反而不舒服。
      “你以前不是挺宝贝那瓶?”
      “什么时候?”
      “有一次我拿出来,你说别动。”
      “那时候是别人送的,准备回礼。”
      “哦。”
      她居然记错了。
      那瓶她昨天一个人喝掉两杯的酒,原来根本没有她以为的那点意义。
      程既川没意识到她情绪变了,继续问:“周三晚上方便吗?”
      “你自己来?”
      “嗯。”
      孟绮停了一会儿:“沈嘉宜呢?”
      “她不过去。”
      “为什么?”
      “这是我的东西。”
      “你们都准备结婚了,还分这么清?”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程既川终于道:“她跟你说了?”
      “很难猜吗?婚前财产文件都拿走了。”
      “也是。”
      “什么时候结?”
      “还没定。”
      和沈嘉宜的答案一模一样。
      孟绮笑了一下:“你们两个口径挺统一。”
      “这不需要统一。”
      程既川语气还是很平,“确实没定。她女儿明年可能出国,嘉宜最近手里也有项目,先把手续和财务整理好,婚期往后再看。”
      嘉宜。
      孟绮第一次听他这么叫。
      以前她从程既川嘴里听见最多的是“沈总”“沈嘉宜”,偶尔在项目饭局上也只是姓沈。现在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没有刻意亲密,却比任何一句“我们准备结婚”都具体。
      孟绮低头抠了一下咖啡杯的纸套。
      “你以前也叫我孟绮。”
      “嗯。”
      “怎么不叫绮绮?”
      程既川明显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过了两秒,他笑了:“你不让。”
      孟绮愣住。
      她已经忘了。
      程既川却记得。
      “刚认识的时候叫过一次。”他说,“你嫌难听。”
      她忽然想起来一点。
      那时候她二十四岁,程既川第一次叫得过分亲近,她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你正常点。
      后来他就真的再没叫过。
      孟绮站在厨房里,半天没说话。
      程既川也没有催。
      这就是最讨厌的地方。
      五年过成什么样,他记得的东西和她记得的根本不一样。她以为某瓶酒有意义,原来没有;她以为他从来不愿意把称呼变亲近,原来是她自己嫌。
      “孟绮?”
      “听着。”
      “周三可以吗?”
      “可以。”
      “我七点左右过去。”
      她下意识道:“吃饭吗?”
      问完,空气一下静了。
      孟绮自己先后悔。
      程既川也没有立刻接。
      几秒以后,他说:“不用。我晚点有饭局。”
      “我就是随便问。”
      “嗯。”
      “你别想多。”
      “没想多。”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还舍不得你?”
      “没有。”
      回答太快。
      孟绮反而更恼火:“你可以慢一点回答。”
      程既川在电话那边笑。
      “那我重新想一下?”
      “滚。”
      这一句骂出来,倒像以前。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程既川最后说:“周三见。”
      电话挂断。
      厨房里重新只剩咖啡机保温的轻响。
      孟绮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自动黑屏,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捏着它。
      中午谢忱回来得意外早。
      门一开,他先闻到咖啡味,再看见餐桌上的外卖盒还没拆。
      “没吃?”
      “没胃口。”
      他换鞋:“心情又不正常了?”
      孟绮抬眼瞪他。
      谢忱笑:“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说了。”
      “谁惹你?”
      孟绮没回答。
      谢忱把工具包放回房间,洗完手出来,自己拆了她那份外卖。孟绮点的是两人份,她没吃,他也没客气,拿了自己的碗装出来。
      吃到一半,孟绮突然说:“程既川周三来。”
      谢忱筷子停了一下。
      “拿东西?”
      “嗯。”
      “哦。”
      孟绮立刻:“你能不能换个字?”
      “那我说知道了。”
      “你没别的想法?”
      “我要有什么想法?”
      “他以前住这里。”
      “我知道。”
      “现在你也住。”
      “嗯。”
      “你不觉得尴尬?”
      谢忱想了想:“我周三晚上不回来?”
      孟绮脸一下沉了:“谁让你不回来?”
      “你不是问尴不尴尬?”
      “我是问你觉得。”
      “我不尴尬。”
      “那你躲什么?”
      “我没躲。你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晚一点。”
      孟绮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听什么,自己都说不清。
      程既川要来,谢忱知道以后既不吃醋,也不追问,更没露出任何“前任上门我是不是该避开”的复杂。只是很实际地问她需不需要空间。
      她忽然觉得烦。
      “你正常回来。”
      “行。”
      “别故意晚。”
      “好。”
      “也别提前。”
      谢忱终于抬起头:“几点叫正常?”
      孟绮被问住。
      过了两秒,她自己笑了。
      “你随便。”
      “这句话最难办。”
      “爱几点几点。”
      谢忱继续吃饭。
      吃到最后,他才问:“你想见程既川吗?”
      孟绮没想到他还会问。
      她想了一会儿。
      “想。”
      谢忱点头。
      没有表情。
      孟绮盯着他:“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你们五年。”
      “所以?”
      “想见很正常。”
      孟绮靠进椅背。
      “那要是见完又想跟他睡呢?”
      谢忱这次真停住了。
      孟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得这么难听,可能只是想逼他出点反应。
      谢忱看了她几秒:“你现在问我?”
      “随便聊。”
      “那和我没关系。”
      这句话落下来,孟绮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行。”
      她起身往卧室走。
      谢忱皱眉:“怎么又生气?”
      “没生气。”
      “你每次说没生气的时候——”
      “谢忱,你吃你的。”
      卧室门被关上。
      孟绮进去以后也没觉得痛快。
      她趴在床上刷了十分钟手机,一个字没看进去。
      半小时后,外面响了敲门声。
      她没应。
      谢忱又敲一下:“孟绮。”
      “干什么?”
      “我要出去。”
      “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说正常回来?”
      孟绮气笑了,直接把门拉开:“你故意的是吧?”
      谢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脑包:“下午有客户。”
      “去啊。”
      “还有,刚才那句话我说得不对。”
      她看着他。
      谢忱顿了一下:“也不是完全没关系。”
      “什么意思?”
      “你如果要带人回来,提前告诉我。合同里说过。”
      孟绮盯着他两秒。
      抬手就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谢忱一声笑。
      “谢忱,你最好今晚别回来!”
      “房租交了。”
      “滚!”
      脚步声慢慢远了。
      孟绮在门后站了一会儿,竟然也笑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想要的可能就这么一点。
      不需要谢忱吃醋,也不需要他替她管程既川。
      只要别说“和我没关系”说得那么轻松。
      下午,她把程既川剩下的东西翻了一遍。
      三本书,一只老式袖扣盒,一支停产多年的钢笔墨水,还有酒柜里那瓶已经被她开掉的威士忌。
      孟绮把东西摆在客房的桌上。
      现在客房空着,正好。
      翻到最后,她在书柜最里面发现一本旧杂志。夹页里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
      她在阳台睡着,身上盖着程既川的外套,半张脸埋在抱枕里。拍照的人显然离得不远,角度不好,也没调光,甚至有点糊。
      背后没有字。
      孟绮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完全不知道它存在。
      也不知道是谁拍的。
      程既川?
      司机?
      保洁?
      她想了半天,把照片重新夹回杂志里。
      然后又抽出来。
      最后没有放进程既川那堆东西。
      塞进了自己卧室抽屉。
      周三很快到了。
      下午六点半,孟绮难得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
      第二套太像约会。
      第三套她穿完照了半天镜子,又觉得自己有病,最后换回最普通的针织衫和长裤。
      六点五十八分,门铃响。
      不是程既川。
      谢忱先回来了。
      孟绮看着监控屏幕,眉头一下皱起来。
      开门后,她第一句:“你怎么这么早?”
      谢忱举了举手里的工具包:“今天结束得早。”
      “你不是通常八九点?”
      “今天七点。”
      “你故意的?”
      “什么?”
      孟绮盯着他。
      谢忱往客厅看了一眼:“人还没来?”
      “马上。”
      “那我回房。”
      “你不用。”
      “我有报价要做。”
      孟绮一把拉住他胳膊:“你正常一点。”
      谢忱低头看她的手。
      孟绮松开。
      “我很正常。”他说。
      “那你坐客厅。”
      “我为什么坐客厅?”
      “平时你不也坐?”
      “今天有人来拿东西,我在这里不是更尴尬?”
      孟绮正想说话,门铃再次响起。
      两个人同时停住。
      监控屏幕里,程既川站在门外。
      一个人。
      谢忱看了一眼孟绮。
      “我回房。”
      这次孟绮没拦。
      他拿着电脑包走了。
      门关上前,没有锁。
      孟绮站在玄关。
      门铃响了第二次。
      她伸手开门。
      几个月没见,程既川站在外面,还是那张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脸。
      他先看了她一眼。
      然后视线越过她,落在鞋柜旁边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男鞋上。
      停了不到一秒。
      “家里有人?”
      孟绮侧身让开。
      “租客。”
      程既川看回她。
      这一次,他明显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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