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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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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杜满香忽然问:“雪雪和晖晖不是该在育红班吗?”
雪雪晖晖听见四姨喊名字,把吃的脏脏的小脸仰起来。
“哎呀,看我家这俩小花猫,”杜满香连忙掏出小手帕给俩孩子擦脸。
“给二伯母一大早过来吓到了,”杜满枝给雪雪正了一下歪歪的领口,“今天在家一天,明天再去。”
“那一家人子每次来都气我家人,”杜满香说了一句,又要给俩孩子拿蜂蜜面包,“再吃一个。”
杜满枝连忙拦了下来:“不能再吃了,等会喝半杯水,肚子就圆起来了。”
晖晖还很配合地挺着小圆肚子,逗乐了几个大人。
杜满枝笑着拿了一个蜂蜜面包在手里:“早上住南房的叶嫂子帮了忙,我去给她家小孩也拿一个。”
华大娘说:“去吧,再多拿一个。”
“一个够了,”杜满枝拿着面包快步走了出去。
这时候是上班时间,院子里的人比较少。
住在南房何建设家,他媳妇叶玉梅前几日的临时工结束了,这几天在家糊纸盒子。
早上叶玉梅在杜家凑完热闹回来时,骂她女儿何敏敏没看火把稀饭给烧糊了,说不给何敏敏吃午饭。
杜满枝听见这话,怕何敏敏饿肚子,就想着给她拿一个蜂蜜面包。
何敏敏今年七岁,在家里什么活都会干。像是洗衣服洗菜,看灶火,还有出门帮家长打酱油。
这会儿何敏敏正坐在门外边折纸盒子,很用心,一点也没发现走进的杜满枝。
“敏敏,”杜满枝蹲在她身边,拿着蜂蜜面包的手背在身后。
“婶子,”何敏敏笑着喊人。她才七岁,杜满枝已经结婚生了孩子,所以喊杜满枝婶子。
眼睛没红,笑脸可爱,应该没被骂。
杜满枝收回视线,问:“敏敏,吃了午饭没?”
“吃了,”何敏敏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看好火,稀饭糊了,我妈加了点小米和水,煮出来的稀饭可好喝了,甜甜的。”
“你妈妈知道你这么喜欢喝,一定很开心,”杜满枝把手里的蜂蜜面包递了过去,“这是蜂蜜面包,也是甜的,你和弟弟分着吃。”
叶玉梅还有个儿子,今年五岁,是何敏敏的小尾巴。
“给我的?”何敏敏双手捧着面包,眼睛瞪得老大,“谢谢婶子。”
“不用谢,”杜满枝帮她把散乱的纸盒子叠在一起,这才起身离开。
“妈!”何敏敏双手捧着蜂蜜面包跑进屋,“满枝婶子给了我面包。”
叶玉梅正在屋里给纸盒子涂胶水,看着女儿捧着面包进来,愣了一下,这才起身去拿了一个碗过来:“满枝婶子给的?”
“嗯嗯,”何敏敏边点头边把面包小心翼翼放进碗里,“婶子问我吃饭没,我说吃了,婶子就给我一个面包,让我和弟弟分着吃。”
叶玉梅听女儿这么说,想了想才猜到是怎么回事:“她有心了,等弟弟起床,你和弟弟分着吃,好不好?”
“好,”何敏敏很高兴地又跑回去折纸盒子。
杜满枝走回去时,杜满香在华大娘门外洗小手帕。
她抬头问:“面包给敏敏了?”
“给了,”杜满枝随便洗了洗手,回屋里坐着,雪雪晖晖还在啃面包。
“章二叔怎么还不走?”杜满香有点心烦,“我想回去睡觉。”
医院的上班时间和别的单位不一样,杜满香从大半夜上班一直到上午才下班,这会儿吃了点甜的,就想睡一觉。
但家里有外人在,尤其还是个男人,她又不愿意回去了。
“我去看看,”杜满枝走出华大娘家门,看着她爸正好走出来,但没看见章二,“爸,章二叔回去了?”
她刚才就在南房那边,没看见章二出去。
杜卫国说:“他说累了,在家歇着呢。”
“……章二叔在咱家歇了?”杜满枝看看家门,“睡哪个屋?”
“睡你那个屋,”杜卫国没事人似的说,“另外那个屋连席子都没有,他睡不了。”
杜卫国说完,揉着额头说:“喝了点酒,我也去歇会。”
杜满枝站着原地没说话,过了一会听见杜满香在华大娘家里喊:“小妹?”
杜满枝这才转身走过去:“章二叔……在我那屋歇午觉,说是累了。”
杜满香嗖一下站了起来:“谁让他睡你屋的?”
“咱爸,”杜满枝扯了扯嘴角。
杜满香重重喷了一鼻子气。
华大娘听一直在听着,这会才摇着头说:“那些个男人都是稀里马虎随便的很,我早就和你们爸说过,但他不听。”
十年前杜家五姐妹还小,杜卫国留章二在家歇午觉也就算了,现在女儿都这么大了,杜卫国还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都是邻里街坊,一起喝酒喝多了,又成了兄弟朋友,很多人根本就不会设防。毕竟也没谁会见一个防备一个,尤其天长地久习惯了,也就当一家人处了。
杜满香忍不住问:“……我是不是骂的少了?”
五个女儿,只有杜满香还没嫁人,所以她在家的时间最长。她不只一次当着章二的面,和她爸吵过,说不准她爸的朋友睡她和小妹的屋。
但没用,杜卫国反而还会骂她,骂她不懂事,然后依旧留章二在家歇息,还是睡她和杜满枝的屋。
“啊!”杜满香忽然开始双手扯头发,“气死我了!”
“没事,”杜满枝连忙过去拉杜满香的手,帮着整理被抓乱的头发,“妈给准备了两床被褥,等他走了,我把被褥洗多几遍,太阳晒了也就消了毒。”
“我心里难受,”杜满香张着嘴呼吸,“我一想到以后还会这样,我就难受!小妹,我受不了!”
“怪我,刚才出来没锁门,”杜满枝轻轻搂着杜满香,“我以后一定锁门。”
“你在自己家里锁什么门,你爸妈心里得有想法了,”华大娘在旁边说,“满香在我这歇会,我给你们拿新被褥。”
“大娘您坐着,”杜满枝把杜满香扶着坐下,又把华大娘扶着坐下,“不用换新被褥,我们没那么讲究。”
如果是亲戚住家里,有婶子姐妹睡她屋,她是真不介意。
走亲戚的时候,夜里都是挤一起睡的。
可章二不是亲戚,就是杜卫国的一个酒友,睡人家女儿住的屋和床,搁谁家里都会觉得不痛快。
只有杜卫国不这么觉得。
下午四点临上班前,看着四女儿拉着脸在洗被褥,他立刻就生气了:“人家还没走出这院门,你就把被褥扔出来泡水里,你也不怕被大家笑话你。”
他是觉得脸上无光,被女儿当着朋友的面甩了脸。
“……我说过不让他睡我屋!”杜满香气得跳脚,满腔怒火无处可发泄,“爸你能不能讲究一下啊?!”
要是被别人知道一个男人睡过她的屋,她还要不要脸了!
“就一张床,躺一下怎么了?”杜卫国气乎乎地问,“再说那就是几块木板拼成的床,躺一下又不会坏。”
杜满香气得说不出话。
“再说了,也就进了城睡这木板床,”杜卫国有他的看法,“在你大伯二伯家里,乡下都是睡的炕,一铺炕,老子儿子孙子都睡上面,你每次回乡下,是不是鞋一拖就上亲戚家的炕,那个时候你咋不替你大伯二伯也讲究一下?”
在乡下,亲朋好友来了围炕上坐着,夜里在炕上歇一宿,祖祖辈辈都是这样。
“你也说那是亲戚,亲戚知根知底!”杜满香忽然一脚踹翻了泡着被褥的大铁皮盆,“那王八蛋要是有麻风呢?啊?!”
水流了一地,父女俩谁也不让谁。
直到这时,杜满枝才有机会说话:“爸,你怎么能为了外人骂我四姐呢,再说我四姐在医院上班,见的那些病人多了,她让咱自家注意一下也是为我们好。”
杜卫国也被气个够呛:“她先顾着自己的脸吧,当外人面又是甩脸色又是冷嘲热讽地骂人,外边的人怎么看她啊,再这么下去还嫁不嫁了,你妈为这事都愁死了。”
“爸,迟到了,”杜满枝提醒杜卫国。
杜卫国这才又气又恼地去上班。
杜满香沉默地去捞起地上的被褥,杜满枝在旁边帮忙。
“我马上就嫁,”杜满香忽然说,“等我嫁了,马上就去申请房子,我不在这住了。”
房子是国家的,想住新房子只得在结婚后向单位申请,没工作连申请的机会都没有。
“四姐,你要真有这想法,我可就要骂你了,”杜满枝看看华大娘的家门,晖晖和雪雪还在华大娘家里歇着,没看到姥爷和四姨吵架。
“爸为什么说不听啊,”杜满香眼眶红了。
“爸也觉得你说不听,”杜满枝说,“等他回来,和他慢慢说。”
家人之间哪怕有隔夜仇,第二天起来,该怎样还得怎样,一屋子住着,都得互相忍让。
而且,血缘亲情是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不用等到明天,晚上杜卫国回来,就会问李晓勤“满香在家吃饭没”。杜满香一回医院,看到有治腰膝疼痛的药膏,第一时间就得给她爸留几贴。
傍晚李晓勤下班回来,杜满香在灶头前帮着烧火,一边在她妈面前说她爸的坏话。
吃完饭,杜满香已经不气了,和雪雪晖晖在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全院子的小孩都跟着一起玩。
杜满枝在走廊下嗑着瓜子,想着酒厂只给她放五天假,明天得赶紧去趟大姐家。
她转头看了看她妈,想了又想,还是没和她妈说一声。
当初大姐嫁人的时候,爸妈说要和大姐断绝关系,所以大姐这一嫁,有九年没再见过。
那一年杜满枝九岁,大姐杜满珍十八岁,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了足足二十岁的男人,把爸妈直接给气病了,夫妻俩在床上躺了有半个月。
当时十六岁的二姐杜满丽带着三个妹妹,一边上学,一边照顾父母。
她中午放学去焦化厂帮忙,她人小,也做不了什么,就帮忙搬焦煤,每天累的起不起腰,原本白静的人半个月就黑成了炭。但正因为她有这个态度和行动,焦化厂的领导没扣杜卫国当月和当年的福利。
三姐杜满霞则是去火柴厂帮忙,在厂里挑火柴梗差点儿挑瞎了眼。
留下两个最小的在家,负责照顾爸妈和洗衣烧饭。
那时候杜满香带着杜满枝就在她爸妈的屋里打地铺,爸妈病成那样,她心里很害怕。
从那以后,家人就没再提起大姐杜满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