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味的唇》鱼三钱

5、有点喜欢你

　　夜深了，五梅街的网吧里依旧弥漫着浑浊的烟味和键盘的敲击声。

　　有愈推开玻璃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台高脚椅上的叶寂。他正低头看着手机，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显然是准备回雾都了。

　　原本只打算待两三天的行程，硬生生拖到了两个月。但今天，他似乎终于到了该走的时候。

　　听到动静，叶寂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有愈走到前台，双手撑在桌面上。她看着叶寂，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哥，今天梁小婉的爸爸妈妈来我们学校闹了。她爸爸还打了我一巴掌。”

　　叶寂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收起手机，拎起脚边的旅行包，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有愈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将一个白色的纸盒放在了前台的桌面上。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有愈站在原地，看着叶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纸盒，转身走进了网吧后面的洗手间。

　　镜子里的少女脸颊上还有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

　　有愈打开纸盒，里面是一盒消肿化瘀的药膏。她挤出一点，用指腹轻轻蘸着，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涂抹在脸颊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仿佛刚才挨打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就这样静静地擦着药，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擦拭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有愈请了一周的假。

　　这一周里，五梅街的网吧成了沈遇回和周澈的固定据点。

　　周澈是主力，每天一放学就背着书包往网吧跑。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整个人沉浸在虚拟世界里，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是来当“陪衬”的。

　　沈遇回则坐在最里面靠墙的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冰可乐。

　　有愈总是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盯着电脑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遇回合上手机，侧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感觉怎么样？”

　　有愈没看他，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语气轻飘飘的：“每天都要问我一遍，我有那么娇气吗？”

　　沈遇回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荷氏薄荷糖，轻轻放在她手边。

　　有愈瞥了一眼那包糖，挑了挑眉：“沈遇回，你最近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哄？”

　　沈遇回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只是觉得吃了心情会好一点。”

　　有愈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尾音：“那你下次能不能别找周澈当借口？他打游戏打得那么投入，你坐在这儿跟我聊天，他连头都不抬，你亏不亏？”

　　沈遇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亏。”

　　有愈轻哼了一声，拆开糖纸，把一颗荷氏薄荷糖塞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甜的凉意。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有愈知道，叶寂走了，但沈遇回还在。

　　这就够了。
　　第二天是8月8号。

　　周澈早早地就坐在了网吧前台的电脑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今天是他跟网友约好“对决”的日子，两人还立下了规矩：谁输了，谁就得穿女装发照片。

　　沈遇回坐在周澈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时不时往周澈嘴里塞一片。周澈全程目不转睛，连嚼薯片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专注。

　　有愈坐在一旁，嘴里叼着一颗糖，看着周澈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了“胜利”两个字。

　　周澈整个人往后一靠，还没来得及欢呼，对面的聊天框里就弹出一行字：“刚才网卡了，不算。”

　　周澈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网卡？你网卡你还能发弹幕？！”

　　对方话不说，鼠标一点，直接把他从好友列表里删了。

　　沈遇回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薯片屑，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网络上的人都这么不诚信吗？算是白等了。”

　　有愈和沈遇回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周澈瞪了他们一眼，气鼓鼓地说：“气死我了。”

　　有愈咬着薄荷糖，轻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本来以为沈遇回就是我遇到最单纯的男生，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单纯的。”

　　周澈：“……”

　　深夜的街头，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点夏末的燥热，吹散了白天残存的暑气。

　　有愈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像只狡黠的猫一样打量着身后的人。

　　“沈遇回。”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沈遇回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语气里透着纵容：“有吗？”

　　有愈往前凑了半步，仰起头，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她眨了眨眼，声音轻飘飘的：“有啊，而且很明显。”

　　沈遇回没有退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有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懒洋洋的：“看出来你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早就把我当宝贝了。”

　　沈遇回跟上去，语气依旧平淡：“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贴金。”

　　有愈头也不回，轻笑了一声：“不信？那你现在转身走，我不拦你。”

　　沈遇回没有走，只是放慢了脚步，稳稳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有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叼在嘴里，塑料糖棍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沈遇回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忽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吃糖，不抽烟？”

　　有愈咬着糖棍，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我哥不让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哥管我可严了，烟都不敢碰。”

　　沈遇回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他轻声说：“你哥……是上次来学校帮你恢复学籍那个？我好像见过他，长得蛮帅的。”

　　有愈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帅有什么用，都多大年纪了，还没交过女朋友呢。”

　　沈遇回挑了挑眉：“你倒挺操心你哥的终身大事。”

　　有愈轻哼了一声，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再说了，糖比烟甜。我又不傻，干嘛选苦的？”

　　沈遇回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嗯，你确实不傻。”

　　有愈被他揉得头发乱了一撮，也不恼，只是笑着躲开，嘴里还不忘补一句：“沈遇回，你刚才揉我头发的样子，特别像摸小狗。”

　　沈遇回没有反驳，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又开口，声音轻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沈遇回，我想回学校了。”

　　沈遇回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是在等她自己把话说完。

　　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柔和又坚定。

　　“那就回去。”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不用怕，也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只需要往前走，剩下的，有我。”

　　有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面前，仰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故意的撩拨：“沈遇回，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有我兜着’的时候，特别迷人。”

　　沈遇回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收回手，语气依旧淡淡的：“走吧，送你回去。”

　　有愈被他揉得头发又乱了一撮，这次她没躲，只是笑着跟上他的脚步，嘴里还不忘补一句：“沈遇回，你刚才揉我头发的样子，还是特别像摸小狗。”

　　沈遇回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他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
　　有愈重返校园后，日子确实安稳了一段。可临近放假，她骨子里那股不安分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忍住，直接动了唐恋樱。

　　事情闹得挺大，大到连教导主任都惊动了。有愈被拎到讲台上罚站，作为惩罚。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趴在桌上午休，只有有愈一个人杵在讲台前，百无聊赖地站着。

　　沈遇回的座位换到了第一排，正对着讲台。

　　他没有睡。

　　他枕着手臂，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个被罚站的人身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笑意。

　　有愈垂着眼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自己，便用口型无声地问：看什么？

　　沈遇回没动，只是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有愈翻了个白眼，干脆转过头，不再看他。

　　可沈遇回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她。

　　期末考最后一科的铃声还没落，走廊里已经闹翻了天。有愈靠在楼梯拐角的窗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敞着，指尖夹着一颗棒棒糖，百无聊赖地转着。

　　沈遇回就是这时候走过来的。

　　他步子不快，穿过喧闹的人群，停在她面前时，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手里拎着一个质感极好的纸袋，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微微泛白，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给你的。"

　　有愈没急着接，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她单手接过纸袋，扯开袋口，低头看了一眼——是个哑光黑的摩托车头盔，做工极好，把手上系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系得极其工整。

　　她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两秒，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嫌弃："这蝴蝶结什么意思啊？"

　　嘴上这么说，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缎带。

　　沈遇回看着她，语气平静："礼物的意思。"

　　有愈盯着他看了两秒，憋着一股坏笑，忽然把蝴蝶结从头盔上拆了下来，动作利落地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抬起手，把手腕往他面前一送，声音懒懒的："喏，我送你的礼物。"

　　沈遇回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蝴蝶结的缎带贴着她的皮肤，衬得手腕更细。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猛地把手撤了回去，声音有点哑："我不懂？"

　　有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她往前凑了半步，像只小猫一样微微歪头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故意的挑逗："真不懂假不懂啊？"

　　沈遇回垂下眼睫，不看她，语气却比刚才更沉："你又逗我了。"

　　有愈没再逼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蝴蝶结，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一声。她把头盔拎出来，掂了掂，语气随意："行吧，不懂就不懂。不过你送我头盔，是怕我玩机车的时候摔？"

　　沈遇回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和却认真："嗯。你骑车的时候，我不放心。”
　　“我技术可是很硬的。”
　　沈遇回低头轻笑了一下。

　　放假后，有愈也鲜少回家，一直窝在叶寂的网吧里，网吧里不变的是周澈，从早到晚从不缺席。
　　沈遇回在家里做旅游攻略：“雾都也不知道好不好玩？”

　　有愈正靠在网吧包厢的椅背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遇回：「暑假要不要去雾都玩？」

　　有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两个字：「去啊。」

　　发完又补了一句：「我哥也在雾都，正好到时候可以去找他。」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好，那我订机票。」

　　有愈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