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味的唇》同舟济

6、雾都的雾吹到了罗曼 刚

　　刚下飞机，有愈和沈遇回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雾都的底色里。

　　浓稠的白雾像一张湿漉漉的网，将整座山城裹得严严实实。两人并肩走在湿润的街道上。

　　“上车。”
　　低沉冷硬的嗓音穿透浓雾传来。
　　叶寂斜倚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指尖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烟。他穿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风衣，内搭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雾气在他周身萦绕，他掀起眼皮，目光越过浓雾落在两人身上，深邃而锐利。

　　“愣着干什么？”他吐出最后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将烟头精准地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拉开车门的动作利落又干脆。

　　有愈和沈遇回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湿冷。叶寂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坐稳了。”

　　车子平稳地滑入浓雾中，像一头沉默的兽，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轮胎碾过湿润柏油路面的细微声响。

　　沈遇回坐在副驾驶，明显感觉到后座那股无形的低气压。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份尴尬：“叶哥，这雾都的路，看着真容易迷路。”

　　叶寂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浓雾，只淡淡“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沈遇回：“……”

　　他又不死心地开口：“刚才下飞机的时候，雾大得连路牌都看不清……”

　　“嗯。”叶寂依旧是那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

　　沈遇回嘴角抽了抽，识趣地闭了嘴。

　　有愈从后座探过身，凑到沈遇回耳边，压低声音说：“别理我哥，他就这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少跟他讲话，等会儿他嫌你烦，能一句话把你噎到下车。”

　　沈遇回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叶寂冷硬的侧脸，默默点了点头。

　　叶寂似乎听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速提了提。
　　越野车在浓雾中平稳地行驶了半个小时，最终缓缓驶入了一处静谧的半山别墅区。

　　车子停在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小别墅前。叶寂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也没管他们下没下车。

　　外面的雾气更浓了，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与浓雾中显得有些清冷。

　　沈遇回跟着有愈下了车，刚站定，叶寂转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沈遇回愣了一下，连忙站直身子，礼貌地回答：“叶哥，我叫沈遇回。”

　　一旁的有愈立刻接过了话茬，她上前一步，语气轻快又自然：“哥，他是我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沈遇回。”

　　叶寂的目光在有愈和沈遇回之间淡淡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吃饭了没？”

　　沈遇回赶紧摆摆手，客气地说：“吃过了，不用麻烦。”

　　“行。”

　　叶寂连个多余的字都没给，转身径直走进了别墅，连门都没帮他们留一下，直接上了二楼，显然是回自己房间了。

　　沈遇回站在院子里，看着叶寂消失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有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拉着他走进屋内。

　　“别介意，我哥平时就这副冷冰冰的德行。”

　　她带着沈遇回在一楼转了转，指着走廊左侧的一间房说：“这个房间是我的，我每次来雾都，都住这里。”

　　接着，她又指了指走廊右侧的一间客房，推开门：“这个是你住的。每次有客人来，我哥都安排住这间。”

　　沈遇回走进去，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平整，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有愈靠在门框上，仰头指了指楼上：“我哥就住在上面，二楼最里面那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所以，晚上别乱跑啊。”
　　有愈靠在门框上，看着沈遇回，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骄傲：“雾都我来过好多次了，这地方我熟。明天我带你去玩。”

　　沈遇回看着她这副自信满满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温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冷音：“既然明天要去玩，今晚就赶紧去睡。”

　　有愈立刻站直了身子，拉着沈遇回就往各自的房间走，嘴里小声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睡。”

　　沈遇回被她拽着进了客房，门一关，两人隔着门板相视一笑，乖乖熄灯睡觉了。
　　客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沈遇回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寂站在楼梯口的样子——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淡淡扫过来，只一句“既然明天要去玩，今晚就赶紧去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叶寂这个人，真的和有愈讲的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比有愈描述的还要……严肃。
　　真不知道有愈为什么这么依赖她哥，能那么自然地拽着他的胳膊往楼上跑，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这次和有愈一起来雾都，沈遇回高兴了好久，却被他哥的加入，有点打乱心情，还好明天是他们两个人。

　　沈遇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慢慢涌了上来。

　　沈遇回闭上眼睛，在意识模糊之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有愈拉着他往楼上跑时，被走廊灯光照亮的侧脸。
　　第二天一早，有愈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沈遇回出了门，昨天还说带他去逛，实际一出门就奔着娱乐公司大楼去，从早等到晚，就为了看几眼偶像。
　　那两座大楼被太阳晒的金光闪闪，已成了雾都著名的地标之一“沈遇回这就是雾都必吃榜之一”
　　她站在大楼对面的街角，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眼睛里亮得惊人。
　　沈遇回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很配合的，帮她拍下她和偶像的照片。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有愈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走吧，带你去吃雾都最地道的火锅。”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拉着沈遇回拐进了一条老巷。

　　巷子里的苍蝇馆子热气腾腾，红油翻滚的锅底端上来时，那股霸道的麻辣味直冲鼻腔。沈遇回看着那盆红得发亮的底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板，加个清汤底，做鸳鸯锅。”沈遇回开口，声音温润。

　　有愈刚夹起一片毛肚，闻言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在雾都吃火锅，哪有吃鸳鸯锅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了，蘸满蒜泥香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吃辣锅，那还有什么灵魂？你这也太没诚意了。”

　　沈遇回没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公筷，将几片她爱吃的嫩牛肉下进了红油锅里。

　　“嗯，我没诚意。”他语气平淡，抬起眼眸看着她，目光沉静，“辣椒吃多了我会胃疼。”

　　有愈被他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对付锅里的食物。

　　沈遇回看着她吃得鼻尖冒汗、双颊绯红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起纸巾，递到她手边，低声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窗外是雾都迷离的夜色，窗内是翻滚的红油和升腾的热气。有愈吃得满足，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男生都没吃几口。

　　从馆子出来，
　　沈遇回跟在她身侧半步，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寂静的巷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突兀的“咕噜”声。

　　有愈停下脚步，狐疑地转过头。

　　沈遇回脚步一顿，有愈她凑近了一步，眼睛弯成了月牙，故意拖长了尾音逗他：“沈遇回，你这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啊？刚才在火锅店里没吃饱吧？”

　　沈遇回垂下眼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嗯。”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有愈大方地一挥手，指了指巷口透着昏黄灯光的烧烤摊，“走，带你去吃雾都的烧烤，就当给你加餐了。”

　　没过多久，两人坐在了路边支起的折叠桌旁。炭火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火里激起一阵白烟，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遇回拿起一串烤得微焦的五花肉，咬了一口。
　　“有愈，”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夜风和炭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温和，“感觉你在雾都的状态，和在罗曼完全不一样。”
　　沈遇回觉得或许有愈在雾都的样子才是她17岁最该有的样子。

　　有愈正忙着撕扯一块烤面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防备的眼睛，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在雾都，有我哥在，我哥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滋滋冒油的烤串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和我哥同病相怜，我们都是一样的遭遇。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算是亲生的了。”

　　沈遇回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之前只有我哥爱我，现在，还有你们这些朋友爱着我。”有愈重新抬起头，看着沈遇回：“虽然有时候我怕我哥，但是我把他当做我唯一的亲人。”

　　沈遇回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知道她这句话背后的重量——那是两个在命运里互相依偎、互相取暖的灵魂。
　　她对他哥哥的依赖，不仅是亲情，更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

　　他拿起纸巾，递到有愈手边，轻声说：“嗯，你哥是个很好的人。”

　　有愈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冲他灿烂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哥哥。”

　　沈遇回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柔。
　　回到家
　　门锁“咔哒”一声转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叶寂正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听见动静，他连身子都没挪一下，只是掀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刚进门的两人。

　　“回来了。”

　　他嗓音低沉粗粝，带着点没睡醒的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寂盯着他们，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审视：“今晚……开心吗？”

　　有愈压根没察觉到空气里那股微妙的压迫感，仰起脸脆生生地回答：“开心！”

　　叶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轻飘飘地落在沈遇回身上。
　　沈遇回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语气平稳地接道：“嗯，挺开心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叶寂盯着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开心就好。”他闷声说了这四个字，语气依旧严肃，但眼神里的锐利稍微收敛了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有愈刚好转身去厨房倒水，脚步声渐渐走远。

　　叶寂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遇回，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透着点看破不说破的意味。

　　他压低了嗓音，粗粝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看你们俩……像是有心事啊。”

　　沈遇回刚把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叶寂，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语气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叶哥，我们这是出来玩，能有什么心事？”

　　叶寂没被他糊弄过去。
　　他挑了挑眉，身子往后一靠，双臂环胸，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男女之间那些事，还能有什么心事。”

　　空气瞬间安静了。

　　沈遇回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裂痕。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局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叶寂，眼神清澈而坦荡。

　　他微微颔首，语气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水面，：“叶哥，有愈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很欣赏她，也愿意以朋友的身份陪她长大。但我们之间，干干净净，没有你担心的那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迎上叶寂审视的视线，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感觉你们不太配。”
　　“叶哥就别打趣我们了。”

　　有愈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脚步轻快。

　　她一进门就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不对

　　有愈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呀？"

　　沈遇回微微侧过头，刚张开嘴，正打算把刚才的话题如实交代——

　　"没什么。"
　　叶寂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他连眼神都没给沈遇回一个，直接截断了话头。

　　沈遇回挑了挑眉，识趣地闭上了嘴，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叶寂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有愈身上，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宣读什么重要通知："你妈妈让我转告你，让你常回家看看，不要一直在外面疯。"

　　有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不想看到她，”

　　叶寂压根没理会她的抗议。他面不改色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你们的机票是礼拜天的。那天我会让他们去接你，你妈妈亲自去接你回去。"

　　有愈："……"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气鼓鼓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沈遇回看着她这副模样
　　他微微低下头，用只有叶寂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句：“不用这样逼有愈吧”

　　叶寂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这是我们的家事。"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在这座海滨城市里将大大小小的景点几乎逛了个遍。
　　也算是圆了这趟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