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味的唇》不二吻

18、9年后的见面。

　　下个月15号，沈遇回故技重施，又拿工作当挡箭牌，死活不肯去周澈给他预约的心理咨询。

　　“没空，手头还有几个案子要盯。”他头也不抬地翻着文件，语气敷衍。

　　周澈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往他桌上一拍：“工作交给我，我帮你处理。你去，还是不去？”

　　沈遇回抬眼看他，周澈面无表情地回视，一副“你今天不去也得去”的架势。

　　沈遇回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把文件合上了。

　　“行。”
　　诊所外，周澈看着沈遇回走进大门，确认他进去了之后才转身离开。

　　沈遇回一个人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暗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诊所里的人意外地多，他等得不耐烦，便起身走到楼道拐角处，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他的神情透着几分倦怠和迷离。

　　就在这时，楼道下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愈正从楼下上来，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刚转过拐角，她就看到了那个靠在墙边抽烟的背影。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先生，这里禁止吸烟。”

　　沈遇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在外面。”

　　有愈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了几分：“请你把烟掐掉。”

　　沈遇回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将烟在墙上摁灭，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有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他。

　　是沈遇回。

　　她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口罩上方的眼睛瞬间睁大，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

　　可沈遇回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心情不好，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烦躁里，根本没有仔细看眼前这个戴着口罩的女人。

　　有愈站在原地，男人的五官愈发俊朗，浑身散发着一种熟男气息。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眼底未散的阴郁。
　　有愈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膛。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踩着高跟鞋匆匆往诊所里面走去。

　　身后，沈遇回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脸的状态。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将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尽数压下。

　　轮到沈遇回时，他推开诊室的门走了进去。刚一踏入，一股浓郁而苦涩的中药香便扑面而来。

　　“沈先生，请坐。”

　　医生温和的声音响起，两人开始交谈。沈遇回完全没有认出刚才那个戴口罩的女人就是有愈。
　　有愈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她轻声询问，他是否因为近期的家庭琐事，才导致了心理上的焦虑与心痛。

　　沈遇回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冷淡地打断了她：“工作很忙，还没有进行恋爱。”
　　有愈的目光又落在病历单上，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病历上显示，你出过车祸。”

　　沈遇回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得像淬了冰：“是。但这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有愈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痛楚，继续按流程询问：“那……有没有自残现象？”

　　沈遇回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目光深邃而空洞，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起伏：“只有活着和死亡两种概念。”

　　有愈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病历本上重重地写下了这一行字。
　　眼看咨询时间快到了，沈遇回站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有愈，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医生，我觉得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有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强压住慌乱，隔着口罩轻声问：“哪方面像？”

　　沈遇回微微皱眉，似乎在认真思索，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哪哪都像，又哪哪都不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甚至会让人产生幻觉。”

　　说完，他低下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笑意，没有再等她回答。

　　有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刻意伪装的、属于心理医生的官方口吻轻声说道：“沈先生，你这是典型的移情反应。因为我们在咨询中建立了一定的信任，你潜意识里将我投射成了你记忆中那个重要的人。”

　　沈遇回听着她这番冷静又专业的分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低头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诊室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有愈正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病历，准备下班。

　　门被轻轻推开，苏晚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走到有愈身边，递给她一杯，语气轻快地说：“喏，给你买的奶茶。走吧，下班了。”

　　有愈接过奶茶，却没有动。她垂着眼，盯着手里的纸杯，沉默了许久，才用极轻的声音开口：“苏晚，我今天的患者……是沈遇回。”

　　苏晚正往外走的脚步猛地一顿。她转过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真假的？”

　　有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与酸涩，“我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问他什么，他回答得都很模糊，全都在敷衍我。”

　　她顿了顿，回想起刚才在诊室里的画面，眼神更加黯淡：“身上的烟草味，我隔着口罩都闻得见，脾气变差了，人也变得成熟，稳重。”

　　苏晚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周澈一边替他拉开车门，一边随口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好转？那种产生幻觉的感觉还在吗？”

　　沈遇回坐进副驾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感觉……那个医生，她很像有愈。”

　　周澈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得，今天白看，幻觉咋这么严重呢？”

　　“算了，不说了。”沈遇回低垂着头“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周澈没有再多问，发动车子，带着他去了沉香阁的饭店吃饭。

　　出乎周澈意料的是，沈遇回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饭桌上，他破天荒地主动提起了工作——他决定和业内业绩第一的叶氏集团达成合作。

　　周澈看着他难得轻松的神色，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想通了？之前不是还在犹豫吗？”
　　“不就因为她是‘有愈’的哥哥吗？”

　　可今天，他却同意了。

　　沈遇回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周澈的杯子，语气平静地说：“合作吧。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有愈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回复着患者们的消息。

　　叶寂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有愈眉眼间柔和的弧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宛如老父亲般欣慰的笑意。

　　有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疑惑地问：“哥，怎么了？”

　　叶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与沉默。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终于搞定了锐行资本。”

　　有愈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恭喜你。”

　　就在这时，叶寂的邮箱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他点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遇回的个人工作简历与背景资料。

　　叶寂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愈见状，下意识地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沈遇回……”叶寂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关掉邮件，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对于叶寂来说，沈遇回是怎样的人、做过怎样的事，都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