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味的唇》同舟济

17、撒谎是非多 与

　　与有愈这边的波澜不惊不同，沈遇回的世界依旧是被无休止的工作填满。

　　总裁办公室内，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各种工作群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他早就把那个吵闹的高中同学群给删了，唯独在通讯录的最深处，保留着有愈的那个微信。

　　所以，对于同学聚会这件事，他根本一无所知。

　　直到晚上，周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沈遇回，高中同学聚会，去不去？”

　　沈遇回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说不定有愈也会去哦。”周澈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沈遇回微微皱起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

　　他在尝试着忘记过去，尝试着把那份深情深埋心底。
　　他告诉自己，有愈现在过得很好，他不能去打扰她的生活，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出现，再回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理智告诉他，不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最终，他还是妥协了，9年了，思念战胜了理智。

　　“……去。”

　　周澈在电话那头差点惊掉下巴。他原本以为沈遇回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没想到竟然真的答应了。

　　第二天，周澈硬拉着沈遇回去了高级定制店，专门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套西装。

　　看着镜子里那个西装笔挺、气场冷峻的男人，周澈忍不住打趣道：“我说沈遇回，你这也太重视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求婚呢。”

　　沈遇回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微微收紧的指尖。

　　周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补充了一句：“哎，不过也对，毕竟是你们俩九年后的第一次重逢，是该好好准备准备。”

　　是啊，他到底要怎么做？

　　是像个老朋友一样，笑着对她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远远地看着她，确认她过得很好，然后默默离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赴这场迟到了九年的约定。

　　同学聚会定在晚上七点，地点是原本的班级。

　　沈遇回特意推了手头几个千万级别的项目，提前一天飞回了罗曼。

　　此刻，他正坐在后座，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引擎声。
　　他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衬衫的袖边，随后又抬起手腕，调整了一下那块银色的腕表。

　　每一个细节，他都力求完美。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九年了，他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过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预演过自己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总，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前排的司机低声提醒。

　　沈遇回“嗯”了一声，刚想再低头看一眼袖口，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秘书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沈总，抱歉打扰您，D国那边的技术团队临时发起了紧急视频会议。对方CEO亲自在线，说关于新能源项目的核心条款必须今晚敲定。这次是他主动点名要您出席，如果我们今晚缺席，他明天一早就会宣布终止合作……”

　　沈遇回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位D国的大佬是业内出了名的难啃的骨头，只要拿下他，沈氏集团就能在国内彻底称霸，再无对手。这是他筹备了整整半年的心血，是绝对不能失去的筹码。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掉头。”

　　司机一愣：“沈总，您说什么？”

　　“掉头，回公司。”

　　沈遇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在前方路口打了方向盘。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转弯，朝着与一中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而就在同一时间，有愈走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

　　罗曼的夜晚，还是那样晚风微凉，繁华的夜色里，连时光都仿佛放慢了脚步。
　　周澈坐在靠门的位置，时不时抬腕看一眼表，眉头越锁越紧。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终于还是站起身，走到了相对安静的走廊上。

　　他拨通沈遇回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几声漫长的“嘟”声，随后被接起。

　　“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怎么又不来了呀？”周澈一接通，语气里就带着几分无奈和埋怨。

　　“临时有事，去……不了了。”电话那头，沈遇回的声音透着几分悲伤。
　　他犹豫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帮我……向她问句好。”

　　“哎，真服你了。”周澈长叹一口气，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为这场聚会少了一位主角而感到惋惜，他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刚转过身，他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有些昏黄，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而有愈，就静静地站在那片温暖的光晕里。

　　周澈的目光最先撞上的，是她的眼睛，装得住一片深情的汪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
　　此刻的她，长发半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耳侧，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身上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灰色带咖色的大衣，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将她整个人包裹得柔软又知性。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刻意张扬，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美得让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周澈站在原地，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没想到有愈真的会回来，毕竟好几年没见过她了，也没听说过她的消息，算起来，已经有九年没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收回了眼睛，刚想转身回包厢，有愈却主动开了口：“好久不见。”

　　周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点了点头，主动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好久不见。”

　　有愈的目光越过周澈的肩膀，往他身后探了探，似乎在期待谁的到来。

　　周澈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却没有再与她多说什么。

　　两人走进包厢，同学聚会已经正式开始了。有愈安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时不时掠过喧闹的人群，神色淡然。

　　就在这时，高中时的体委向扬端着红酒杯大步走了过来。

　　“哎，周澈！”向扬爽朗地笑着，举起酒杯和周澈碰了一下，“沈遇回今天没来，你就代他敬一杯吧！他现在可是大忙人，忙着什么大事业呢？”

　　周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没忙什么，就是瞎折腾。”

　　他刚把酒杯递过去，向扬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随口问道：“对了，听说他之前出车祸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周澈的脑海里。
　　他猛地愣了一下，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遇回出事那天瘆人的模样——浑身是血，触目惊心，连呼吸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周澈下意识地抬起眼，视线越过向扬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有愈身上。他想看看，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会有什么反应。

　　有愈在听到“车祸”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面容依旧平静如水，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可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却如海啸般再次将她淹没。她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揪住向扬的衣领问个究竟。

　　她疯狂地想要见到他，想要弥补当年那场旧怨。可下一秒，巨大的惶恐又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她不知道他现在还爱不爱她，更怕自己这突兀的出现，会像一把尖刀，再次划开他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加深他的痛苦。

　　于是，她只能拼尽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死死钉在原地，绝不让自己再闯入他的生活。

　　可是，仅仅是一秒钟的时间，那股汹涌的情绪就被她死死地压了下去。

　　周澈只看到了她冷漠的反应。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遇回在那头念着她、牵挂着她，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靠近她，而她呢？

　　夜风微凉，聚会散场后的街道褪去了喧嚣，只剩下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两道并肩的影子。有愈和周澈站在路边，安静地等待着各自的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最终，还是有愈先开了口：“他……还好吗？”

　　周澈没有看她，目光盯着远处的车流，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挺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那句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当年的事，我也有我的难处。”

　　“嗤——”周澈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不想提以前了。”

　　有愈咬了咬下唇，没有反驳。

　　周澈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终究还是闪过一丝不忍。他太了解沈遇回了，他不想看到沈遇回每天靠抽烟来麻痹自己，他多希望沈遇回能回到高中时那样，没心没肺地笑，活得鲜活又明亮。

　　“你有什么难处？”周澈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探究。

　　有愈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哑：“高考那天在巷子里……我说不出口。我想以后，亲自讲给他听。”

　　周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无语和荒谬感再次翻涌上来。他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你和他，不会有以后。”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周澈面前。周澈拉开车门，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径直坐了进去。

　　有愈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驶入夜色。她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从她脸颊上滑落，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心麻木了。

　　没过多久，另一辆车也停了下来。是苏晚来接她了。

　　苏晚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后座后，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你想了9年的男人进展如何？他……是什么反应？”

　　苏晚透过后视镜，一眼就看到了后座上无声落泪的有愈。
　　她心头一软，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后座，刻意放柔了声音问：“哭什么？是不是那个沈遇回跟你讲什么狠话了？”

　　有愈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他没来。”她声音微哑地开口。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安慰道：“没来就没来，别难过了。”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有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着打破了寂静：“苏晚，他出……车祸了，我想知道他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我……我很想他。”

　　苏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愣了一下。她太了解有愈了，这是这么多年来，有愈第一次对她袒露这么多心声，第一次大方承认自己还在想那个男人。

　　看着有愈这副痛彻心扉的模样，苏晚不忍心再顺着她，只能狠下心来，语气冷硬地劝道：“有愈，你清醒一点。这世上的男人多的是，你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有愈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任由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夜色深沉，沈遇回的办公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他正低头翻阅着桌上的文件，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

　　周澈推门走了进来，看着还在加班的沈遇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今晚同学聚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但他没有说实话。

　　他看着沈遇回，语气平淡地撒了谎：“有愈今晚没来。”

　　沈遇回翻动文件的手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周澈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继续说道：“而且……她好像有男朋友了。”

　　沈遇回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沈遇回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合作谈下来了。”

　　如今的锐行资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初创公司。短短几年间，它已经一跃成为行业内最顶尖的存在，在国内资本市场称霸一方，风头无两。

　　沈遇回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