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味的唇》同舟济

11、强烈的报复 下礼拜

　　下礼拜天，上午九点。

　　有愈准时坐在了心理诊室的沙发上。叶寂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安静地等着。

　　诊室里的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等门再次打开时，有愈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报告单。

　　她走出来，把报告单递给叶寂。

　　叶寂接过来，目光扫过上面的字。

　　“抑郁症。”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念一个普通的词。

　　有愈看着他，有些无语：“你就这个反应？”

　　叶寂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早就知道了。”他说，“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比心理医生更好的药。”

　　有愈愣了一下：“什么药？”

　　“沈遇回”叶寂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有他在，你总能开心。”

　　有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叶寂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家。”

　　从那以后，沈遇回真的把叶寂那句“可以常来”听进去了。

　　每天放学，他都会跟着有愈一起走到她家楼下，然后跟着上楼，在她家坐一会儿。

　　他会坐在沙发上，跟有愈聊学校里的事，聊周澈又干了什么蠢事，聊今天的数学题有多变态。有愈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沈遇回才会站起身，跟叶寂和有愈告别。

　　然后，他会从楼上跑下去，绕远路跑回家。

　　叶寂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奔跑的背影。

　　他跑得很快，像是怕被谁抓到一样。

　　有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沈遇回是个好男孩。”叶寂突然说。

　　有愈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知道，”她说，“我很喜欢他。”

　　叶寂看着她，眼底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好好学习吧。”他说。

　　有愈点了点头。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但屋子里的灯光却亮了起来，温暖而明亮。
　　有愈的病在渐渐地好了，她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有点爱使坏又活泼的女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但命运总是轻轻一笔在最幸福的时光，轻轻一挥留下厄运。
　　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哐当”声，缓缓合上。

　　谢炎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眯起眼睛看着刺眼的阳光。拘留的这几个月，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刚走出大门，就听到不远处的值班室里，两个值班的警察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上个月抓进来的那个谢炎，能判得这么干脆，都是因为有人找了关系。”

　　“哦？怎么回事？”

　　“听说是上面的人打过招呼的。为了给他妹妹出气，找了个寻衅滋事的理由，把谢炎给按进去了。啧啧，这谢炎真是活该。”

　　“是啊，惹谁不好，非要惹那家人……”

　　谢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有愈。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搞的鬼！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他心底窜起。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进去，只是倒霉撞上了严打，却没想到，竟然是被那对兄妹联手算计了。

　　“果然是天生的坏种！……”

　　谢炎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阴风。
　　他想起了有愈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脸，想起了她在那个废弃实验楼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以为她是个软柿子，以为只要自己稍微吓一吓，她就会崩溃。
　　可他错了。

　　她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找了一个比他更狠、更狠的人，把他送进了这个鬼地方。

　　谢炎抬起头，看着头顶刺眼的太阳，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扭曲、极其阴冷的笑容。

　　好啊。
　　好啊。
　　我要让你活不下去。

　　他慢慢地转过身，朝着街道的阴影处走去。
　　“你们以为把我送进去，这事就完了吗？”
　　“不！这才刚刚开始。”

　　谢炎站在阴影里，看着远处学校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他要怎么把有愈，彻底拖进地狱。

　　周五的下午，
　　班主任带着一张紧急通知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接到上级通知，这周末学校要安排补课。”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哀声一片，仿佛一群被霜打过的茄子。

　　只有沈遇回坐在座位上，不仅没有半分抱怨，嘴角反而还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前排有愈的背影上。既然要补课，那就意味着，他又能名正言顺地和她待在一起了。

　　到了补课那天的下午，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
　　沈遇回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桌抽屉里的一团柔软。那是他亲手织的围巾。

　　他想了想，决定等晚自习下课就送给她。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有愈刚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兴奋的尖叫声。

　　“下雪了！外面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了起来。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天台，去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

　　有愈也顺着人流，不知不觉地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寒风凛冽，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雪花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地从天际飘落，在路灯的映照下，像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梦境。

　　沈遇回是追着有愈的脚步上到天台的。他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栏杆旁，正仰着头看雪的有愈。

　　他快步走过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围巾。

　　“有愈。”他在她身后站定，轻声唤她。
　　有愈回过头，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衬得她的眉眼格外清冷。
　　沈遇回没有废话，直接走上前，将那团带着他体温的围巾绕到了她的脖子上。
　　“给你。”他轻声说。
　　有愈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粗线围巾，针脚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摸上去有些粗糙，扎在脖颈处，甚至能感觉到毛线的纹理。

　　可是，只要沈遇回站在她身边，只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气息将她包裹，她就会觉得无比的安全。

　　有愈抬起头，看着沈遇回那双在雪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有愈。那个有点爱使坏，又有点会撩人的有愈。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沈遇回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沈遇回，”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雪，“你知不知道，这条围巾扎得我好疼啊。”

　　沈遇回愣了一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想要伸手去解：“那……那我帮你摘下来？”

　　“摘下来干嘛，不要”有愈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有躲，反而微微扬起下巴，任由那条粗糙的围巾蹭着自己的脖颈。

　　她看着沈遇回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坏意的笑：“你送我的礼物我都很喜欢呢。”
　　沈遇回彻底僵在了原地，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却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期末考试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整个班级都沸腾了。

　　有愈和沈遇回的名字，双双高挂在年级前三的榜单上。

　　经历了那场漫长的心理拉锯战，有愈终于彻底走出了阴霾。

　　而沈遇回，也褪去了那段时间为了逗她开心而刻意伪装出的“开朗小太阳”的壳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温柔到了极致的人，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治愈感。

　　寒假如约而至，罗曼的雪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有愈家的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叶寂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居家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冰美式，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有愈的脖子上，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粗线围巾，
　　叶寂看着那条围巾，眉头微微挑起，端着咖啡杯转过身，看着正窝在沙发里吃橘子的有愈，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有愈剥橘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觉得特别可爱啊。”

　　叶寂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条围巾，沉下声音，低头喝了一口冰美式：“那么丑的围巾，干嘛还系在脖子上。”

　　有愈哼了一声，把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懂”

　　叶寂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将手里的冰美式放在茶几上，看着有愈，淡淡地说：“今天心情很好？”
　　有愈扬了扬下巴，“沈遇回等会儿要来找我玩。”

　　听到这个名字，叶寂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沈遇回推开门，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没化完的雪花，鼻尖冻得微红：“叶哥，有愈。”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清朗。

　　叶寂点了点头，站起身：“你们去玩，我发个邮件。”

　　院子里的雪越积越厚，像是一层柔软的白毯。

　　沈遇回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雪人。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小雪人只有巴掌大小，圆润可爱。

　　他捧起那个小雪人，站起身，走到有愈身边，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你看，可爱吗？”

　　有愈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沾满雪沫的雪球，闻言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小雪人，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这个哪里可爱？要大的才好。”

　　沈遇回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

　　只见有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巨大的雪球，正推着它在院子里滚。
　　“你哪里搞来的？”沈遇回有些无奈地问。
　　“一点点垒来的。”有愈头也不抬，继续推着雪球往前滚。

　　沈遇回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走上前想要帮她：“我帮你弄吧。”

　　“不用。”有愈立刻护住自己的雪球，瞪了他一眼，“自己去弄你自己的。”

　　沈遇回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回墙角，继续蹲下来，慢慢地堆他那个小雪人。

　　院子里，一个安静地堆着巴掌大的雪人，一个推着巨大的雪球满院子跑。

　　雪花落在他们的发丝上，落在他们的身上。

　　沈遇回偶尔抬起头，看着有愈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你真可爱。”
　　有愈愣了一下：“嘴巴怎么变得这么甜了”
　　沈遇回笑容不改，手上还堆着雪人，慢吞吞的道：“你看我堆的小雪人不可爱吗？”
　　有愈顿时无语“……”
　　而沈遇回却憋不住笑。
　　他想，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冬天了。

　　谢炎刚从拘留所出来，他没有急着去报复有愈，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暗处寻找着最致命的弱点。

　　他拨通了唐恋樱的电话。

　　唐恋樱是梁小婉生前最好的朋友。她和谢炎认识。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一家偏僻的咖啡馆里。
　　“谢炎”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其实我也一直想不通。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小婉，我总觉得……你是不是在用这种行为，觉得自己是个深情的人？”

　　谢炎正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起一股骇人的戾气。
　　但他硬生生地将那股怒火憋了回去，只是死死地盯着唐恋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唐恋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太清楚了，谢炎根本不爱小婉，更何况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混混真的会有爱情吗？在学生时代的恋爱一般都只是当做一种自己身份的谈资。
　　他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向全世界证明他是个“深情”的男人。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具魅力的、很男人的行为，能够成为那群混混的头。
　　唐恋樱那样的人打心眼就看不起谢炎这种街头混混，无论是小婉活着的时候，还是现在。
　　谢炎的眼神暗了暗，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告诉我，有愈现在和谁走得比较近？”

　　唐恋樱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气，心里猛地一紧。她知道谢炎是个疯子，她不敢得罪他。

　　“她……她和沈遇回走得比较近。”唐恋樱咬了咬下唇，如实说道。

　　谢炎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唐恋樱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有些害怕了。她连忙补充道：“但是……其实他们关系也没那么好，就是表面上装装样子而已。你别冲动啊，谢炎炎，你别乱来。”

　　谢炎没有理会她的话。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恋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扭曲的笑。

　　“你可真是心大。”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唐恋樱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知道，一场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再修了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