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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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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暖烘烘的肉香,他穿着合脚的拖鞋,等着厨房里的人做饭,旁边有一只肥猫在打盹,为无聊的小事拌嘴。这个画面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属于他原本的生活,只有他是其中最大的变数,仿佛他咳嗽一声都是对这个画面的亵渎。
“你站在那儿干嘛?”林舒回头看了他一眼,“要不出去看看电视,厨房小,转不开身。”
裴辰直起身子,林舒以为他要出去,谁知他只是换了一边门框倚靠,没骨头似的歪着。
“门神。”林舒好笑地睨他,“那拜托您老拿碗吧。”
裴辰乖乖摆好碗回来,又懒洋洋靠在门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放了回去。
“不许抽,”林舒头也没抬,声音淹没在抽油烟机的轰鸣里,“这是我家。”
他拈了一小颗红糖,举到裴辰面前:“想抽烟的时候吃颗糖怎么样?”
裴辰垂眸,目光落在那一点红糖块上,以及暗红色下面葱白的指尖上。他没接,反而伸手托住对面人手腕,张口含住了红糖,末了用舌尖舔了舔指尖上面残留的糖末。
林舒跟烫到似的缩回手,小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厨房热的:“哇你干什么?!”
裴辰表情无辜:“吃糖啊。”
“你你,你去坐着,马上好!”
那冷淡无辜的表情,倒显得林舒自己反应过于剧烈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林舒做了三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个菜。裴辰吃了三碗饭,喝完了一整碗汤,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扒完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能吃?”林舒收拾碗筷的时候说,“我看你之前吃得挺少。”
“你做的。”裴辰舔舔嘴角说,“挺甜的。”
不知道他是在说口味偏甜,还是别的什么。林舒没吭声,把碗抱进厨房,让哗哗的水流声盖住自己的心跳。
裴辰没告诉他的是,正如上次一起吃饭时所预想的那样,林舒做的饭菜,让他感到久违的食欲。
等林舒走出厨房时,裴辰正站在书架前,随手翻着一本画册,是他很早以前出版的。
“你平时就在家画画?”裴辰问。
“嗯,大部分时间。”
“不无聊?”
“习惯了。”林舒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我以前也这样,在A城的时候也是。画画、做饭、看书,一天就过去了。”
“A城?”裴辰抬起头,“你从A城来的?”
“嗯,搬过来半年多了。”林舒说,“我外婆去世之后,这边也没别的亲戚了,就我一个人。”
裴辰没说话。他把画册放回书架,目光落在书架最高那一层——有几本书被刻意挡在前面,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他没有问,移开了视线。
“那你呢?”林舒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点犹豫,“你上次说你是做咨询的,具体是做什么咨询啊?”
裴辰转过头,看到林舒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的带子。粉色的荷叶边,窄窄的腰身,似乎伸手一捞就能把人圈在怀里。
“企业管理。”裴辰说,“帮公司做战略规划、市场分析之类的。”
“哦。”林舒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其实还想问更多。比如到底哪家公司、具体做什么项目、为什么搬到城南来。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看着裴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问不出口。
其实裴辰的脸就是那样。没什么情绪或者他装作没什么情绪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会显得淡漠,让人看不出深浅。从某种程度上,这是被训练的结果。
林舒倒不是害怕,是怕冒犯。
裴辰这个人,像一堵很高的墙。你可以站在墙外看到墙头的风景,但你要是问“墙里面有什么”,好像就太近了,近到越过了某种他不该越过的线。
林舒从小到大都不擅长越线。在大学时唯一一次越线就给了他惨重的教训。
所以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上次……在那个小巷子里,”林舒的声音轻下去,最后简直快要说不下去,“你为什么……”
裴辰看着他,没催促。
“就是那次,你说抄近路,然后开到一堵墙前面。”林舒的手在围裙上攥了攥,“你那时候……是想做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舒几乎屏住了呼吸。
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裴辰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裴辰低头看了一眼年糕,然后抬起头,眼睛牢牢盯住林舒的表情。
“你怕我吗?”
裴辰的反问让林舒一愣。
那条死胡同,那堵墙,车灯外的黑暗,那个人突然倾身靠近的距离——他当时怕得要死。但好像都不是因为这个人。
“不怕。”林舒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回看对方的眼睛,语气很坚定,“就是觉得……你不会真的伤害我。”
心跳如鼓。
裴辰站在书架前,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不会。”裴辰说,“不会伤害你”。
林舒咽了口唾沫。
裴辰已经移开了视线,弯腰把年糕捞起来,放在臂弯里。年糕被抱得不情不愿,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脑袋搁在裴辰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这世上坏人很多,”裴辰说,声音闷在年糕的白毛里,“但你运气好,遇到的都不是。”
林舒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裴辰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像是在对年糕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七、
裴辰的最后说法是他当时迷路了。
小路痴林舒表示非常认同。不要说大晚上想抄近路,就是大白天跟着导航走都容易迷失在弯弯绕绕的小巷中。
这事儿他不是没干过。
想及此,林舒尴尬地弯起嘴角。裴辰问他笑什么,他只是摇头。那一点心底的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裴辰难得这次没有着急走,反而在沙发坐下,一边看电视逗猫,一边喝着林舒做的柠檬水。林舒坐在沙发另一侧赶稿,有一搭没一搭跟裴辰聊两句。聊着聊着觉得裴辰状态不太对劲,转头发现对方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林舒立刻丢下数位板,“别吓我啊。”
裴辰只是蜷着身子,紧攥衣角,咬牙说不出话来。
“痛……”
“哪痛?”
“胃。”
裴辰紧盯着林舒的眼神有点可怕,好像要把人盯出一个洞来。
“我也没有胃药啊。”
林舒没注意到那些,他急得团团转,情急之下打车把人送到医院。结果医生没好气地把他们赶出来,诊断结果上写着:慢性胃炎、积食。
林舒拽着诊断书宣布:“你吃多了。”
下一秒他不确定地摸摸下巴:“我做的饭有那么好吃?”
裴辰捂着肚子蜷在林舒家沙发上,长手长腿把沙发衬得逼仄无比。
林舒给他喂了药,他还是蜷得像只虾米,早没有头两次见面给人那种高岭之花的感觉,反而脆弱得有点可爱。
“我好像有个偏方,你要不要试一下?”林舒问。
裴辰扭过头来,眼神幽怨,像是控诉他怎么不早说。
“咳,我也才想起来,时间太久了,但我记得挺有用的。”
林舒取来吹风机,让裴辰躺平,掀起他衣服下摆,一边用热风吹,一边用手揉腹部偏上的部分。暖洋洋的热风里,裴辰还真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我小时候遇着好吃的也会吃很多,甚至还吃吐过。我外婆就会用这个方法。膝盖痛、肩膀痛也挺有用的。”林舒说道,声音在吹风机轰鸣里模糊不清。
“我没说好吃。”裴辰恢复了他的面无表情。
林舒看他眉头展开,就知道方法有效。知道他的性格后,也不怕他面无表情的冷漠脸了。但着实没想到,这人还嘴硬啊。
“嗯嗯。”林舒敷衍答应。
送走裴辰后,林舒后知后觉,满脑子都是“他腹肌好好看”“触感比想象中要好”“好看的人果然自律啊”。掀开自己衣摆一捏,软软的平坦小腹,毫无可比性。
林舒的胜负心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但有心归有心,不想动又是另一回事。
得知了裴辰在林舒家吃饭的事,陆昭把“不要对人家掏心掏肺的”一话翻来覆去又搬出来。
林舒反驳说:“我没有掏心掏肺。”
陆昭嗤笑:“你还不算掏心掏肺?才见过几面你就这么把人往家里带。小心人家真把你心啊肺啊什么的掏出来。”
林舒一阵恶寒:“哥,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陆昭回答得理直气壮:“昂。”同时在心里暗骂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白脸”。
“等我见到他,可不把他——”
“哥……”
“——可要好好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