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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香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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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挂了电话,哭笑不得叹了一口气。
真希望两人永远别对上,在外人面前,一个直爽得过分,一个高冷得要命。见面那就是冰火两重天,很难保证不出什么外交事故。
林舒站在书架前,看着最高那一层。
那几本书后面,藏着他的速写本。
他搬来椅子,踩上去把那本速写本抽了出来,翻开到空白的一页。
根本不用思考,手上的笔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刷刷动了起来。
他画过很多人。委托方要的插图,路上看到的有趣的面孔,偶尔在咖啡馆遇到的陌生人,曾经让他印象深刻的人。他画过那么多人,画完就翻过去了,从来不会把谁的脸记得这么清楚。
但裴辰不一样。
裴辰的脸像是长在他脑子里,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也只有在他的脑海里,林舒的目光才敢如此“放肆”地打量。
下颌线,颧骨,眉骨,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喉结的弧度。每一根线条都是他脑中反复描摹过千百遍的,因此下笔流畅,几乎不假思索。
笔停下的时候,林舒对着眼前的速写发呆。
他不自觉碰了碰画上人脸颊的线条,指尖蹭上了铅笔印记,手指合拢碾了碾,顿时有灼烧的感觉从那里化开,蔓延到四肢。
年糕对自己受到冷落很不满,挨挨挤挤也想来本子上掺和一脚,被林舒眼疾手快地捞开,那点异样的感觉便转瞬即逝。他飞速合上速写本,一手抱着年糕,一手就把本子重新送回书架那几本书后面。
“小坏蛋,你不会真长胖了吧,这么重。”林舒卡着年糕胳肢窝,面对面用鼻尖蹭了蹭它的爪子,在年糕不耐烦前放下它。
看到年糕就想到裴辰,想到裴辰就想到腹肌。
救命。他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职业毛病又让他开始回忆人体结构。
好在年糕又过来蹭他,及时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绪。
“嘿,你主人到底干什么的?”他问年糕,转移注意力。
年糕“喵”了一声。
林舒好笑地勾勾它的尾巴,低头看着年糕的眼睛,一蓝一黄的,很漂亮。
“你?你也不知道吧。”
林舒被重新唤起一股好奇冲动。不只关于裴辰的信息,他还想问为什么他对自己有兴趣,为什么不厌其烦地过来,为什么那么放心把猫交给他……
他给裴辰发“早点休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年糕趴在地毯上已经睡着了。林舒上网查了查,估计它的年龄已经不小。小小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频率。
林舒在心里跟自己说,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问清楚。
但他知道,下一次他大概还是不会问。
他会跟之前的几次见面一样,张张嘴,看到裴辰那张脸,然后把所有的问题都咽回去,变成一句羞怯的“你吃了吗”或者“你今天穿得挺少的”。
他就是这样啊。
一个不会越线的人。
而裴辰就是那条线,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
“出现”这个词,在犯罪案件里,总带有那么些阴谋论的色彩。
一个人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地点,那么他会有嫌疑。
一个人在案件中通常不会无缘无故做出犯罪行为,他会有犯罪动机。
一个人也不会莫名其妙横着出现在事故现场,除非真的倒了血霉。
那么赵磊属于哪一类?
陆昭头疼地翻看卷宗,翻不出个头绪。无头苍蝇一样翻来覆去看赵磊资料,倒还真让他看到一点新的联系。
赵磊文化程度不高,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一直在打工,但看起来还算老实,没有案底,有个得病的妻子他一直照顾着。不过一年前,他被行政拘留过,因为偷钱。
一年前,正是他入职迅达货运的时间。偷钱就发生在入职前一个月。
一年前,他妻子病情恶化,开始入院化疗。
那么问题来了,他哪儿来的钱?
那点他偷的钱当然不可能。
之前查案倒有留下手机使用记录的证据,但不包括银行流水和平台账单。
陆昭买了一听可乐,悄咪咪塞到肖虹手里,蹲在肖虹工位边上,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虹哥。”
肖虹转过椅子,黑眼圈透出打工人的颓丧:“用不到就叫小红,用得到就叫哥。说吧,要干嘛。”
陆昭说了来意,专业技术人员果然分分钟给他结果。
“如果问你怎么查到的?”
“就是我自己查的。”陆昭上道地接话。
在相应的时间点,他果然看到了流水转账,还是分散的,数额都不大,但加起来可不少了。乖乖,短时间内大笔来钱,除了偷抢砸,不是高利贷是什么。
转账的第一笔开始,赵磊入职迅达货运。
“人老实,肯干活,话倒不多,呔——警官你知道愿意干夜班的就不多,愿意来当然就——”
对面的中年人挺着啤酒肚,眼神浑浊,满口污垢的黄牙,敞着衬衣大大咧咧坐在办公桌后,面对警察也毫不露怯。
“我问的是,谁,介绍赵磊来的?”陆昭打断他冗长的东拉西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啤酒肚用他那小眼睛滴溜溜一转,面露回忆道:“哎呀,这我也记不得啊,太远了这事儿……”
“那麻烦你再仔细想想,时间还早,可以请你去警局附近吃顿饭。”陆昭板着脸道。
啤酒肚的额角滴下一颗豆大的汗,脊背挺直了,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改口道:“警、警官,我真不知道他,我也不认识啊。”
陆昭一听对方松口了,心底也一松,没料到这次这么快这么容易。
他敲敲桌子道:“大家都是做事的人,知道有些时候由不得自个儿。你就说是谁安排你这么干的,跟你没关系。”
“是,是大老板传话说他朋友要介绍一个人,就是赵磊,让我们安排工作。”
“就这样?”
“……就这样。”
啤酒肚看起来真的不知情。
“见过那个‘朋友’吗?”
“……见过,但真忘了,只记得是个光头。但,但是……”啤酒肚关键时候做出补充,“有一次喝酒,我好像见到过他。”
“哪里喝酒?”
“就城南这边,一个两个字的,叫什么来着,唉记性不太好……”
“‘深渊’?”陆昭冥冥中好像知道,一切最终会指向这个答案。
“好像是吧?嗯,对。但只看到一眼,看错了也有可能啊。”啤酒肚拿小眼睛瞟着陆昭。
“辛苦你配合调查。”陆昭收起记录本。
“不辛苦不辛苦,警察同志才辛苦。”啤酒肚这次笑得真心实意。可算把人送走了。
汽车远到没影儿了,啤酒肚冷下笑容,招手叫小弟过来,吩咐道:“快,去告诉森哥。那个条子查过来了。已经照他说的办了。”
八、
正是雨季,一场雨说下就下,蛮不讲理。
林舒站在画材店门口,安安静静等雨停。
一辆黑色汽车滑到他跟前,车窗降下来,露出裴辰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
林舒呆呆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像是被淋傻了。
“上车。”裴辰出声提醒。
林舒拉开后座坐进去,微凉的烟草混着木质调的幽香传入鼻腔。
“谢谢。你怎么在这边?路过吗?”林舒问。
“对。”没有特定的话题,裴辰总是惜字如金。
“那我……会打扰你上班吗?”
“不会。”
裴辰隐瞒了知道林舒定位的事实。他的目的地实际上在反方向,但看到手机上的红点显示不动时,他硬是把司机踢下去,自己开车绕了大半圈过来。
“我之前就想问,裴辰。”林舒透过后视镜看他,小心翼翼的,但一脸严肃,让裴辰心里一沉,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他飞快地看了林舒一眼,开始留意路上的情况。只要情况不对,他会立刻停车。
“你是不是,喷了香水?”
裴辰手一紧,差点碰到灯光旋钮。还以为什么。
“不要误会,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相反,我觉得味道很好闻。”
突然觉得林舒板着小脸的面孔有点可爱。
但是——
“我不用香水。”裴辰否认,“也不喜欢。我身上只有烟味儿。”
他们在后视镜中对视。裴辰看到林舒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因此小心地不往后靠免得把座位打湿。白衬衣打湿后变得透明,贴到身上多了分肉感的颜色,但又棱角分明,勾勒出清瘦的锁骨,一字拉到肩头。
裴辰不得不移开视线。
林舒也同时尴尬地看向窗外。
不是香水。那是,体香?
……这个话题明显是不能继续下去了啊。
透过细细密密的雨痕,高楼在窗外疾驰而过,模糊成雨幕中的一景。车内贴心地开了暖风,秋意在玻璃上模糊成薄薄的雾气,有一种风雨都被阻隔在外的踏实感。
林舒伸手擦了擦雾气,突然眼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