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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自私的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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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林舒被一阵挠门声吵醒。
年糕在卧室门口叫得撕心裂肺,他以为猫粮没了,迷迷糊糊爬起来去添,结果年糕看都没看食盆一眼,只是蹲在玄关,盯着大门,尾巴尖轻轻摆着。
林舒揉着眼睛看了看手机。八点刚过,裴辰昨晚很晚发过一条消息,他没看到:“明天上午到。”
还没等他清醒地消化这个信息,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裴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嘴唇颜色也比平时浅些,看起来憔悴了一点。
那双狭长的眼睛瞧着他,然后弯了弯,漂亮得不近人情的脸就有了温度。
“早。”裴辰说,声音比平时更哑,像含着一口砂。
他伸出手,林舒还以为他要给什么东西,谁知那只手落在了自己头顶,轻轻抚了抚。
“翘起来了。”
“你……你怎么这么早?”林舒退开一步,躲开他的手,侧身让裴辰进来,“吃饭了吗?”
“嗯。”裴辰心不在焉地回答,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年糕正蹲在沙发上,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表情盯着他,尾巴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裴辰蹲下来,伸手去摸年糕的脑袋。年糕把头别开,躲过了他的手。
“……”
裴辰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林舒在身后忍着笑:“它可能……生气你离开太久了。”
裴辰回过头看他,眼里又是无语又是无奈,最后化成一声很轻的笑。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行吧。那我收拾东西。”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猫包、一袋猫粮、几个罐头、几样玩具。林舒刻意没有收拾,裴辰的动作也很慢,一样一样把这些东西放回包里,像是在拖延什么。
“谢谢你啊。”裴辰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礼貌的,客气的,克制的。
年糕一直蹲在沙发上看着他,警惕的姿势。等裴辰把猫包打开,朝它伸出手的时候,年糕却“嗖”的一声溜出他的手掌,转眼钻进电视柜底下,只露出一截白色的尾巴尖。
“年糕。”裴辰叫了一声。
尾巴尖摇了摇,再往里一缩,躲得更深了。
裴辰趴下去看,电视柜底下的缝隙里,年糕缩在最深处,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一蓝一黄,像两颗小灯泡。
林舒打了个哈欠,看着裴辰趴在地上跟一只猫对峙。裴辰伸出手去够,长袖滑上去,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很长,林舒想忽视都难,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进袖子里面,像一条浅粉色的蜈蚣,爬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
裴辰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直起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刻意遮掩,只是很随意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难看吗?”
“没觉得。以前受过伤?”
“嗯。”裴辰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说得自然,甚至带着点“不值一提”的随意,但明显想结束这个话题。
林舒“哦”了一声,便没有追问。
裴辰已经蹲下去继续哄年糕了,姿态笨拙又认真,跟任何一个拿自家毛孩子没办法的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
“真不省心。”裴辰说。语气里带着点宠溺。
按理说,林舒是应该帮忙的,再怎么样应该有点动作表示。但看着裴辰趴在地上,看着年糕缩在电视柜底下不肯出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有点自私的念头。
他想要年糕留下来。
要是年糕留下来的话……裴辰就会再来。
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想法——这种希望他再来、希望他别走、希望有某种理由把他留在自己生活里的想法。
但他不能否认,这个念头就在那里。从裴辰再次进门的那一刻起,它就悄悄长出来了,现在长到了他无法忽视的程度。
“要不……让年糕再呆几天?”
林舒听到自己说。他尽量显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实则心惊肉跳,哪里还有半点瞌睡,“它不想走嘛。”
裴辰手臂一撑站起来,他个子高,看人时目光下移,仿佛在审视。
林舒没敢跟他对视,蹲下来,朝电视柜底下伸手,轻轻唤了几声,年糕就慢慢从里面钻出来,蹭着他的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在控诉。他低着头安抚年糕,始终没看裴辰,埋在头发里面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它在这儿挺好的。我也不麻烦,本来就在家工作。”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它陪着我,我也有个伴。就当我帮你养猫。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可以付我辛苦费。”
裴辰看着林舒细白的后颈没说话。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指互相摩挲,那是他下意识想摸烟的动作。他的目光落在林舒身上——穿着睡衣的林舒,头发还没梳,脸上还有枕头印,蹲在地上抱着猫,把后背毫无防备地留给他。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林舒完全对他放下了戒心。甚至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你确定?”裴辰问。
林舒抬起头,杏眼水灵灵地发着亮,像是什么小动物:“可以吗?反正你也经常出差,带着它不方便。我挺喜欢年糕的。”
裴辰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
“那麻烦你了。”他说。然后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那我,隔几天来看看它。”
“好啊。”林舒的声音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意识到了,赶紧补充道,“当然……你家猫在这儿嘛,你来看它是应该的。”
裴辰把猫包重新放回鞋柜旁边,跟林舒说还有事要忙,就借口离开。
门在他身后关上,裴辰站在走廊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散得很快,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吸进在肺里,让那种烧灼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年糕不想走。
林舒也不想让它走。
裴辰肘压着楼梯间窄小的扶手,把烟灰弹在楼道的水泥地上,看着那点灰色落下去,心情慢慢冷静下来。
他应该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应该觉得林舒的表现正中下怀。他应该觉得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放下戒心,然后给他做饭,再过一段时间就把人解决掉。
但他此刻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心里翻涌着的不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他很难说清那是什么。
放任自己牵扯更多,这是正确的选择吗?
走之前,裴辰看了看林舒家的门,绿色的铁门,门框旁挂着陈艾,旧门上对联撕了又贴。跟他从小住过的漆黑铁铸大门完全不同。
接下来两周,裴辰来得比林舒预想的要频繁。
他来的时间总是不定。偶尔发消息说“路过,看看猫”,林舒说好,他就来了,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看了年糕,看了林舒新画的一幅水彩,喝了一杯水,又很快离开。
林舒知道他很忙,却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什么。
说好的请裴辰在家吃饭也迟迟没有实现
偶尔裴辰说“正好在附近办事”,林舒心血来潮刚做好蛋挞,带着小心和一点隐秘的期待,就问:“尝尝吗?”
裴辰没有拒绝,带着蛋挞离开,也没说好不好吃。但下一次再来时,却不自觉往厨房里望。
来的次数多了,林舒也就把人当成是个不时投喂两口的大猫,有什么实验的新品也会想着给裴辰留两个。
偶尔裴辰不会说自己路过还是办事,只发了三个字:“开个门。”
那一次裴辰好像终于空出时间,没有急急忙忙看一圈就走,反而换了鞋,走进客厅。
年糕正在茶几上走猫步,用一种“你终于来了”的表情高冷瞅着人,尾巴高高翘着,末端微微弯曲。
“它最近胖了不少。”裴辰拍拍年糕的肚子,惹来后者不爽的斜睨。
“哪有!”林舒从厨房探出头,“我可是按你说的喂的,一天两顿,不多不少。”
“你肯定偷喂了别的。”
“我没有——它就是被你养得太好了,易胖体质,还不爱运动。”
裴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舒系着围裙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整个厨房染成暖橘色,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雾气蒸腾起来,模糊了林舒的轮廓。
恍然间,他觉得生活如此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