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不是好人》NoireK

5、第 5 章 裴辰的猫

　　还没等到下一个周六，周三的时候，裴辰就发来消息。
　　“周末要出差两天。能帮我照顾一下猫吗？”
　　猫？
　　没想到裴辰是会养猫的人，当然自己也不了解人家啦。
　　不过他们只见过两次面，不算很熟。而且有小动物就意味着打扫，噪音，散步，这没什么……但裴辰帮过他，拒绝好像不太好。
　　他回道：“好。”
　　裴辰：“周六早上送来。饭下次再约。”
　　知道裴辰周六会到家里来，林舒又大扫除了一遍。确保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板一尘不染——虽然他人可能完全看不出跟原来比有什么变化。
　　周六早上，裴辰拎着一个粉色的猫包站在门口。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灰色卫衣套装，头发没扎，松松散散垂在肩上，少了一份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多了一份年轻人的散漫和柔软。
　　这样子林舒没见过，打开门后，一时愣在原地，像是看见陌生人。然后他就闻到裴辰身上的草木味，现在多了一股淡淡的猫味。
　　“怎么，不欢迎？”
　　“不，不是，”林舒微红着脸，侧开身子让路，“请进。”
　　裴辰把猫包打开，一只白色的长毛猫探出头，是只布偶。
　　毛发柔顺有光泽，看样子他的主人把它养得很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一蓝一黄，竟是罕见的鸳鸯眼。
　　白色的猫懒洋洋地跳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警惕地看了林舒片刻，就开始到处嗅闻，然后跳上沙发，窝在林舒平时坐的位置旁边不动了。
　　“它叫年糕，”裴辰说，“是个祖宗，不太爱动，一般也不亲近陌生人。”
　　林舒蹲下来，试探着伸手。年糕闻了闻他的手指，把头蹭过来。
　　“它挺乖的呀。”
　　裴辰看着年糕蹭林舒的手，觉得心底某块坚硬的地方在慢慢塌陷。
　　情绪被察觉到的时候，裴辰快速移开视线，抿紧嘴角，从包里拿出猫粮、罐头、零食、玩具，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一天两顿，早上八点，晚上六点。水要天天换。它不爱吃罐头，别被它骗了……”
　　林舒拿出手机做备忘录，用水汪汪的杏眼瞧着他，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这格外认真的模样，让裴辰一时忘了自己还想说什么。
　　“嗯嗯，都记住了。”林舒说，“还有吗？”
　　裴辰沉默了几秒：“没了。”
　　年糕挪了几步，跳上林舒的膝盖，顺势在他腿上滚了一圈，用柔软的爪垫拍他胳膊。林舒试探着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年糕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那双一蓝一黄的眼睛，尾巴卷上林舒的手腕。
　　林舒笑起来，抬眼看向裴辰：“它真的好乖，你看。”他把手抬起来，年糕的尾巴也跟着吊起来，像一根软绵绵的绳子勾着他。
　　“它真的不亲近陌生人吗？”林舒眼睛弯起来像小月牙一样，转头问年糕，“唔年糕？你真的不爱亲近人吗？”
　　裴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猫包的空袋子，他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是空白的。年糕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他都没见过。有一次他托信任的手下帮忙喂两天，回来时手下脸都被刮花了。
　　可现在，它窝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腿上，翻着肚皮打呼噜，好像认识很久了一样。
　　对这个人，就这样轻易地放下戒心了吗？
　　还是等对方放松警惕，露出一点不耐烦的异常，就给以致命一击呢？
　　他不理解一只猫会想什么，就如他有时也难以理解自己在想什么。
　　烟瘾忽然上来了，裴辰摩挲手指，感到心底烧灼。他需要类似尼古丁之类的东西平静一下，平静这该死的烦躁，平静这失控的心率。
　　但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时把烟拿出来。
　　所以他只是垂下眼，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摸到打火机冰凉的金属，无意识在指尖转了转。
　　“它真的很少这样。”裴辰声音有点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可能它挺喜欢你。”
　　林舒没听见，正低头用鼻尖蹭年糕的额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柔然的发丝上，落在那只白色的猫身上，落在这个安静得像画的早晨。
　　裴辰看着，喉结滚了一下。
　　“我走了。麻烦你。”他说。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裴辰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楼道里很安静，他能隐约听见门里面林舒在跟年糕说话，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梦境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隔着烟雾看向楼道外灰蒙蒙的天空。
　　良久，他叼着烟走进那片灰蒙。
　　送走裴辰后，林舒抱着猫坐了一会儿，等他要起身时，却发现年糕已经睡着了。他一时没敢动，只好动弹不得地刷起手机。半晌，僵硬的姿态让他想起那天的死胡同。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怀疑的，猜忌的，他不敢去听，但不得不听。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声音只会越来越大，掩盖住他曾经替对方想好的理由。
　　……但真的只是迷路吗？
　　越是细想，越像是一个谜团，迷雾掩盖住他的双眼，林舒跌跌撞撞在雾里试图抓住裴辰的衣角。
　　想问问他。
　　想了解他。
　　越是神秘，越是好奇，人类天性如此。
　　所以会容许更多的交集。对一个有点社恐的宅男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不可思议。
　　不对，自己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舒揉了一把脸。好肉麻。
　　年糕在他腿上打起了小呼噜，体温隔着布料传到皮肤上，声音又暖又软。林舒转而又觉得，一个能把猫照顾得这么好的人，至少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周末慢慢过去，林舒已经习惯了家里多了一个生物的感觉。年糕很安静，在他画稿、看电视、做饭时，就在旁边观察，或者自己到处转悠，但却不怎么爱跟玩具玩。
　　林舒将心比心，觉得一位爱猫人士一定放心不下自家毛孩子。于是乎，他非常尽职尽责地记录年糕的一点一滴，并及时反馈给毛孩子家长——哪怕这位家长很高冷。
　　“年糕的晚饭吃得超干净！”配图猫猫大脸与空食盒。
　　过了N个小时，裴辰回：“嗯。”
　　又过了N个小时，在无数张猫猫照片下面，对面终于又发了一条：“别喂它人吃的东西。”
　　林舒回复：“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
　　裴辰看了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湿毛巾。
　　毛巾上已经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他翻了个面，用干净的那一角擦手指。指甲缝里有一点没洗掉的痕迹，他拿桌上的水果刀尖挑了一下，挑出来了。
　　但那把水果刀刚才可不是用来削水果的。
　　对面跪着的人旁边落着几根手指，以及几片指甲盖，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咕噜咕噜的泡泡破裂。裴辰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细细擦完手，把毛巾丢在那个人面前。
　　“处理干净。”他对旁边的人说。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累得不想看，但手已经不自觉地掏出来了。
　　又是林舒发来照片——年糕趴在他腿上，眼睛半眯着，尾巴软趴趴卷成一个问号。
　　裴辰把照片放大，看年糕的毛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跪着的人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拖痕。
　　他叼着烟打字：“嗯”。
　　半晌，门被推开，裴辰头也不抬道：“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戴着金丝细框眼镜，鼻梁细长高挺，看着文质彬彬的，比起其他牛高马壮的手下可以说算得上瘦弱。
　　“裴哥，”来人的声音也如珠玉般清润，“都办妥了。”
　　钟离是老爹的人，从他被派到裴辰身边起，裴辰就知道老爹的用意。
　　说是给他指派的助力，实则也是监视。
　　就算是从小养到大的人，老狐狸也从来没放下戒心。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从小养到大，老狐狸才不会放松警惕。
　　“正好，你来看看这个方案。这帮废物把那块地搞砸了。”
　　钟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裴辰的手机在这时又亮了亮，收到消息的横幅闪过屏幕。钟离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裴辰把手机抓过来，按熄了屏幕。
　　“怎么了？”裴辰把烟含在唇边，懒散地点了火，向后一瘫，半耷拉的眼皮底下，漆黑的眼珠紧盯着对方。
　　钟离淡淡一笑，推了推眼镜：“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