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不是好人》NoireK

4、第 4 章 食欲（下）

　　他跟着裴辰走过去，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里面很干净，皮革的味道混着一点清新的烟草味，和裴辰身上的味道一样。
　　林舒系好安全带，随口一问：“你刚来这边，怎么就有车了？”
　　裴辰发动车子，语气很淡：“公司配的。”
　　“哦，”林舒没多想，“那你们公司还挺好的。”
　　裴辰没接话，车子驶出停车场，拐进主路。林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他对城南的路不太熟，只知道自家的大概方向，具体怎么走从来搞不清楚。以前陆昭说他“路痴得治”，他说“有导航就行”。
　　开了一会儿，林舒开始觉得有点不对。
　　窗外的房子越来越矮，路灯越来越少，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像是很久没人修过。
　　“这条路不对吧？”林舒坐直了身体。
　　“抄近路。”裴辰的声音平静，听起来自信又肯定。
　　林舒“哦”了一声。他对路确实没概念，也许城南真的有他不知道的近路，就算有他也认不到。他继续看窗外，发现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旧，有些窗户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呐喊的嘴。
　　“你确定这条路能出去？”
　　“嗯。”
　　林舒靠着座椅，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闷闷的、发着慌。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车灯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影子忽长忽短。林舒注意到裴辰的手握着方向盘，很用力的样子。
　　“你在紧张吗？”当下的情况，让林舒很想说些什么，打破让人不安的沉默。
　　裴辰侧头很快地看了他一眼，快得他没看清裴辰眼里的犹豫。
　　“没有。”裴辰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几乎要贴上后视镜。裴辰把车速降下来，几乎是滑行。林舒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但身体比脑子诚实，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
　　“裴辰，这条路真的能出去吗？”他的声音有点抖。
　　裴辰没回答。他踩了刹车，车子停在巷子中间。
　　车灯照着前方，取代黑暗的是尽头的一堵墙。竟是死路。
　　林舒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你——”他转过头，看向裴辰。
　　裴辰也在看他。巷子里很暗，只有车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让他的表情看不分明。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深，深到林舒觉得那里面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车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是不是……”迷路了？
　　林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裴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舒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下车，但外面那么黑，那么偏僻，他能去哪。他坐在座位上，攥着安全带，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擂鼓。
　　突然，裴辰倾身靠近，大手直直朝林舒的脖颈伸去。
　　林舒在刹那有困惑有不解也有些许恍然，或许是知道所做一切无用，又或许只是天真，他没有挣扎或退缩，只是在下一秒闭了眼，安静的像一只引颈待戮的羊羔。
　　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和窒息并没有到来。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裴辰突然开口。
　　“你说你做饭好吃？”
　　林舒“唰”地睁开眼，像溺水者突然浮出水面，大口大口恢复了呼吸。他愣了两秒，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先动了：“……是。”
　　“那下次你做饭吃。”
　　裴辰说完，重新打火，倒车，掉头。车子从那堵墙前撤离，原路返回，开了出去。
　　林舒靠在座椅上，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改变了——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想起那只朝他伸出的手，白皙修长，带着淡淡的草木味。
　　他闭着眼的时候，它似乎从他脸颊滑过，似乎只是想把碎发拂过他耳后。
　　仅此而已。
　　车子重新开回主路，路灯亮起来，街边的店铺也亮着，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刚才那条死胡同从来不存在。
　　裴辰把车停在林舒家楼下。
　　林舒解开安全带，下车，站在车窗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对裴辰说：“你有空的时候跟我说，我得提前买菜。”
　　裴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两秒，他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你回去不要走小路了。”林舒还是没忍住说。
　　他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还亮着。他于是摆了摆手，走了几步，又摆了摆手，然后才慢慢上了楼。
　　车里，裴辰点了一根烟。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烟雾散出去。手指并拢捻了捻，仿佛刚刚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那堵墙是他提前看好的。死路，没人，墙后面是废弃的厂房。如果他想，没人会知道。
　　但在动手时，他摸到林舒柔软温热的皮肤，眼前蓦的闪出那个破碎的西红柿，想起林舒吃饭时小心说“那你下次可以到我家吃饭”。
　　那时他突然感到胃里前所未有的空荡。
　　好饿。
　　好饿。
　　迄今为止所有吃下去的东西都索然无味，但他竟然久违地重新感到食欲复苏。
　　这样一来，所有异样的感觉和行为都得到了解释。
　　他想给这个男人一个机会。
　　裴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想起林舒吃酸菜的时候，一大筷子夹进碗里，拌着米饭，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想起他说“这是我哥以前带我吃的，后来他不怎么来了，我就自己来”。
　　想起他说“你下次来我家，我做得更好吃”。
　　真的那么好吃吗？
　　他捂住胃，从胃酸的腐蚀中感到一点解脱。
　　打开车载广播，流淌的旋律充满了车内的空间。
　　“...And your memory lives on. Why did you leave me soledad... ”
　　等一首歌完，一根烟也抽得差不多了。裴辰把烟丢出车窗，发动车子，走了。
　　今天不是时候。

　　四、
　　陆昭把赵磊案的卷宗合上，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碗泡面，这会儿胃里有点难受，但懒得去找吃的。办公室的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的，如同他的心情。
　　电脑屏幕上面是肖虹帮他查来的资料：“迅达货运”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张德胜的人，“海腾咨询”上面显示的，则叫张德顺。兄弟？那倒是不奇怪了。又或者，只是巧合？
　　这么巧吗？
　　“嘿——”
　　他还没来得及查，一声猛喝把陆昭吓了一跳，他皱着眉弹起来，回头看见人了，立刻舒展了眉眼，态度转了180度。
　　“诶师父您回来了。师娘身体好些了吗？您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萧澜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拍拍他肩膀：“她没事。”
　　他看到了陆昭的电脑页面，立刻竖起眉毛：“又在查赵磊？”
　　陆昭站直了：“师父，我就是——”
　　“结了的案子你查什么？你手里的抢劫案写完了吗？上周你跟我说差个结尾，现在结尾呢？”
　　陆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萧澜走过来，敲了敲桌上的文件：“赵磊是疲劳驾驶，事故认定书都下了，家属也没意见。你一个刑警，不去查现案，翻这些旧账做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师父您说一个晚上马上要上班的人会去酒吧吗？何况他也没喝酒。”
　　“当时已经讨论过了，与案情无关。”
　　“而且那个酒吧在城南。”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没证据。”
　　萧澜看着他，皱纹里透出无奈，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月度总结写了吗？前两天的抢劫案卷宗补完了吗？”
　　陆昭泄气：“还有一点……”
　　陆昭苦兮兮开始补卷宗。师父是走了，技术科的萍姐却进来了，探出头道：“前两天晚上又是谁走了没关灯，一直开到大早上。还有茶叶，说了不能倒花盆里啊……”
　　身边有同事暗戳戳看向陆昭，肖虹还冲他眨眨眼，都被陆昭瞪了回去。
　　就是一强迫症，但奈何人家资历老呢。
　　一直到傍晚，陆昭拿起手机看到林舒发的消息，图片是那家老字号的酸菜鱼，下面林舒用文字说“店面翻新了，但味道还是超棒！”
　　陆昭紧绷的神经随着一个微笑放松。
　　但转头觉得不对——一个人吃这么多？点开的瞬间，陆昭就注意到桌子对面拍到的手，手指修长白皙，看样子养尊处优，可不比自己老大粗的手。关键是，他不认得。
　　他盯着图片看了几秒，脑子里搜刮了所有他觉得可能的人名儿，问道：“跟谁吃饭呢？”
　　“一个帮了我的人，新朋友。”
　　陆昭“啧”了一声，心里有点不爽。帮过忙就成朋友啦？
　　他于是连忙打字“别随便信人”，要发出的时候却犹豫了，删掉。郁闷地抓抓脖子，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