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食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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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疲倦地拖着步子，跟同事一起回到警局。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白板上贴满了赵磊案的照片和文件。陆昭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拉过椅子坐下来。
“赵磊，四十二岁，长武建材公司销售，兼职迅达货运司机，妻子得了尿毒症。”他低声念叨着，手指隔空比划，“死因：疲劳驾驶导致交通事故，肇事方已赔偿，家属无异议。”
一切都很合理。
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在某个深夜闭上了眼睛，连车带人冲出路面。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不值得一个刑警多看一眼。
但陆昭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陆昭的目光落到其中一张照片上。案发当晚，赵磊去夜班前到过的一个酒吧，进去不到十五分钟就出来了。
一个晚上还上班开车的人不可能去喝酒。那么只可能是去找人，或者见人。
那家酒吧就叫“深渊”。
而且看监控截图，赵磊就算不是常客，也绝对之前去过。
自己去还差点闹出推门的笑话，赵磊却能非常丝滑地进入。
陆昭盯着照片里赵磊的背影，那个男人沉默地站在酒吧门口，脊背微微佝偻，像一只惊弓之鸟。
“你不该出现在那里。”陆昭喃喃。
但证据链到这里就断了。酒吧老板神秘，酒保口风很紧。这种地方，赵磊是去见谁呢？是那个神秘的老板吗？如果是的话，他是“老板的朋友”吗？谁又带他去的？
他把手机上的记录转到笔记本上，在旁边另起了一行：物流公司、同事、介绍？
他揉了揉太阳穴。明天还有别的案子，赵磊这边暂时推不动，只能先放一放。但他决定抽个周末，以私人身份再去“深渊”碰碰运气。
“对了，”同事肖虹路过，一副收拾好了要走的架势，随口说了句，“你让我查的那个迅达货运，背景挺干净，只是公司跟海腾咨询联系挺紧的，大概是长期合作什么的吧。”
“海腾咨询？”陆昭皱眉。
“做企业管理的，也不是什么可疑公司。你又欠我一瓶可乐。”同事打了个哈欠，“我先走了，你记得关灯，上次萍姐骂过一次。”
陆昭应了一声，把“海腾咨询”四个字记在笔记本角落。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关联，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不起眼的名字以后可能会再出现。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办公室陷入黑暗。
三、
从老宅大门出来时，裴辰一眼就看到倚在车旁的文森，明显在等他。
文森穿着黑色皮衣，戴皮手套，大晚上死装地还戴着墨镜，冲他吹了声口哨。
“去喝一杯？”
“没空。”裴辰绕开他，擦身而过时说道，“最近动作小点，条子已经有察觉了。”
“你一天就知道怕啊怕的，裴辰，当好你的大老板吧。”言下之意，少管闲事。
文森继续得意洋洋：“老爹早想把那些苍蝇解决了，我这正合他意呢。你想想，从此城南全是我们的地盘！可不比你守着那几个小地方强。”
裴辰没理他，自顾自叫手下开车。
汽车飞驰，逐渐远离沉闷的老宅，那股沉闷的心情却久久散不去。
手下通过后视镜，心惊胆战地看着裴辰给自己续了一根又一根烟，终于忍不住道：“裴哥，少抽点吧……”
那双狭长的眼睛冷冷瞥过来：“开你的车。”手下闭嘴。
裴辰把事情交代下去，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点开了林舒的朋友圈。从最新的开始，一条条往下翻去。
几乎全是吃的，林舒自己做的。然后是一些画，很精美，人物或是动物居多。
没由来的，看着这些无聊的日常，烦闷的心情就平静了许多。他把烟蒂扔出窗外，没有再续。
车载广播切了一首老歌，旋律很旧，还带着模模糊糊的质感，像是上个世纪的。裴辰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他几乎能闻到那个味道，旧棉被、煤炉、还有一碗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鲜的肉汤。他感到胃里泛出酸水，作呕的难受被强硬压了下去。
裴辰给林舒发消息：“你说的请客还算数吗？”。
他等了一会儿，对面发来消息：“算数的。你有什么忌口吗？有特别想吃什么吗？什么时间方便呢？”
裴辰看着一串问号，觉得这种体验有点新奇。
“没有。周六中午，发定位。”
林舒看着屏幕上的回复，觉得这个人语气有点奇怪，好像很笃定自己一定有空的样子，怎么问都不问，直接就定下来了。
周六，不就是明天。他没多想，反复比较了几家店，最后把考虑好的发过去，对方一直没再回复，林舒只能当他默认了。
有点奇怪但好心的大美人。
这是目前为止，林舒对裴辰的印象。
大美人有多漂亮呢，大概就是裴辰出现在餐厅的一刹那，让万物失辉的漂亮。
他看起来天生就适合做模特，简单的黑风衣穿出了走红毯的气度。他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散着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更白了。他冲林舒微微一笑，比上一次要自然得多的微笑，林舒便讷讷说不出话来。
突然觉得请吃酸菜鱼是个极大错误……
“裴……裴辰，你好。我经常来这家酸菜鱼，觉得不错，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话没说完，林舒整张脸已经爆红。天知道他已经汗流浃背，恨不得下一秒就走。
裴辰轻笑一声，放缓语气：“你不用紧张，我吃鱼，又不会吃了你。”
对面小朋友梗着脖子，满脸通红的样子，真的很像胆小怕生的兔子。
线上还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冒，线下就——更可爱了。
同样，如果裴辰的手下在场的话，一定会惊恐地捂嘴，他们老大简直换了个芯子吧。
——疑似面瘫的老大笑得这么温柔，而且不是因为折磨人！
微笑的裴辰努力散发更亲切的光芒。
“还是说，你社恐？”
林舒从咬紧的牙关泄露出声音：“……有点。”他没有多说，怕引起对方的不快。
好在裴辰没有多探究什么，拿起餐单翻了翻，下巴点了点林舒：“你点。”
“你不看看吗？”
“点你最常吃的就行。”
林舒愣了一下，对方笃定的信任让他有点猝不及防。好像他说好吃就一定好吃似的。但他没反驳，拿起平板点了酸菜鱼、回锅肉、醋溜白菜和米饭。
等菜的时候，林舒不知道该聊什么。他不擅长跟不熟的人找话题，只好捧着杯子喝茶。一口一口下去，紧张的心情稍稍缓和，也有空通过余光偷看裴辰，却瞥见裴辰也在看他。
“你喜欢画画？”裴辰先开了口。
林舒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裴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猜的，领口有颜料。而且，看到了你朋友圈。”
林舒拿起手机屏幕照了照，脖颈靠近领口处确实有一点蓝色颜料，大概上午画画蹭上的。他拿纸擦了擦，提高领口，有点不好意思：“嗯，我是插画师。”
“画什么？”
“什么都画。杂志插图、绘本、有时候画点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
林舒想了想，说：“就是……一些觉得好看的东西。风景、人、动物，都画。”
裴辰“嗯”了一声，没再问。话题断在这里，林舒又开始不自在。好在这时酸菜鱼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盆，酸香味扑鼻。
“没刺。尝尝。”林舒递过去一双筷子。
裴辰接过去，平平无奇的筷子被那双手捏住竟也变得赏心悦目。他夹了一片鱼，吃得很慢，没说好不好吃，但紧接着夹了另一片。
林舒见状便安了一颗心，有点小小的得意。
“你平时都一个人？”裴辰问。
“大部分时候，”林舒说，“偶尔我哥会来，但他忙，经常吃到一半就走了。”
“哥？”
“不是亲哥，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林舒顿了顿，“他之前说这边乱，让我搬，我觉得还好。”
裴辰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弧度：“确实还好。”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裴辰吃得少，话也不多，但林舒发现，只要自己说话，他都会听着，偶尔“嗯”一声，好像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在他看来都有听的价值。不知不觉，林舒也放得开了些。
这样看来，他的社恐还不算严重，还是说有所好转？
结账时，裴辰站在门口抽烟，等他出来，见他出来就熄灭了烟蒂。
“我送你。”裴辰说。
“不用，我自己——”
“车就在旁边，捎你一程。”
林舒犹豫。陆昭说过不要上陌生人的车，但裴辰已经帮过他了，还一起吃了饭，又不算陌生人。
而且这个语气，可不像是商量。林舒说不出拒绝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