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血很苦》凉木mu

7、过去了

　　只要有人陪着的想法。已经陪伴了洛无忌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很怕失去，也很怕变故。

　　这是个很坏的习惯，对于洛无忌而言。

　　黄昏透过窗户落在沙发上，吃完饭的洛无忌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发呆。暮色缓缓褪去，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夜空。

　　洗完碗的路盛责，用毛巾把手上的水渍擦去，男人走到洛无忌的身侧，垂眸静静看着洛无忌。

　　洛无忌回过神抬头望他，没有出声，安静等他先开口。

　　“阿忌。”男人眼底掠过几分纠结，轻声道，“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是一周或者一个月。”

　　还没听完他的话，洛无忌将脑袋低了下去，发丝遮住了整张脸，他一直不吭声。

　　路盛责在沙发前单膝跪地，抬手托起他的脸颊，才看见少年早已泪流满面。

　　十几年的眼泪在这几日，流了个干干净净。洛无忌他不是什么爱哭的人，可鼻子却不受控的发酸，眼泪从眼角不断地滚落。

　　“怎么了？”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温热的泪，“是不想和我分开？”

　　“是的话，你会不走吗？”

　　他的语气很凶，脑袋抬了起来，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路盛责，薄唇轻抿。

　　阿忌不高兴了。

　　想洛无忌的情绪，路盛责没有马上接话，他伸手将身形单薄的洛无忌抱进怀里，少年的骨架不大，路盛责可以给他一整个抱住。

　　“脾气这么凶？”路盛责低头，侧脸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像炸毛的小猫，阿忌。”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自己，洛无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他也意识到了刚才他确实语气不好，却垂着头理直气壮反驳：“我才没有凶。”

　　路盛责贴在他耳畔轻笑：“你的眼神明明在凶我。”

　　这段时间里洛无忌做噩梦有些频繁，直到这两天才变好了许多，而这段时间里路盛责在洛无忌的讲述下，慢慢的拼凑出他从前灰暗的日子。

　　少年说起以前的事情时都很简短，垂着眼讲重点，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每次从噩梦哭醒的人不是他一样。

　　听得多了，那些破碎的过往在路盛责心中渐渐完整。

　　听的时候他也不闲着，抱着洛无忌，用手捏着他的手指，或是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洛无忌的父亲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是入赘到母亲家，性格懦弱不善言辞，在家中没有半点话语权，家事全由母亲做主。

　　小土狗离世第三年，奶奶病逝，奶奶下葬后，爷爷整日消沉。那年正好拆迁，爷爷被分到两套老城区套房与一笔补偿款。

　　洛无忌就跟爷爷就搬到套房里住着了。

　　最大的那套房产被洛母要走了，剩下的东西她没有要，只要了那套房产。剩下的东西在洛无忌十五岁的时候，爷爷离世，遗嘱里将那些都给了洛无忌。

　　洛无忌的世界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起初依照法律的规定，洛无忌被接到父母身边生活了一小段时间，那段时间是洛无忌最黑暗的时候。

　　每次都仰着头指着他的鼻子骂，不论洛无忌做对做错，都是先骂了再说。他的妹妹也是，跟母亲一样总是对他恶语相向。

　　他个子在他们中是最高的，被骂的时候他总是低着头，用发丝挡住那张跟母亲很像的脸，一声不吭的任由她们骂。

　　这导致了他时常都是摆着一张臭脸，见不到一点好脸色。

　　基本上洛无忌在家里都躲着母亲，不过吃饭的时候一定会在餐桌上碰面，而餐桌成了洛无忌的处刑地。

　　酸涩的泪水混着米饭，那苦涩的味道让人难以下咽。洛无忌很讨厌吃饭，不，是讨厌他们这些人。

　　这个家里，挨骂最多的两人，一个是洛无忌，另一个便是他父亲。父亲性子老实软弱，做事稍有差错，被发现的话就免不了一顿斥责。

　　洛无忌其实有想过去找爷爷奶奶跟小土狗，不过失败了，被他的父亲拦下了。

　　见洛无忌有不好的想法，父亲没有骂他，他父亲知道他只是病了。

　　终究是自己的骨肉，父亲瞒着母亲，悄悄带洛无忌就医，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伴随双向情感障碍。

　　回家没过多久，诊断报告被母亲发现，两人爆发激烈争吵。

　　这是父亲结婚多年，第一次和母亲争执。因为洛无忌。

　　当晚，父亲收拾好洛无忌的行李，将他送往姑姑家暂住。

　　一周后洛无忌中考结束，他填报了老城区的旧高中，独自领着他的行李住回了，跟爷爷曾经的家。

　　短短半年的寄居生活，洛无忌终于得以解脱，可于他而言，煎熬远不止半年。

　　搬走之后，父母每月会打一笔生活费，数额时多时少。独居的日子，反倒让洛无忌觉得自在安稳。

　　不会被随随便便指着鼻子骂，或是莫名其妙被阴阳怪气地说占地方，吃饭的时候不会被骂。

　　一切都过去了。

　　不过长期的药物服用，导致他的记忆时常出现混乱的现象，把许多人跟事给淡忘掉。

　　每到深夜关灯，在房间里他总看见一道黑影伫立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打开灯后黑影消失，再次关灯黑影又马上出现。

　　独居的这段时间里，洛无忌有试着再养一些东西，比如路上捡的小猫崽或者一些植物，不过后面无一幸存都养死了。

　　原本洛无忌有些许不信邪，买了盆小仙人掌来养，不出一个月，小仙人掌也成功枯萎归西了。

　　这件事情，也让洛无忌彻底的清楚，他似乎不适合养东西。他才没有再继续尝试饲养什么动植物。

　　直到捡到了化成蝙蝠的路盛责。

　　此刻这只蝙蝠正紧紧抱着他，低声安抚。

　　见洛无忌依旧闷闷不乐，路盛责不知从何处拿出那只被说丑的洋娃娃，举到他眼前：“我不在的日子，让她陪着你，接送你上下学，陪你说话。”

　　“她会说话？”洛无忌眉头皱了起来，不解的问道，“难不成我天天跟她说Hello？还有我不是给她发声器给拆了吗？”

　　看着洛无忌一本正经发问的模样，路盛责忍不住低笑，洛无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起伏的震动。

　　路盛责漆黑眼底漾着笑意，低头问他：“阿忌，我给你的吊坠呢？

　　“在卧室，我去拿”

　　洛无忌刚要起身，便被路盛责伸臂揽回怀里，手臂轻贴在他腰腹，让他安稳靠在自己怀中。

　　“不用。”路盛责摊开掌心，一枚嵌着暗红色宝石的吊坠静静躺在手心，他抬手为洛无忌戴好，“你再看看它。”

　　洛无忌低头望向洋娃娃，人偶躯干上方飘出一道淡青色虚影，是个身着洋裙的卷发小女孩。

　　她眉眼与路盛责有几分相似，只是发色、瞳色全然不同。

　　少女面色冷淡，歪着头打量洛无忌。

　　洛无忌下意识伸手触碰，指尖竟真的穿过虚影触到她的发丝，他转头看向路盛责，难掩惊讶：“她是幽灵吗？

　　茶色瞳孔里盛满细碎光亮，让路盛责看得微微失神，半晌才轻声回应：“算是。人偶是她的栖身载体，她是我妹妹，路念责。”

　　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啊。在路盛责看来，洛无忌像小猫吃到了美味的猫条一般，很可爱。

　　“我收回之前说你长得丑的话。”洛无忌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少年一脸认真望着路念责道，“你长得很好看。”

　　听闻这句话，少女脸上的冷意淡去几分，开口道：“无妨，路盛责他化的人偶妆容没眼看，我自己也嫌弃，不怪你。”

　　最后路盛责还是走了。

　　他哄了很久他的人类，才被准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