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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在呢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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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模糊褪色的往事,却在梦境中再度清晰翻涌上来。洛无忌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梦到从前。
爷爷还未离世前跟他说过,母亲刚怀上他的时候格外爱吃辣。老话都说酸儿辣女,母亲便笃定肚里是个女孩,早早置办了一堆女孩子的用品。
就连“无忌”这个名字,也是母亲不惜花钱,请算命先生特意取的。
可到头来,他并不是母亲心心念念期盼的女儿。
洛无忌记事起,身边就没几个人,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爷爷奶奶,还有爷爷捡回来的一只小土狗。
洛无忌不在乎这些,他觉得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洛无忌,却很讨厌过年。
爷爷奶奶还在世时,每到过年的时候,一对陌生男女总会带着一个小女孩上门住上一小段时间,这一小段时间总会打乱他安稳的日子。
在洛无忌记事起的第一年,爷爷用布满岁月纹路的手,摸着洛无忌的脑袋,笑着叮嘱:“阿忌,等一下看见到人,要喊爸爸妈妈跟妹妹。”
洛无忌一向听话,乖乖开口唤人。可被称作母亲的女人,连余光都没分给自己;那个妹妹反倒冲上来,狠狠推搡他并警告道:“你不许叫她妈妈!她是我的妈妈,不是你的!”
洛无忌年纪更长,身形却瘦弱矮小,浑身透着营养不良的单薄。他没有反击,任由着妹妹动手。
再这之后,洛无忌就再也没有叫过他们两人了。
其实母亲不是讨厌他,只是讨厌他为什么是个男孩。
这事是从家附近,一些年纪大的老人那知道的。算命的说母亲若这胎是男孩,这孩子就是来找她讨债的。
这个结果差点让洛无忌刚出生的时候,被活活掐死,好在奶奶发现得早,给洛无忌救下来了。
这个事情后,他的父母就跟他们分开住了。他跟爷爷奶奶留在老城区,而父母去了大城市生活。
本来洛无忌对母亲,以及这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女孩没有任何感触,到现在只剩厌恶。
又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
洛无忌九岁那年,大人在屋里头议事,他正蹲在院子里逗狗。
小土狗是爷爷捡回来的,捡回来后就格外黏他,洛无忌走到哪,小土狗迈着小短腿就跟到哪,洛无忌也习惯了它时刻相伴。
小狗没有正经名字,洛无忌一直顺口叫它小土狗,它也好像听懂一般,只认这个称呼。
他逗小土狗玩了没多久,小女孩从屋里走出来,稚嫩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敌意:“你这个偷走我名字的小偷!”
长期的孤僻少语,及不与外人交谈的情况下,洛无忌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心中纠结了片刻,才干巴巴地反驳道:“我没有。”
一双茶色杏眼盛满慌乱和不知所措,可对上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小脸、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时,他慌忙垂头躲开视线。
兄妹二人长相相近,可所受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女孩穿着城里新款的红色羽绒服,脚上是镶碎钻的粉色小皮靴;反观他,身上只是商场打折买来的灰色旧套装,落差一目了然。
听见洛无忌反驳,小女孩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母亲早就跟她说过,是眼前这个人抢走了她的名字,还害得母亲迟了三年才怀孕生了她。
念头一冒,她猛地冲上前,抬手狠狠将毫无防备的洛无忌推倒在地。
明明只是六岁的孩童,眼底却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天真懵懂,看向洛无忌的目光,只剩浓烈的怨愤。
屁股重重磕在地面,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洛无忌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憋着没掉眼泪。他怕自己一哭,小女孩会被大人责罚。
从前他见过邻居姐弟打闹,只要弟弟受委屈,姐姐总会被大人拿皮带抽打,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看着女孩瓷娃娃般精致的模样,不希望她受到挨打。
不过洛无忌想多了,根本没有人会舍得去打她责罚她的。
洛无忌摔倒的瞬间,小土狗立刻冲上前挡在他身前,用小小的身躯将他护在身后,呲着尖牙,凶狠地冲女孩低吼警告。
昨日明明还乖乖蹭她裤腿撒娇的小狗,今天却骤然翻脸,小女孩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一屁股摔在地上,尖锐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小院。
几个大人闻声匆匆跑了出来,看见的便是眼前这个景象。
后面发生的事,早已算不上梦境,是刻在洛无忌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魇。
小狗当着洛无忌的面被女人用菜刀砍死了。血溅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无论洛无忌怎么哭喊解释,无论他如何哀求,都改变不了小狗最终的结局。
九岁的少年力气单薄,根本挣不开成年男人箍住他的手臂,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再也不动。
那具小小的躯体,最后埋在了院子里的小树底下。
洛无忌不懂,小土狗只是想保护他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它。
后面他懂了,可回忆起那个时候,只会想起脸上疼的发烫的巴掌印和永远住在树下的小土狗,他甘愿自己永远不懂。
再次睁眼时,洛无忌正窝在路盛责怀里,手脚冰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脸颊上不断落下温热柔软的触感。
路盛责在吻他。
“我在呢,阿忌。”察觉到怀里人已经逃离梦魇,路盛责低声轻唤,眼底满是担忧,“又梦到什么了?”
洛无忌细碎压抑的抽泣声把他惊醒,黑暗中他的视线不受丝毫影响,他看见少年蜷缩在怀中,眼尾通红,泪水淌满整张脸,浸湿了自己大片睡衣。
房间一片漆黑,洛无忌醒后,他的哭声渐渐平息。他吸了吸通红发肿的鼻子,缓缓睁眼适应昏暗,才勉强看清路盛责模糊的轮廓。
这几晚,他总是半夜哭着惊醒,每一次醒来,路盛责都在低头吻他。
那些吻干净温柔,不带半分情欲。男人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他,里面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深重的自责。
我为什么不早点找到你,如果我早点找到你,你是不是能少点委屈,那些泪是不是能少留一些。
路盛责在心里谴责自己。
等洛无忌情绪下去了,他会把梦魇的内容告诉路盛责。路盛责的手臂牢牢抱住他,在这期间路盛责会安安静静,一字不落地听完他讲述那些过往伤痛。
洛无忌从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一见钟情,可只要路盛责愿意把时间耗费在自己身上,那就随便他吧。
只要他不走,洛无忌会一直在。
不论路盛责的目的是血液还是身体,在洛无忌看来,只要是他陪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