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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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无忌的眼皮重得像是坠了千斤寒铅，后脑勺盘踞着散不去的钝痛，濒死那阵刺骨的窒息感，牢牢黏在神经末梢，分毫未散。
他缓缓掀开眼睫，朦胧的光影碎在瞳孔里，视线停滞许久，才终于慢慢对焦。
最先落入视野的是路盛责。
男人单膝跪在身侧，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素来深邃沉稳的黑眸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干裂的唇瓣失尽血色。方才那场仪式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量，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荒芜。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仿佛从无间深渊里，硬生生捞回了自己的整个人间。
洛无忌静静凝着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身体是彻骨的凉，胸腔里的心跳轻缓微弱，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歇，全然没了从前鲜活的律动。死亡的记忆清晰刻骨，墙角凝结的暗红血迹、跟江默失控拉扯的争执、走过的漫无边际的纯白冥路，一幕幕尽数铺展在脑海。
他确确实实，死过一次。
洛无忌抬起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抚上路盛责的脸颊，触到一片未干的湿凉。
是眼泪。
他怔怔的，嗓音干涩沙哑，轻得像风掠过碎雪：“你哭了。”
短短一句，彻底击溃了路盛责勉强撑住的平静。
他俯身，极轻极稳地将少年揽紧怀中，力道克制到极致，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不敢过重。宽阔的肩膀微微震颤，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惶恐，尽数化作滚烫的气息，落在洛无忌颈间：“不要离开我了，阿忌。”
低沉的嗓音带着破碎的颤意，他真的很怕再晚一点，要是洛无忌真的离开了怎么办。
一旁的唐辉收起手上摆弄的蝴蝶刀，黑袍垂落，面上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得近乎冷酷，打破了短暂的温存。
“你该明白这场仪式的代价。”
“血族禁咒，血妻之契，生死同缚。你生则路盛责生，你亡则路盛责即刻消亡。此契不可逆、不可解，路盛责无权单方面挣脱，不过你可以，你要是执意斩断羁绊，他会瞬间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从今往后，他的命，完完整整握在你的手里。”
听完唐辉的话，洛无忌浑身微微一僵。
他一直都知道路盛责待他不同，知道这份偏爱厚重炽热，却从没想过，早已超越寻常喜欢。
这不是偏爱，是孤注一掷、倾尽所有、赌上性命的爱。
他并没有想过会有人，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确实没有人，不过有鬼做到了。
洛无忌垂落眼眸，纤细的手指缓缓攥紧。心底没有惶恐，没有负担，只余下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他必须好好活着。
他和路盛责，都要好好的。
这时凉辰缓步从天台入口走来，神色凝重，他肩上扛着镰刀看向几人，开口道：“这栋旧教学楼内的监控都是坏的，没有一个拍到你和江默两人进来过的画面。”
话说得隐晦，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即便江默蓄意伤人、步步紧逼致他殒命，现场也无半点证据留存。一旦报警追究，终究是查无实据，最后只会沦为一笔无从辩驳的糊涂账。
洛无忌靠在路盛责温暖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无波：“太麻烦了，没必要去找他。”
麻烦的事情他很讨厌，同样他也讨厌麻烦别人，更何况这些人也帮了忙。
没有唐辉开口说那些的话，路盛责估计也不会告诉他血妻仪式的事情。
观察完他们的穿着，洛无忌也能猜到他们是死神。
白无常不收他的原因，洛无忌大概也清楚了，路盛责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去忙什么了。
他轻声开口，带着刚苏醒的虚弱：“路念责呢？”
凉辰闻言，从宽大袖摆里取出那只洋娃娃。一缕轻灵的少女魂魄缓缓浮现身形，方才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瞬间崩塌，眼眶泛红，望着洛无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凉辰当即出声警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都安分些，我好不容易把这祖宗哄稳，别又给惹哭了，要是哭了你们自己哄去。”
一句打趣，稍稍冲淡了天台沉重压抑的氛围。
洛无忌眉眼漾开一抹浅淡温柔，马上轻声安抚：“我这不好好的，别哭。”
安慰完路念责，洛无忌感觉到心口的跳动愈发微弱冰凉。
他微微挣开路盛责的怀抱，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微弱冰冷的心跳在掌心起伏，陌生的力量在血脉里缓缓流淌、悄然改造他的躯体。
五感被无限放大，风过楼顶的细碎声响、空气里残存的血腥与阴气、周遭所有人的气息，尽数清晰地涌入感知。
体表的温度持续走低，一点点褪去人类该有的温热。
洛无忌抬眸望向身侧的男人，眼底裹着一丝茫然，又藏着尘埃落定的安稳，轻声开口：“我好像，变得和你一样了，路盛责。”
视线落下，他才看清路盛责摊开的掌心。
往日缠绕暗红宝石的银链依旧完好，可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已然消失不见。洛无忌一下子清楚这个仪式路盛责用了什么，他抬手放在心口上。
心脏在微弱的跳动，那是路盛责的心脏。
看出少年杏眼中的了然，路盛责抬手，温柔抚过他苍白的侧脸，嗓音低沉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与后悔，他坦言道：“我心甘情愿。”
血色的火烧云早已褪去，暮色沉沉笼罩整栋废弃教学楼。契约已成，他们的生死牢牢捆绑在一起，往后漫长的岁月，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