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居天下》砚昭辞

4、相与 朱正明抬手

　　朱正明抬手，火红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萧宿体内，萧宿低低地咳嗽几声，吐出一口紫色的污血。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萧宿脸色惨白，冷汗湿透了衣衫，“已经好受多了，多谢老先生关怀。”
　　于益珩下了狠手，除了那险些穿过心脏的一剑，还导致了萧宿颈骨扭伤，以及严重的胃出血，刘文昊将他送到朱老先生院中时，整个人几乎没了气息，全靠雪华令上的灵力撑着。
　　是的，雪华令不仅是听雪阁主的信物，还能在关键时刻触发里面蕴含的阵法，保护佩戴者的性命。
　　朱老先生从不否认于益珩所作所为，但他竟然将萧宿伤成这样，老先生也甚是无奈，“我家阁主就是这个脾气，多疑，狠戾，一旦出手绝不留情，还请萧教主多多海涵。”
　　萧宿捂着胸口，慢慢舒缓着直达咽喉的血气，“我不会和他计较这些，归根结底，我们二人目的相同，相互利用相互猜忌，实属正常，我需要他的力量帮我复仇，而他也需要我帮助听雪阁完成转变。”
　　他太透彻，也太善良了，朱正明长叹一口气，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递到萧宿眼前，“教主明理，老夫深感敬佩。”
　　“不过他现在这副样子，的确很难办。”萧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的眉头都皱成了山峰，“虽说先前有听你们说他在苏醒后性情大变，但如此软硬不吃，我倒还真的没想到，不过好在他本心未泯，凡事皆以大局为重，只要足够通情达理，总有能说服他的那一天。”
　　虽说萧宿和于益珩相识多年，可那都是于益珩继承听雪阁主之前的故事，自从十年前，于阁主正式接管听雪后，实际上他们也只见过两次，并且这两次都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冲突，就算萧宿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随机应变，也会有些吃不消。
　　朱正明手中的灵力一滞，思索半晌后，还是决定替听雪阁主做出解释，“阁主只是性情乖戾，他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听雪阁，也因此会误伤无辜之人，但这或许并非他的本意，他只是在经过权衡后，去做最具有效率、最能将利益最大化的决策。”
　　萧宿稍稍低头，看着自己被绷带包裹的胸膛，无奈道：“我知道，也能理解，但说实话，如果他的行动太过偏激，日后怕会是个大麻烦，不是我一时隐忍，就能调和得了的。”
　　他萧宿又不是灭火军兵，那里有急往哪里搬，而且于益珩对自己完全不信任，一旦剑走偏锋，十个萧宿都拉不回来。
　　萧宿这话也说到了朱正明的心坎里，然而朱老先生也和萧教主一般，拿自家阁主无可奈何：“这一点，老夫也拿他没有办法，十年前我听雪阁遭遇围剿，几乎被灭了满门，是他将散落在各处的听雪弟子召回，并让听雪阁重新壮大，坐上□□榜首。正因为如此，我听雪阁上下对阁主从来就是言听计从，可话又说回来，我们上下一条心，也会给阁主造成困扰，他决不能行差踏错，稍有不慎，便会连带听雪阁一起，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对的忠诚是好事，那就是他们无需花费很多精力管理下属和挑选亲信，但过度的集权，也会成为一把双刃剑，如果于益珩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整个听雪阁也会为他陪葬。
　　萧宿闭了闭眸，再睁眼时，其中蕴含的叹息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我明白，我会尽力拉着他，在完成我们的大业前，不让他落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他千里迢迢，从问宸教赶至听雪阁，可不是陪着他玩儿什么猫捉老鼠的把戏，如果于益珩一直和他针锋相对，他也不介意露出獠牙。
　　眼见萧宿胸前的伤口不再出血，朱正明徐徐收回灵力，倒退一步，对萧教主深鞠一躬，“如此，可就拜托了。”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一阵骚动，不等朱老先生训斥弟子打扰了萧教主的休息，便见到一个年轻人如同旋风一般刮进房间，转眼便扑到萧宿身前，抓着萧宿胸前的绑带不放手。
　　“姐夫，姐夫！姐夫，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他穿着淡蓝色的衣衫，袖口和衣摆破出几个洞，显然刚从什么地方逃跑出来。
　　“刘长老说什么都不让我见你，我还以为你……你要去见我姐姐了……”
　　萧宿的伤口被攥地生疼，不得不抓住年轻人的胳膊，将人推远了些，“吓到你了，别害怕，我没事。”
　　这位少年是萧宿原配的弟弟，名叫蓝溯，在蓝夫人过逝后，萧宿便将她唯一的弟弟接到问宸，教习他武功和为人处世的道理，并时时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学习如何应对修真界的人和事，如何帮助他管理错综复杂的帮派。
　　刘文昊满头大汗，此时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迭声地向萧宿致歉，“非常抱歉，我没能拦住蓝公子，让他溜出来了。”
　　在允诺了萧宿的条件后，于益珩似乎忘记了对问宸教弟子的处置，刘文昊便自作主张，将他们转移到了附近的院落中，让他们好吃好喝的住着，只是不能随意出行。
　　结果没料到还有蓝溯这么个机灵鬼，只是一个疏忽，竟然叫他跑了出来。
　　萧宿倒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他慢慢抚摸着蓝溯的鬓角，声音也带了些温柔，“没事，他都十七岁了，该知道的总该知道，我既然敢带他来，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朱正明也有两年未见蓝溯，这孩子年纪小，正值长个头的年纪，转眼功夫都已经超过了萧宿的鼻梁，不由得起了一丝怜爱之意，“一眨眼的功夫，连若羽都这么大了。”
　　因着蓝溯早早就在外抛头露面，萧宿便提前给他取好了字，若羽，蓝若羽。
　　“真是时光匆匆，老夫年事已高，无法远行，我们阁主的事，就要劳烦萧教主多加费心了。”
　　萧宿轻轻一笑：“老先生大可放心，听雪阁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不会因此怠慢。”
　　“你身上的毒，没有阁主之命，老夫无能为力。”
　　“我理解，老先生不必愧疚。”
　　萧教主答应的爽快，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朱正明也不愿让他独自面对于益珩这个“怪物”，便说：“教主还有什么能让老夫帮得上忙的，又或是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
　　萧宿稍稍侧首，其实他是真的没觉得能怎样，于益珩狠归狠，说话却是算数，不会翻脸就不认人。
　　不过他也不想拂了老先生的好意，思索过后，提出一个令他十分关心的问题，“益珩魂魄将碎，离了听雪阁后，该用什么方法保存其魂魄？你们有办法吗？”
　　这次，是刘文昊回答了他的疑虑，“我们已将聚灵灯制成手环，只要阁主不过多动用武功，就可以完全稳定住他的魂魄，聚灵灯不碎，阁主灵魂不灭，教主只需要定期同阁主回到寒潭剑池，为聚灵灯增添灵力便可。”
　　刘长老这样表态，萧宿也不再说什么，而是点头道：“这样也好。”
　　刘文昊对萧宿拱了拱手，说：“在阁主下山的这段时间，我会一直跟在阁主身边，确保其安然无恙，您大可放心。”
　　朱正明从紫檀方桌上拿过几张薄纸，递给萧宿，“这是老夫和刘长老所能调动的暗桩，你提前熟悉好，日后若有能用到雪华令处，可直接进行调度。”
　　萧宿摆摆手，回拒道，“非常感谢你们二位的好意，就目前情况来看，我还不需要这些。”
　　刘文昊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阁主现在对您提防的很，告诉您这些，是希望您心里能有所准备，不要和我听雪阁起不必要的冲突。”
　　不等萧宿有所表态，蓝若羽已经率先插嘴道：“姐夫不会的，他一直觉得于阁主只是比较理智，其实……”
　　萧宿轻拍蓝若羽的后背，斥责道：“若羽，不要随便乱说话。”
　　朱正明老先生倒是挺喜欢蓝若羽的性子，刚直中带着分寸，也是从侧向说明，萧宿将自己的小舅子培养的很好，“没关系，老夫也觉得，阁主那性子，实难与之相与。”
　　萧宿颇有尴尬，捂着嘴轻咳几声，“……你们这样在背后腹诽他，就不怕他心情不好，把你们丢到山里喂狼吗？”
　　朱老先生拄着拐杖，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声音沙哑，满不在意地说，“老夫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可怕的，如果你还想为你的妻子和老丈人复仇，趁着老夫还能在他面前说上话，赶紧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阁主自复生后性情大变，易怒易偏激，你掂量好分寸，别求他帮忙不成，反而给自己引火上身。”
　　提到早逝的妻子，萧宿眼眸中染上一丝阴霾，虽然只有短短三年，但那是萧宿人生中最宁静快乐的时光，无论在外有多么的腥风血雨、艰难困苦，只要回到家中，他的妻子蓝夫人总能用温柔和体贴化解他带回的戾气。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如今斯人已逝，再好的回忆终归也不能抚平他心中的伤痛。
　　“……我明白，多谢老先生指点。”
　　朱老先生摩挲着方桌的一角，隔着窗户招呼自己的弟子，去将问宸教的下属带到院中，“根据老夫得到的消息，寰梦城义邑盛会将在下月二十二举办，从听雪阁到寰梦城路途遥遥，就算是御剑也得飞上几天，你身负重伤，只能乘坐马车，所需时间更久，这几日老夫会向阁主建议，让你问宸教的弟子来老夫院里照顾你，阁主现在还在气头上，所你不能离开这座小院，等时间差不多了，老夫会找人送你离开。”
　　萧宿靠在床头边，休息了这么久后总算攒了些力气，便叫蓝若羽扶自己下了地，“不用了，有老先生的人在，我很放心，若羽，你带着他们先回去吧。”
　　蓝若羽一听登时急了，“那姐夫你怎么办？”
　　萧教主神情温柔，慢条斯理地整理蓝若羽的衣襟，将破损的衣角折进腰带里，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不堪，“有听雪阁的人在，我出不了事，你带着我的命令先回问宸，帮大祭司做事，然后命令李房过来，随我拜访寰梦城。”
　　寰梦城是修真界中仅次于燔烯坛的第二大帮派，萧宿自然也要拿出一定的礼节来应对，李房，字安志，跟随萧宿多年，又任凌司命，在问宸教内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蓝若羽自知凌司命的地位在自己之上，有他的随护，自己也能放下心，便欣然应允。
　　萧宿随即转向刘文昊：“那于阁主……”
　　“阁主还要处理些听雪阁的内物，稍晚出发，还请萧教主放心。”
　　既然已经提前说明，萧宿便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只说。
　　“好，我们寰梦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