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居天下》砚昭辞

5、珠花 听雪阁虽然

　　听雪阁虽然是暗杀门派，但其中不乏会治病救人的高手，最起码朱老先生的医术堪称一绝。在调养了半个多月后，萧宿便和刘文昊一起，从听雪阁出发，乘坐马车，并在十日后赶至寰梦城。
　　如今的修真界可谓是百花齐放，其中排名第一的当属燔烯坛，拥有着修真界中最多数量的修士和弟子，而寰梦城则屈居第二。
　　与其它教派不同，寰梦城的上上代城主属皇室子弟，所以很快就凭借优渥的金钱和人脉关系，坐上了修真界第二的帮派宝座，当然了，他们也没有因此而得意自满，为了更好的拉拢各大帮派，寰梦城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夜邑会，也就是所谓的拍卖会，用来典拍寰梦皇室流落出来的珍奇异宝。
　　这样做对寰梦城有百利而无一害，一来他们祖上阔绰，这些个宝贝要多少有多少，根本就不缺，如此大张旗鼓的抬价，还能顺手网罗大笔金钱，十分划算；二来他们可以借义邑盛会的名义，让各大家主派出使者前往寰梦城，趁机笼络人心，积攒口碑，以便在修真界中更好的生存。
　　而在每年的夜邑会前，他们都会公布此次盛会的拍卖品名单，萧宿原本并没有想要参加，只是因为听说此次的拍卖品有三尾象角，所以才临时决定前往听雪阁，打算拉着听雪阁一起前往，不想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原本计划三天的路程被硬生生往后延长了半个月，好在萧教主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安排，所以等萧宿赶到寰梦城时，他的银两和手下都已陆续就位。
　　李房只比萧宿提前三天抵达寰梦城，但他的效率却非常高，此时已经将所有萧宿需要的讯息拿到了手，“这是此次夜邑会的拍卖品以及参与帮派名单，请教主过目，以个人名义参加的人数众多，实在难以集齐，因此未能统计完全。”
　　萧宿翻看着手中的折子，接近一个月的调养后，他的伤势基本痊愈，只是偶尔还会感到有些疲惫，“流程看起来和往年差不多，盛会分为上下半场，总共二十样拍品，我们需要的三尾象角排在上半场第三个，争取快速拿下，之后就可以放下心，看看其他家打算如何参与。”
　　在简单过目后，萧宿将折子随手递给了于益珩，“请阁主阅览，有什么不太明白的，可以直接问询问萧某。”
　　他们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抵达的寰梦城，不同的是，萧宿在进入寰梦城的第一天就受到了热烈的款待，由寰梦城的内门弟子领路，住进了城中最大的酒楼，而于益珩则伪装成了浔阳楚家的侍卫，暂时留宿在一家不起眼的绸缎庄中，直到盛会开始的前一天，李房向萧宿汇报自己的调查结果，他才从绸缎庄搬出，住进萧教主的隔壁间，暂时以问宸教侍卫的身份自居。
　　于益珩的脸上带了半只鬼怪面具，把自己的五官隐藏在阴影中，他皱紧眉头，指尖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说，“今年参加夜邑会的帮派不少，但真正有实力的却没有几个，大部分的家主应该只是想来凑个热闹，借着拍卖会，和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帮派建立联系。”
　　萧宿点头表示赞同，“今年拍品的整体成色不比往年，三尾象角都算是珍贵之物，不过这东西除了入药外毫无其他用途，并不足以支撑如此盛会。”
　　“所以大部分帮派前来寰梦城的目的，怕都是为了这个。”于益珩的手指在最后一样物品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炎阳令，燔烯坛的信物，每年只对外发放三枚，无论是谁，只要得到其中一枚，燔烯坛就可以无条件帮他出手一次。”
　　萧宿不屑地冷哼道，“的确很有吸引力，尤其是那些小帮小派，不仅可以搭上燔烯坛的桥，还能趁此机会排除异己，反正对方是正道的领袖，修真界第一大帮，只要他想，没有完成不了的事。”
　　于益珩斜睨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去求他？你是问宸教主，又手握炎阳令，不怕燔烯坛不帮你完成你的‘大计’，还是说——”
　　他抚摸着右手上那紫色的琉璃手环，尾音带着一丝轻佻，“萧教主的大计与燔烯坛有关，又或者是——你并不希望燔烯坛参与其中，否则便会引火上身？”
　　萧宿垂下眼眸，发出一声无语的叹息，“萧某所谋之事，无法求助燔烯坛，只有听雪阁才能做到。”
　　“那就是杀人喽？又或者是铲除某个教派，并且这个教派还是你们正道中人，实力不俗，燔烯坛有可能会拒绝你的提议。”
　　萧宿颇有意外，果然不愧是听雪阁主，这判断力就和他的做事风格一样，又快又准，寥寥数语就将他的目的猜了个七八分。
　　“于阁主慧眼，只是萧某先前已有所言明，并不急于一时，等萧某为阁主配齐药材，自会告知阁主萧某的目的。”
　　于益珩无所谓地点点头，“好，本阁等你的条件，不过在此之前，萧教主还是更改一下对本阁的称呼更为稳妥，本阁，还不想这么快就死在外面。”
　　萧宿声音平和，温温地说：“请阁主明示。”
　　“本阁还未继承阁主之位时，尚有兄长在世，因此各大长老均尊称本阁一声‘二公子’，萧教主也可以此当作对本阁的称呼，又或者，可称呼本阁一声‘于侍卫’。”
　　萧宿一愣，似是没料到于益珩如此通情达理，“那就请于二公子多加赐教。”
　　于益珩微微颔首，便当作默认。
　　萧宿随后又向李房询问了些问宸教的本教事物，于益珩对此没有兴趣，便靠在椅子上小憩，而萧宿也权当没有他这个人，一应日常事无巨细，均让李房汇报了一遍。
　　待萧宿将问宸教的日常处理完毕后，竟已日暮西斜，华灯初上。
　　萧宿挑开隔帘，从酒楼高处往下看，满街都是万家灯火，人潮涌动，“今晚的寰梦城果真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不知于二公子是否有闲心，愿意和萧某出去走走，体验一下寰梦城中的风土人情？”
　　于益珩慢慢睁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绝道，“萧教主客气了，本阁对这些花团锦簇毫无兴趣，萧教主若是喜欢，还请自便。”
　　萧宿抬手示意李房退出去，随后走到于益珩身边，慢条斯理地说，“萧某知道二公子一定会拒绝，所以现在，萧某想和于阁主说些心里话。”
　　于益珩挑眉，示意萧宿继续。
　　“听雪阁既然已经同意了和问宸教的合作，也就意味着，于阁主同意了和萧某之间的合作，既然是要合作，你我之间，不能总是这样冷眼相对，从水牢一别，到如今已有整整二十四日，阁主却只有今日同意了萧某的邀请，单独来酒楼一叙，若萧某不知于阁主喜好，于阁主也不清楚萧某为人，那你我两帮要如何互利互惠，协作共赢？并非萧某有意窥探阁主内心，萧某只是希望，于阁主能够准许萧某在大事之外，也能有能同阁主一起，平起平坐的机会。”
　　于益珩冷眼瞧着萧宿的脸庞，想要从中看出一丝一毫，可以称之为“利用”的东西。
　　很可惜，没有。
　　从始至终，萧宿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真诚恳切，并无一丝杂念。
　　于益珩：“……”
　　萧宿斜倚在窗边，洁白的月光透过油纸，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上，“无论是画本还是生活中，酒楼总是成为消息的集散地，是因为这里不分身份贵贱，就算你我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要同好一口酒，同喜一种食物，便会有相互交流的谈资，于阁主，你我虽多年未见，但既然我们能在同一房间内和平相处，想必您也不是真的厌烦萧某，明日拍卖会，萧某可是决定要拿出一半的身家为阁主赢得三尾象角，阁主今日就连陪同萧某共同出游的心愿都不能准许吗？”
　　他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于益珩不长眼色了。
　　听雪阁主绑紧了面具，说：“……好，本阁与你同去。”
　　暮色沉落，残阳敛尽城池中最后的一抹霞色，当白日的喧嚣化作温柔的夜市烟火，沿街屋檐、酒楼廊下、商铺门楣均挂满了琉璃灯和羊角灯，流光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映得整篇街道亮如晚霞。
　　萧宿步履轻快，凑到一个糖画摊铺前，眼睛亮如火星，“这糖画栩栩如生，师傅的手艺相当不错。”
　　炉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将白糖熬出透亮的金黄色，甜香醇厚，在糖画师傅的手中捻出一只飞舞的金龙。
　　糖画师傅眼见萧宿喜欢，不由得笑道：“公子若是看得上，不妨买上一个回去，小孩子最喜欢。”
　　“我家中无子，真是抱歉了。”
　　那糖画师傅吃了一惊，连声致歉，不过萧宿并不在意，他连连摆手，温声道，“没关系，你就给我拿一个吧。”
　　这糖画通体晶莹剔透，像裹着一层琥珀柔光，甜香扑鼻，萧宿稍稍咬了一口，满嘴都是糖稀的焦香。
　　“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一尝？”
　　于益珩摆摆手，对这些哄小孩子的东西不感兴趣。
　　萧宿倒也不在意那些，于益珩今日能和他一起出行，本身就是一个好的迹象，自己首先要做的是让他熟悉有自己这么个盟友，随后的事可以慢慢再来。
　　他旁若无人地在前面走，自顾自地说话，偶尔会买些小食和零碎物件，全身上下都透露出雀跃和欢喜。
　　于益珩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神情淡漠，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拒绝，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么热闹的集市，只是答应了要和萧宿一起出行，那自然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
　　萧宿在一家卖首饰的小摊前，望着货架上的蓝色珠花，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小贩是个机灵人，眼见萧宿的目光尽是缱绻，也是趁热打铁，将这珠花的美吹得天花乱坠，然后又拿了几个相同眼色的发簪，问萧宿要不要买上一支送给心上人。
　　萧宿没有出声，只是拿起最初看中的那朵，细细描摹上面的花纹。
　　于益珩冷眼旁观，萧宿的妻子早逝不是什么秘密，全修真界都知道，所以他能读懂萧宿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怀念，毕竟是他拥有过的第一个女人，有所眷恋也属实——
　　“萧教主对这珠花感兴趣，可是在怀念蓝夫人？”
　　萧宿和于益珩同时转头，却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了二人身后。
　　“这些可都是次品货，蓝夫人身份高贵，这些个小玩意儿实在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