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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军营里的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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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璃在北境军营的第四天,她的名字终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不是以她希望的方式。
事情是从一个狼兽人哨兵开始的。那天傍晚换岗的时候,他在哨塔上和同伴闲聊,说了一句:“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女兽医有点奇怪?她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北境军营里,每一个兽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息——狼兽人的气息偏冷,带着松针和冻土的味道;虎兽人的气息更烈,像干燥的皮革和火焰;蛇兽人的气息最特殊,是一种湿冷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腥甜。兽人们靠气息辨认彼此,靠气息判断对方的族群、情绪甚至健康状况。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气息的人是不存在的——除非那个人根本不是兽人。
“我昨天路过诊所的时候特意闻了一下,”一个猞猁兽人压低声音说,“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阿虎说她有病,不能兽化。但就算是病兽人,也应该有基础的气息吧?病得再重也不可能一点味道都没有。”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那种?”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种”指的是什么。
纯血人类。
只有纯血人类,才会完全没有任何兽类气息。但纯血人类身上会有一种特殊的香气,那种香气能让任何兽人在百米之内就辨认出来——而洛璃身上也没有那种香气。
既不兽,也不人。
那她是什么?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洛璃预想的要快得多。到第五天的时候,她去食堂打饭,原本排在她前面的几个士兵同时往旁边让了让。不是恶意的那种让,而是一种犹豫的、不太确定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的让。她端着餐盘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像一群小心翼翼的蚂蚁。
洛璃没有回头。她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坐下,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吃饭。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餐盘里多了一块烤得焦黄的肉排——那是食堂里最好的部位,平时只有军官才能分到。她抬起头,看见斑子远远地朝她挤了一下眼睛,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啃自己的骨头。
洛璃低下头,把肉排吃了。
肉排烤得很好,外焦里嫩,咸淡适中。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斑子下次来看牙,给他换一种不那么苦的漱口水。
同一天的下午,北境军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莉莉丝·阿尔德温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她是帝国财务大臣的独女,阿尔德温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帝都社交圈最耀眼的明珠。她有一头蜂蜜色的长卷发,一双碧绿色的狐狸眼睛——她是狐兽人中最高贵的赤狐血脉,她的兽形优雅而致命,在帝都的贵族猎场上从未失手。
更重要的是,整个帝都都知道她爱慕墨渊。从十六岁那年在皇家狩猎场上看到他化为雪狼、一爪击碎靶心的那一刻起,她就公开宣称:她未来的丈夫只能是北境的那头雪狼。
这些信息,洛璃是后来从阿虎嘴里听说的。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诊所门口,看着一辆由四匹角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缓缓驶入军营。马车通体漆黑,镶嵌着银色的阿尔德温家族纹章——一只展翅的赤狐,尾巴盘绕成环。马车停下的时候,车帘掀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美,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紧接着,莉莉丝从马车里弯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骑装,剪裁利落,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蜂蜜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鬓边别着一枚银色的狐尾发夹。她站在马车踏板上,碧绿色的眼睛缓缓扫过整个军营,目光在每一个士兵脸上停留半秒,像是在检阅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方向。
不是将军营帐的方向。
是诊所的方向。
洛璃和她的目光隔着半个操练场撞在了一起。
莉莉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美——嘴唇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整齐的贝齿,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但洛璃注意到,她的眼睛在笑的时候并没有跟着一起弯。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笑意只停留在表面,底下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冰面下没有冻住的水。
洛璃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她的流浪动物救助站里,那些曾经被伤害过、后来变得极度护食的流浪狗,在看到其他动物靠近自己的饭碗时,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纯粹的恶意。
是恐惧。
恐惧失去,恐惧被替代,恐惧自己在意的东西被人抢走。
洛璃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诊所。她在心里给莉莉丝下了一个初步诊断:占有型依恋障碍,需要大量安全感支撑,建议进行长期心理疏导。
不过她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这个诊断。
当天晚上,洛璃在诊所门口发现了那束被踩烂的花。
花束不大,用银色的缎带扎着,是北境不常见的温室花卉——几朵白玫瑰,几枝满天星,还有一小簇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原本应该是一束很美的花,但此刻被踩得稀烂,花瓣散落一地,缎带上还沾着半个脚印。
花束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的纸质极好,触手细腻,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一行字:
“离他远点。”
没有署名。但洛璃注意到纸条边缘有一抹极淡的颜色——和莉莉丝指甲上的蔻丹一模一样的淡粉色。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的更潦草,像是在愤怒中匆匆写下的:
“你不配。”
洛璃拿着纸条站在原地,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脚边那些破碎的花瓣映成一片惨白。夜风吹过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吹得她空荡荡的左袖轻轻飘起——那只袖子在救墨渊那天被她撕掉做绷带了,还没来得及缝新的。
她把纸条揉成团,丢进门口装医疗废料的药渣桶里。
“这地方的医闹还挺文艺,”她自言自语,“还带送花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诊所,关上门。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警觉。她走到药架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那里面装着她穿越以来收集的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几株稀有药草,一小瓶从遗迹里带回的矿物粉末,还有那本精神力修炼手札。
她翻开手札,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种花的图样——花茎细长,花瓣呈星形,淡银色,在月光下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星陨花。
安神剂的原料。
手札上写着:此花生长于虚空裂隙附近的土壤中,其汁液可抑制精神力,长期摄入会导致基因识别片段被破坏,生育功能受损。
洛璃合上手札,看向窗外。将军府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而另一侧,莉莉丝的豪华马车正停在贵宾营帐旁边,车帘紧闭,看不出里面的任何动静。
这一夜,洛璃睡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临睡前,她在诊牌上加了一行小字:
“本诊所新增服务项目——推拿按摩。专治肩颈劳损、气滞血瘀、心火旺盛。有需要的患者请提前预约,不接受插队。”
写完这行字,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吹灭油灯,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