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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熊兽人的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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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洛璃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她披上外套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四个熊兽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体型巨大的熊兽人，双目紧闭，呼吸缓慢而深沉，怎么叫都叫不醒。抬担架的熊兽人急得满头大汗，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声音都在发抖：“洛大夫，铁背他昏了两天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军医看了说查不出毛病，您快给看看！”
洛璃把担架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瞳孔对光反射正常，脉搏虽然慢但有力，体温略低但在熊兽人的正常范围内。她翻开铁背的眼皮，发现眼球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那是熊兽人特有的瞬膜，通常在睡觉时才会翻出来。她用力按压铁背的虎口，没有反应。又按压他的人中，还是没有反应。“他昏迷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没什么异常啊，就是比平时更能吃了。铁背这几天一个人吃了平时两倍的量，我们还开玩笑说他是要冬——”抬担架的熊兽人说到一半，停住了。
洛璃也停住了。
“冬什么？”
“……冬眠。”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钟。洛璃低头看着躺在担架上鼾声如雷的铁背，深吸一口气：“你们兽人——熊兽人——会冬眠？你们不是能化成人形吗？化成人形了还要冬眠？”
“也……也不是所有熊兽人都要冬眠，”抬担架的熊兽人挠着头，表情逐渐变得心虚，“就是……铁背他们家是棕熊血脉，棕熊血脉的熊兽人，天冷了就容易犯困。今年北境冷得早，可能他身体觉得该睡了，就没跟我们商量，自己先……”
洛璃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三秒。“他大概要睡多久？”
“一般的话，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
“有时候两个月。有一年他睡了整整一冬，从十月睡到第二年三月。开春了还不想起，是我们把他从被窝里硬拖出来的。”
洛璃低头看着呼呼大睡的铁背，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已经给他灌了半碗特调苦味药剂——那本来是准备给装病逃训练的士兵用的，配方包括黄连、苦参和龙胆草，苦度堪比浓缩咖啡兑藿香正气水——结果这家伙被苦醒了不到十秒钟，翻了个身，又开始打鼾。打鼾的声音还特别响，呼噜噜的像一台没有消音器的拖拉机。
“他睡觉打鼾这么响吗？”
“一直都这么响。去年冬天他睡在集体营帐里，隔壁营帐的士兵都跑来投诉，说地板在震。”
洛璃把剩下的半碗药放在桌上，决定不再浪费药材。她从药架上拿下一块干净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然后递给抬担架的熊兽人：“把这个挂在你们营帐门口。另外，把他的床挪到营帐最靠里的角落，周围用兽皮帘子隔开，保持温度，别让冷风吹到他。每隔三天来我这儿领一次营养剂，用蜂蜜调的，灌给他喝。如果中途他的体温降到常温以下，或者脉搏变弱，马上来叫我。”她说完，把木板翻过来给他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冬眠中，请勿打扰。”
那几个熊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由年纪最大的那个郑重地接过了木板，用一种接受重要军令的表情点了点头：“是。”
送走铁背后不到一个时辰，又有三个兽人先后来到诊所——两个熊兽人，一个獾兽人。他们都是来报备冬眠的。两个熊兽人还各自带了一筐松果和一罐野蜂蜜放在诊所门口，说是“诊金”。洛璃看着那两筐松果，沉默了片刻，问旁边正在打扫门口的阿虎：“你们军营是用松果当货币的吗？”
阿虎头也不抬：“不是。但铁背说您上次给他灌的药太苦了，松果是用来道歉的。”
洛璃低头看了看那两筐松果，又看了看那罐野蜂蜜，弯腰把蜂蜜收下，把松果推了回去。“蜂蜜我收了，正好可以给将军配蜂蜜味的药。松果拿回去给铁背留着，等他醒了慢慢啃。熊兽人冬眠醒了以后胃比较脆弱，松果是硬质坚果，空腹吃容易消化不良。”
那两个熊兽人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连连道谢。临走时，年纪较大的那个忽然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洛大夫，您是个好人。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家伙，您别往心里去。我们熊兽人不看什么气息不气息的，我们看人看的是心。”说完他鞠了一躬，扛着松果走了。
阿虎看着熊兽人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门口挂牌子的洛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下头继续扫地。
而在军营的另一端，莉莉丝正站在贵宾营帐的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切。她看着洛璃蹲下身和小患者说话的笑容，看着兽人们簇拥在她身边的信任，看着她收下蜂蜜时眼睛里温柔的光。她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她低声说。
身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经过特殊训练才会有的平稳：“小姐，神殿的回函到了。”
莉莉丝没有回头。“说。”
“确认了您的判断。北境军营里确实存在一名未经注册的纯血人类。神殿的指示是——在不惊动北境军的前提下获取确凿证据。一旦证实，他们会立刻派人来接收。”
“接收之后呢？”
“按照惯例，未注册的纯血人类会被带回神殿进行精神力评估。如果评估为A级以上，会被编入繁衍计划；如果评估为C级以下……”他停顿了一下，“会被净化。”
莉莉丝放下窗帘，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像浑浊的水慢慢变得清澈——清澈得近乎冰冷。
“我知道了。”她说。
窗外，洛璃的笑声隐约传来，隔着半个操练场，依然清脆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