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74、老宅人心 自从程

　　自从程恕和沈清昭离婚，程妈妈便彻底带着晚晚搬回了老宅。偌大的婚房空了下来，只剩程恕一个人住。四面墙壁冷清死寂，再也没有烟火气。他常常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发呆，也越来越频繁地往老宅跑。不为别的，只为多看一眼晚晚。
　　从前家里争吵不断、气氛紧绷，小孩子最是敏感，晚晚早早被那些压抑的氛围磨得性子内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叽叽喳喳、活泼闹腾，偶尔安静得让人心疼。
　　好在老宅有爷爷奶奶日日陪着、耐心安抚，姑父许飞扬、姑姑程念也时常抽空带她出去疯玩、买糖、逛公园，一点点把孩子的童真哄了回来，才没让那些破碎的家事彻底困住她。
　　这天傍晚，程恕驱车回老宅。院子里晚风轻拂，晚霞铺在青石板地上，温柔安静。
　　晚晚看见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飞奔过来，只是慢慢走近，小手轻轻攥着衣角，一双清澈的眼睛怯生生看着他。
　　“爸爸。”她小声喊。
　　“嗯。”程恕蹲下身，温柔摸她的头。
　　晚晚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开口，软软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一句话，瞬间压得程恕心口发闷。他抱过女儿，将她稳稳搂在怀里，嗓音干涩，只能重复那句苍白的谎话：“快了，晚晚乖乖的，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晚晚眨眨眼，没有再追问，安静地靠在他肩头。
　　一旁的程妈妈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从得知两人离婚的那一刻起，老两口心里就是又痛又气。
　　沈清昭这个儿媳，是他们打心底认可、疼惜、百分百满意的。温柔、懂事、踏实，又是儿子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她从来没有亏欠过程家。从头到尾，这段婚姻走到支离破碎，错的全是程恕。他们惋惜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心疼沈清昭受尽委屈最终决然离开，也恨自己儿子糊涂执拗，一步步把心爱的人推远，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可事情早已尘埃落定。直到孟媛怀孕的消息传来，二老彻底陷入两难。他们从来没有苛责过未出世的孩子，孩子无辜，理应留在程家、安稳长大。
　　但他们实在没办法接受孟媛顶替沈清昭的位置，做晚晚的后妈，做程家的女主人。
　　晚饭过后，程爸爸带晚晚去小院看小兔子，客厅只剩下程妈妈和程恕二人。
　　程妈妈收拾完碗筷，坐到程恕对面，看着眼前始终沉默疲惫的儿子，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是试探，也是劝诫：“那姑娘怀着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字字戳心，是程妈妈最直白、最关键的一次试探。
　　程恕指尖微僵，眼神闪躲，喉结滚动半晌，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想娶孟媛，他心里妻子的位置一直都是沈清昭。
　　可孩子是他的，责任是他的，那晚的空白和亏欠压着他，他逃不掉。
　　他进退两难，满心茫然，只能支支吾吾含糊带过：“我……我不知道。”
　　他沉默许久，只能勉强说出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补偿：“我安排人带她按时产检了，卡也给她了，她需要什么、买什么，都随她。”
　　短短两句话，程妈妈瞬间听懂了儿子的心意。只负责物质，不谈感情，不谈婚姻。他愿意担世俗责任，却绝无半分娶孟媛、和她共度余生的念头。
　　夜色渐深，晚晚彻底睡熟。房间关了灯，只剩主卧一点微光。
　　程妈妈靠在床头，和程爸低声聊着心事，终于说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想法：“我看儿子这心思，根本不情愿娶孟媛。可孩子是无辜的，不能不要。”她沉吟良久，说出那句最现实、也最冰冷的打算：“要不……以后就只留孩子吧。或者……那就尽量少让她来老宅。”
　　“昭昭那么好的孩子，我实在接受不了别人。”
　　程爸沉默许久，眼底沉沉。他嘴上低声劝了一句：“行了，别瞎操心，让儿子自己做主吧。”
　　夜深寂静。其实程爸爸心里，藏着和老伴一模一样的念头——孩子可以留，孟媛，绝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