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73、相亲 周末沈

　　周末沈清昭会陪妈妈去菜市场。妈妈在前面细心挑拣菜，她在后面拎袋子。菜场的阿姨看着俩人搭话：“这是你闺女？”妈妈眉眼弯起，笑着应声“是我闺女。”阿姨说“长得真好看，有对象了没？”“有。”沈清昭不等妈妈开口，先轻声接话。妈妈侧头看了沈清昭一眼，没顺着她的话，转头跟阿姨笑道“还没定下来呢。”阿姨热心道：“那正好，我认识有合适的小伙子，我给你介绍一个？”“那可太好了！”妈妈随后应下。沈清昭拎着袋子站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想笑又想哭，她已经三十岁了，妈妈还在菜市场接着闲聊盘算着帮她相亲。她不是抗拒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是不敢。她怕再遇到一个程恕，也怕再也遇不到程恕。
　　时间一长，妈妈开始给沈清昭安排相亲。不是催婚，是心疼她一个人。妈妈说“见见又不会少块肉”，沈清昭沉默片刻，去了。
　　第一个是公务员，戴眼镜，话不多。吃完饭他开车送沈清昭到家门口。妈妈从里面把门打开，“进来吧，外面凉。”沈清昭走进去，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妈妈坐过来，低声询问“这人怎么样？”“挺好的。”沈清昭淡淡敷衍。
　　第二个是工程师，身形高高壮壮，说话嗓门洪亮。送沈清昭到楼下时说，男人主动开口，“我下次还能约你吗？”“再说吧。”沈清昭委婉推脱了。推开门，妈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回来了？怎么样？”沈清昭把包挂在门口，“还行。”妈妈一眼看出她的敷衍，“你都说还行，那到底行不行？”沈清昭没回答。
　　第三个姓李，在税务局上班，人很老实，笑起来有点腼腆。两人约着吃了两顿饭，看了两场电影。席间他试着牵沈清昭的手，她没有躲，也没有回握。分别时男生轻声说“晚安”，沈清昭冲他淡淡道了晚安。男生走远了，沈清昭静静地在门口站了许久。妈妈没开门，她自己开了门。妈妈已经睡了，客厅灯还亮着，是妈妈特意给她留的。沈清昭抬手关了灯，走进卧室，躺下来。窗外的路灯亮着，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想起程恕的模样，从前他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她那时候没有回握，现在想握，握不到了。
　　晚晚的视频通话总是在晚上。沈清昭把手机举着，晚晚在那边喊“妈妈”，她在这边应。晚晚说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她说真棒。晚晚说奶奶做了红烧排骨，她说好吃多吃点。晚晚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快了”。晚晚说“骗人”，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没让晚晚看见，把手机偏了偏。她不想让晚晚知道妈妈会哭。晚晚还小，不需要知道这些。妈妈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把手机接过去，“晚晚，跟妈妈说再见。”晚晚说“妈妈再见”，她说“再见”。挂了电话，沈清昭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倒水。妈妈跟进来，“哭了？”沈清昭没回头，“没有。”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她关了火，倒了一杯水，端着走进卧室。
　　有一天傍晚，沈清昭一个人在阳台上收衣服。夕阳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收下一件衬衫，是浅蓝色的，她上班穿的那件。她闻了闻，洗衣液的味道。妈妈买的，和她以前用的不是一个牌子。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程恕说好闻。回到妈妈家就没用过那个牌子了，不是因为不喜欢，是不敢闻到那个味道。怕想起他。沈清昭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她想起以前在大学宿舍里，她也是这样对着镜子笑，跟着程恕创业时也有个小化妆镜，时不时的偷偷看看镜子，笑一下，那时候是真的在笑。沈清昭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会笑的，也许是那晚，也许是后来，她只知道自己笑不出来了，对着镜子也笑不出来了，可是她刚才居然笑了出来。
　　沈清昭关了卧室的灯，走到客厅。妈妈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出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沈清昭走过去坐下，靠在妈妈肩上，妈妈什么都没说，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沈清昭闭上眼睛，听见妈妈的心跳，很慢，很稳。她想起晚晚的心跳，也这样。她想起程恕的心跳，很快，每次抱着她的时候都很快。她不想了，把脸往妈妈肩上蹭了蹭。妈妈没动，也没说话。窗外的路灯亮了，楼下有人遛狗，远处有车经过。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好不坏，不冷不热。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