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62、还会有孩子的 距离那

　　距离那晚激烈的争吵过去几日，到了约定复查的日子。程恕索性推掉所有工作，全天在家等候。
　　沈清昭从卧室走出来时，他早已守在玄关，手里攥着车钥匙，安安静静站着，半句催促都没有。沈清昭弯腰换好鞋子，径直从程恕身侧走过，视线自始至终没落在他身上。程恕跟在她身后出门，反手锁好家门。
　　一路车程，车厢里死寂无声。程恕专心开车，沈清昭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遇上红灯停下，他悄悄转头望了她一眼，见她怔怔放空，又默默收回目光。
　　抵达医院停好车，沈清昭率先推门下车，快步走在前头，程恕不远不近跟在身后。走廊里来来往往不少孕妇，个个挺着小腹，身旁都有丈夫贴身陪着，这幅画面刺得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诊室里，医生平静地询问近况：“恢复得怎么样？还有出血的情况吗？”
　　沈清昭一一轻声作答，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上次复查显示子宫恢复状态很差，这次再做个B超详细看看。”
　　她轻轻点头，独自走进检查室。
　　程恕独自站在走廊等候，B超室的门紧闭，里面的画面、声响他一概无从知晓。护士推着治疗车路过，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熟悉的动静勾起回忆，从前陪她产检，也是这条走廊、一样的推车声，那时候她腹中还有孩子，他能清晰看见B超屏幕里小小的胎影。如今一切都空了，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后背抵着墙面，双手插进口袋，指尖死死攥皱了那张薄薄的挂号单。
　　没多久检查室门开，沈清昭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B超报告单。程恕快步上前，她依旧避开他的目光，沉默走回诊室，他紧随其后。
　　医生低头看完报告单，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子宫恢复不理想，内膜偏薄，大概率会影响后续受孕。”
　　沈清昭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纸张，一言不发。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先安心休养半年，到时再来复查。”
　　她麻木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沈清昭脚步飞快，像是急于逃离这片压抑的空间。踏出医院大门，外头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双眼，脚下没有半分停顿。程恕跟在她身后，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她当初怀着身孕的模样，那时候也是她走在前，他默默跟在后。
　　“昭昭。”程恕出声唤她。
　　沈清昭脚步未停。
　　“昭昭。”他又轻唤一声。
　　她终于停下脚步，脊背僵直，没有回头。程恕快步走到她身后，刻意隔开一步距离，轻声安抚：“医生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不要太过担心。”
　　沈清昭缓缓转过身，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掉一滴眼泪。
　　“我不担心，”她语调发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你满意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再也不肯多停留。
　　程恕僵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满心酸涩无力。他清楚她心里有多痛，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默默跟着她走到停车场。
　　上车后，程恕发动车子，沈清昭全程靠着车窗，不肯看他一眼。
　　“昭昭。”他再次开口，她没有回应。
　　“我们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孩子的。”程恕目视前路，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声音轻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沈清昭依旧沉默，眼皮轻轻合上，将整张脸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他分不清她是睡着了，还是单纯不想面对周遭一切，不敢出声打扰，生怕她一睁眼，又要被无边的痛苦裹挟。
　　车子平稳开回小区，沈清昭率先下车上楼。等程恕停好车跟上去，卧室门已经关上。
　　他站在走廊，静静盯着紧闭的房门，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出半点动静。他猜不透她此刻在做什么，是躺下休息，还是独自发呆，心里万千疑问，却没有勇气敲门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