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61、我好恨你！ 程恕从

　　程恕从书房走出来，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立在走廊，静静望着沙发上的沈清昭。她抱着膝盖蜷在那里，长发散落，遮掉大半张脸。他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胆子上前发问。
　　他把烟递到嘴边，又拿下来，反复犹豫了好几次。
　　沈清昭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发僵：“你抽啊！你不是想抽吗，当着我的面抽。以前在书房一根接一根，我劝你少碰，你摔门！现在你怕了？怕我看见？”
　　程恕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沈清昭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那支烟，用力折成两截扔在地上。紧接着她转身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没有半分迟疑，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碎渣溅得到处都是，一小块碎片弹到她脚踝，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她浑然不觉，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她转身走到酒柜底层，抽出一瓶放了好几年的威士忌，是程恕常喝的一款平价酒。她向来讨厌刺鼻的酒味，更清楚这人喝醉之后，脾气会变得格外尖锐伤人。
　　她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下意识皱紧眉头，抬手就将整瓶酒狠狠掼在地上。酒水四下泼开，沾湿她的裤脚、沙发底座，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充斥整个客厅。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沈清昭抬眼看向他，声音止不住发颤。
　　程恕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你一靠近，我就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你压在我身上，我只觉得恶心！”她双手发抖，眼眶通红，“我以为你真的改了，我放下防备信了你，再一次怀上你的孩子。结果呢？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没错！我摔倒，孩子没保住，这下你满意了？！”
　　她大口喘着气，许久之后声调骤然压低，轻得几乎听不清。她蹲下身，望着地上混杂玻璃碴的酒渍，扯出一抹自嘲又悲凉的笑。
　　“这下你称心了，孩子没了，我也疯了，你满意了吗？！”
　　程恕跟着蹲下身，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肩膀，沈清昭侧身躲开。
　　“别碰我！”
　　“我好恨你。”她重复一遍，眼底满是崩溃，“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还要信你，恨我自己为什么还要爱你，恨我自己为什么就是离不开你！”
　　她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闷在臂弯里，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堵得人喘不过气的呜咽。
　　程恕蹲在一旁，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安抚，只能安静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够了，撑着地面站起身，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程恕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沈清昭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你放手。”
　　他没有松开。
　　“我说放手。”
　　他还是没松开。
　　沈清昭转过身，满脸泪痕，双眼肿得通红，“我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
　　程恕缓缓松开手。
　　她转身走进卧室，咔嗒一声落了门锁。
　　程恕独自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蹲下身，一点点捡拾地上锋利的碎玻璃。指尖被碎片划破，细小的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在意，任由血迹留在掌心。
　　他拿抹布反复擦拭地板，擦到木质地面发亮，空气中的酒味彻底消散，又打包好碎渣拎下楼丢掉。
　　等他折返回家，卧室的灯已经熄灭。
　　他站在走廊，遥遥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客厅地面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争吵、破碎、痛哭从未发生。可只有他清楚，伤害真实存在。地上的碎片能被清理干净，可沈清昭心里裂开的伤口、他心底积攒的愧疚，全都碎得彻底，再也拼凑不回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