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60、变了个人 流产之

　　流产之后的那段日子，沈清昭彻底变了一个人。
　　不是以往闹别扭时那种带着赌气的冷淡，是整个人从内里空透了。沈妈妈回老家了，偌大的屋子少了许多生气，她常常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一坐就是一下午，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程恕回来得早，她要冲他发火：“你回来这么早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
　　回来得晚，她依旧满心憋闷：“非要熬到这么晚才回家？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个家，干脆别回来了！”
　　情绪上来时，她会一把扫落程恕书桌上全部文件，纸张散得满地都是，声音发哑地质问：“你天天扑在工作上，什么时候真正把我们放心上过？孩子没了，偏偏只有你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凭什么？！”
　　等一腔火气尽数发泄干净，她又安安静静坐回去发呆，任由眼泪不停淌。晚晚喊她，她才轻轻应一声，声音虚飘飘的，像是隔着很远的一层雾。
　　程妈妈特意做了几道她从前爱吃的菜，她只扒两口就放下筷子，低声说饱了。程念凑过来同她搭话，她机械地点头回应，眼底灰蒙蒙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程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慌又无措，他从来没见过沈清昭这副模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
　　他试着主动搭话，她只敷衍应付，不肯多说一个字；小心翼翼伸手想去碰她，她没有躲闪，却也没有半分回应，不是顺从接纳，是麻木到感知不到周遭一切。
　　她把自己关进独属于她的牢笼里，程恕明明日日守在她身边，却半步都走不进去。
　　夜里沈清昭彻底失眠，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些刺心的画面一遍遍翻涌上来：产检时医生那句情况不太好、摔倒那一刻身下温热的触感、医院走廊惨白刺眼的灯光。
　　她翻了个身，侧脸贴着枕头。程恕就躺在她身侧，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可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她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人的存在，心里却半点暖意都捞不到，只剩无边疲惫与空洞。
　　黑暗里，她忽然想起早年六人挤在狭小办公室创业的光景。许飞扬打翻泡面汤弄湿顾一鸣的方案，顾一鸣追着他打闹，安宁在一旁温柔笑着，那时的自己也笑得开怀。程恕坐在对面翻看项目文件，唇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笑意，旁人都没留意，唯独安宁看见了，事后悄悄同她提起。她当时只淡淡回了句是吗，连头都没有转。
　　如今困在漆黑的卧室里回想这件小事，心口闷堵得厉害，烦躁一层层裹住她，怎么都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