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59、妈妈来了 沈妈妈

　　沈妈妈是第二天接到消息赶过来的。
　　方才她正拎着青菜在楼下和邻里闲聊，手机忽然响了，屏幕跳出沈清昭的名字。她笑着跟旁人解释：“是我女儿，现在反倒越来越爱跟我撒娇了。”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沈清昭虚弱的声音：“妈妈。”
　　“昭昭？怎么听着声音不对？”沈妈妈心头一紧。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你。”
　　话音落下，通话匆匆挂断。沈妈妈刚转身往家走，手机再度响起，来电人是程念，“阿姨，我嫂子她……流产了。”
　　沈妈妈手里的青菜哗啦砸落在地，她顾不上捡，声音发颤：“在哪家医院？”
　　程念报出医院名字。挂了电话，她快步冲进卧室，打开衣柜拽出一个布包，胡乱塞了身份证和存了多年积蓄的银行卡，洗漱用品、吃食一概没带。她不清楚手术花销多少，心里只认准一件事——女儿现在需要她。
　　当天去往女儿城市的火车票早就没有了，卧铺、座位都没有，沈妈妈咬牙买了站票。八个多小时车程，她一直靠在车厢连接处冰冷的墙板上，双腿站到发麻就交替换重心，全程没有合眼。不是不困，是不敢睡。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沈清昭小时候的模样，扎着小小的羊角辫，哭着扑过来要她抱。她怕女儿此刻独自躺在病房偷偷落泪，身边连个擦眼泪的人都没有。
　　火车到站，沈妈妈打车直奔医院病房。
　　沈清昭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沈妈妈立在病房门口，无声地落下眼泪，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轻步走到床边，把布包搁在椅子上，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沈清昭缓缓睁眼，看见母亲，愣怔片刻：“妈，你怎么来了？”
　　“昭昭。”沈妈妈嗓音沙哑。
　　“我没事，不用特意跑一趟。”
　　沈妈妈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沈清昭抬起手，替母亲拭去泪水。她指尖冰凉，沈妈妈忽然想起从前，女儿总爱涂各色亮晶晶的指甲油，每次视频都会举着手凑到镜头前，兴冲冲问她好不好看，那时候她总会笑着答好看。
　　程恕站在病房门外，始终没有踏进来。沈妈妈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先回去，这里有我照看。”
　　程恕脚步钉在原地，不肯挪动。沈妈妈起身走到门边，抬手关上房门。他独自留在走廊，磨砂玻璃阻隔了视线，看不见病房里的分毫光景。
　　接下来几日，沈妈妈寸步不离守在医院，一日三餐喂饭、替沈清昭擦手、细细梳理散乱的长发。沈清昭再三劝她：“妈，我真的没事，你不用天天耗在这里。”
　　沈妈妈只低声回一句：“没事归没事，我不能不在。”
　　她若是走了，女儿独自躺在床上，谁给她递温水？谁替她擦脸？她疼得难忍时，又有谁攥着她的手安抚？
　　出院那天，程念和沈妈妈一左一右扶着沈清昭下楼。程恕早已等在车旁，看见三人走来，下意识想上前搀扶，脚步顿住，终究没敢靠近。沈清昭弯腰坐进后座，程恕沉默替她关上车门。一路车程，车厢死寂，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车子驶回家中，沈清昭低声道：“我想去看看晚晚。”
　　“孩子在妈那边。”程恕应声。
　　她没有再接话，径直走进卧室躺下，很快沉沉睡去。
　　沈妈妈见女儿睡熟，轻轻带上房门走出卧室，程恕依旧僵直站在客厅中央。她缓步走到他面前，程恕自觉垂低头颅。
　　“当初你登门拜访，是怎么跟我许诺的？”沈妈妈声调不高，每一个字却重如钉子，“我从头到尾只提过一个要求，你亲口保证，会一辈子好好待昭昭。这些话，你全都忘了？”
　　程恕缄默不语。
　　“结婚时我从未刁难你分毫。是你让她未婚先孕，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能给她，我女儿就这么心甘情愿跟着你。她图你家财万贯，还是图你家世优越？当年是你执意要娶她，也是你跟我拍胸脯承诺会护她一生！”沈妈妈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实在太让我失望。”
　　他依旧一言不发。
　　“她怀着你的骨肉，你却同她争执，逼得她动了胎气躺上手术台。”沈妈妈侧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我不求别的，只求昭昭平安快乐。你若是做不到好好善待她，就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程恕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哑声唤：“妈——”
　　“别叫我妈。”沈妈妈直接打断他，“你第一次喊这声称呼时，我当真以为你会疼她、惜她。如今你叫不叫，早就无关紧要了。”
　　沈妈妈转身，推门走进卧室，咔嗒一声，落锁的声响清晰回荡在空旷客厅。程恕独自站在客厅，僵立许久。